第32章 大丈夫之志,應比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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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亢忽然哈哈大笑。

  「陛下願意讓他在我的麾下從軍,我當然不敢不從命,但問題是,他敢不敢去!」

  「自當領命,莫敢不從。」陸定非很是認真地回答道:「願聽尉遲將軍吩咐。」

  「陷陣先登,不外如是。」

  尉遲亢點了點頭,「好,就沖你這一句話,我高看你三分,不過,陛下打算讓他從何做起?」

  「著即編入北境戍衛,授前鋒散都督之職。」高深早有了他的打算。

  「陛下,陸定非畢竟是駙馬,而且他怎麼說也是將門之後,只是一個前鋒散都督,未免有些...」楊鈺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瞭然。

  吳郡陸氏之後。

  南征大都督陸躍之子。

  還是北乾的駙馬。

  而前鋒散都督只是一個從七品的武職,最低級的軍官。

  這給得實在是太低了。

  楊鈺有些接受不了。

  相反的是,尉遲亢對天樂帝高深的任命很是滿意。

  要是高深直接予以陸定非一個極高規模的軍職,進了他的部隊,別說那些士兵服不服了,擺這樣一個人來,多多少少都有些膈應他。

  再者,陸定非自個兒都說出了「陷陣先登,不外如是。」的豪言,結果陛下還要為他安排一個好差事,豈不是明著袒護。

  前鋒散都督這位置不僅沒有給高,反而給低了,這完全是尉遲亢樂意接受的職務,這樣去安排陸定非過來,他就一點意見沒有了。

  甚至尉遲亢都沒有必要刻意針對陸定非,一旦發生大仗,前鋒散都督這種低級軍官,一天死幾十個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鮮卑人沒意見。

  楊鈺這樣的漢人大臣心裡是大有意見的,在龍駕上,他聽到了陸定非與常人不同的遠大志向,看似是給陛下指出一條明路,實際上也是在給漢人爭一口氣。

  剛剛救下來的漢家兒郎,轉頭又要送到戰場上去,楊鈺自然不能接受。

  好說歹說,也該給個高一點的職務,費不著真送上戰場。

  督督戰不好嗎?

  天樂帝高深沒有動搖。

  模擬推演里的陸定非,也不是一躍而起的,那也是一步步做起來的。

  若是推波助瀾推得太厲害,陸定非又怎麼有一批真正聽命於自己的士族。

  為什麼高深對陸躍之死,南征大軍的全軍覆沒感到痛心疾首,那是因為他很清楚這支部隊完全是忠於自己的。

  尤其是漢將全死了,直接是讓天樂帝高深內心破防。

  畢竟只要有這些將領,那麼還能組建一支新的漢軍,而這些漢將全死了,他又怎麼去挖掘新的一批人來擔當軍中上下的職務呢?

  培養一個將領所要的時間還有閱歷,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拿出來的。

  既然清楚陸定非有能力,又有著【一身是膽】、【龍起雲驤】這樣金色品質的詞條,天樂帝高深不認為這樣的環境能夠困住對方。

  相反,能讓陸定非在這邊培植出一支全新的部隊,能聽候他指令的部隊才是重中之重。

  直接讓陸定非去搶六鎮鮮卑的軍權,這不是在害他嗎?

  從下邊做起,才能服眾。

  靠軍功升遷,這樣誰都說不出話。

  「就這麼辦,不用再議了。」

  高深一口咬死,不打算給楊鈺繼續說道的機會。

  一炷香後。

  當陸定非從紫宸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宮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北風裡夾雜著炭火和馬糞的味道,這是北乾都城北定府冬天特有的氣息,一股滿是渾濁、厚重的朽木味。

  就像這個朝廷本身。

  胡不胡,漢不漢。

  仿佛是在等待一個時代主角的登場,直到這一刻,陸定非才明白了天策上將李世民的厚重。

  一個真正把各部胡人打服,融入漢族的天可汗。

  「駙馬。」

  楊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定非轉過身,看到這位漢人丞相裹著一件舊裘袍,快步走過來。


  「楊相。」

  楊鈺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他的眼眸里有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一個過來人看著一個即將踩進泥潭的年輕人,想拉一把,卻又知道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我在朝中二十年,」楊鈺低聲說,「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有膽識、有抱負、想做事…但最後,不是被鮮卑人整死的,就是被自己人擠走的。」

  「楊相,」陸定非忽然開口,「你當初是怎麼活下來的?」

  楊鈺一怔。

  沉默了很久。

  「忍。」他說,「忍了二十年。」

  他的堂兄因為不能容忍權臣作亂,為了北魏的君王參與了謀殺權臣爾朱氏的大案,結果招來了殺身之禍,滿門上下不分老幼,只有他和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僥倖逃脫。

  天樂帝高深喜怒無常,經常會做出一些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但楊鈺照樣相伴左右,侍君於忠。

  他清楚自己的權力來自於高深,若是這點事情,他都忍耐不了,死的那就不僅僅是他,還有他好不容易剩下來的一點宗親。

  到了這個位置,他只能立著,不能跑,哪怕吃緊了苦頭,也得站住腳。

  陸定非看著他,忽然笑了。

  「楊相,」陸定非一字一頓地開口道:「我不想像你這般忍二十年。」

  「人生在世,不過一死爾。」

  「大丈夫之志,應比命高,不懼生死。」

  楊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拍了拍陸定非的肩膀,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而陸定非卻定在原地。

  陸府已經被朝廷抄沒了。

  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公主府。

  但陸定非並不是一個願意寄人籬下的人,他頓足片刻,立刻叫住了已經走遠的楊鈺。

  「楊相,莫走,莫走,借我一匹馬來。」

  楊鈺愣住了。

  他看著陸定非,夜色里看不清這個年輕人的表情,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不回公主府?」

  「不回。」

  楊鈺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招手讓隨從牽了一匹馬來。不是好馬,但至少也能趕路。

  「你現在要去哪?」

  「平隴。」陸定非翻身上馬,「陛下不是讓我親赴沙場嗎?那我就親自去會一會那些西周的驍勇到底有多厲害。」

  「現在?」

  「就現在。」陸定非又道:「陸府已經沒了,我留在北定府也沒有意義,總不能去公主府上候著,那不是更讓那些鮮卑人看不上眼兒。」

  楊鈺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勸說對方多留一晚在北定府歇著,但看著陸定非那張年輕而固執的臉,他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這個人和他不一樣。

  他忍了二十年,陸定非卻一天都不想忍。

  就連公主府,他都不願去一趟。

  在楊鈺看來,這是陸定非最好的後路。

  沒有任何道理不想辦法和長公主拉近關係的。

  「路上小心。」楊鈺最終卻只說了這四個字。

  陸定非點了點頭,調轉馬頭,朝著北門的方向策馬而去。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一身是膽】帶給他的加持,何止是千萬人吾往矣的膽氣,更是一種一往無前、無懼艱險的心態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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