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長安
正說著，一隊人馬從城內出來，當先一騎，馬上是個中年文官。
身著緋色官袍，面如冠玉，三縷長須，正是長安城內巡查的御史，姓王名承，以剛直聞名。
王承見城門處圍著人，勒馬問道：「何事喧譁？」
軍士連忙稟報：「回大人，這小童孤身入城，說是下山遊歷，屬下怕他是走失的......」
王承目光落在蘇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氣度的孩童。
那孩子站在那兒，眼底抹著一縷好奇，神色倒是不卑不亢，自然得緊。
「你是哪家弟子？師承何人？」王承問道。
蘇然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林屹，道號元一。師父乃山中隱士，不便提及名諱。」
王承沉吟片刻，道：「你小小年紀，孤身入京，可有去處？」
「四海為家，隨遇而安。」蘇然答道。
王承本想將他收留安置，轉念一想，這孩童氣度不凡，必有來歷，自己貿然插手，反而不美。
當下點點頭，吩咐軍士放行，又對蘇然道：「城中不比山野，需多加小心。」
蘇然謝過，飄然入城。
城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車馬如龍。
胡商牽著駱駝從西域而來，駝鈴叮噹；
江南的絲綢、蜀地的錦緞、嶺南的珍珠，各色貨物琳琅滿目。
蘇然信步而行，穿過朱雀大街，拐入東市。
東市以商鋪為主，酒樓茶肆鱗次櫛比。
蘇然走了一陣，見街角有一家茶樓，名喚「聽雨軒」。
樓上隱隱傳來吟詩之聲，氣氳不凡，當下便抬腳進去。
茶樓分上下兩層，下層散座，上層雅間。
蘇然尋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清茶，幾樣點心，打量著樓內情況。
鄰座幾位文人正在聯句，以「長安春」為題，你一句我一句，吟得熱鬧。
為首者是個五旬老者，面龐清瘦，目光銳利，正是隋朝有名的文臣薛道衡，休沐日與友人小聚。
其以詩文名世，一句「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傳誦天下。
薛道衡飲了一口茶，吟道：「帝里風光好，春來萬物新。」
旁邊一個中年文士接道：「花開朱雀陌，柳拂躍龍津。」
又一個年輕書生續道：「鶯啼千門曉，煙籠九陌塵。」
幾人吟罷，正自得意，忽見窗邊坐著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正自斟自飲。
神色淡然，似在聽他們吟詩，又似全然未聞。
薛道衡心中一動，笑道：「小娃娃，你也懂詩？」
蘇然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眾人聞言，都覺有趣。那年輕書生笑道：「既如此，你也來一句？」
蘇然也不推辭，望著窗外街景，隨口吟道：
「帝里春光早，城邊柳色新。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
四座皆靜。
薛道衡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眼中精光閃爍。
這四句詩，前兩句平平，後兩句卻陡然拔高。
尤其是「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一句，看似淺白，實則意蘊深遠。
既是自述身份，又是對紅塵繁華的淡然一瞥，非有出世之心者不能道。
「好一句『也作看花人』！」
薛道衡放下茶盞，起身走到蘇然桌前，拱手道，「老夫薛道衡，敢問小友師承何處？」
蘇然起身還禮：「山野散人，不敢勞先生動問。」
薛道衡見他談吐不凡，心中愈發驚奇，正要再問，蘇然卻已笑著放下茶錢，飄然下樓。
那年輕書生要追，被薛道衡攔住。
「此子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薛道衡望著蘇然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出了茶樓，蘇然又往西市而去。
西市以胡商、雜貨聞名，三教九流匯聚，熱鬧非凡。
蘇然行至一處空地，見圍了一大圈人，裡頭傳來吆喝聲。
擠進去一看，卻是一個江湖術士，身著皂袍，頭戴綸巾，面前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幾枚丹丸，金光閃閃，賣相極佳。
「諸位鄉親！」那術士捋須高聲道，「貧道乃終南山鍊氣士，得異人傳授，煉成『九轉還魂丹』。
此丹服之，可祛百病，延年益壽。今日初到貴寶地，只結有緣人！」
圍觀者多是普通百姓，見那丹丸金光燦燦，又聞「祛病延年」，不少人露出心動之色。
一個白髮老翁顫巍巍上前，從懷裡掏出幾串錢，顫聲道：
「道長，老朽今年七十有三，渾身是病，求道長賜一枚仙丹，救救老朽的命。」
那術士上下打量老翁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換上慈悲之色：
「老人家，你我有緣。這仙丹本需十兩銀子，今日只收你五兩，算是結個善緣。」
老翁帶來的錢不夠五兩，只有三兩，急得直搓手。
蘇然在人群中看著熱鬧，那丹丸金光閃爍，不過是尋常幻術幻化成金粉。
連藥都算不上，更遑論仙丹。
而那術士身上，修為也弱不能察，分明是個騙子。
眼見老翁要回家取錢，蘇然擠上前去，稚聲道：「且慢。」
眾人見是一個孩童，都露出詫異之色。那術士也皺眉道：「小娃娃，莫要搗亂。」
蘇然也不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枚「仙丹」，在指尖輕輕一捻。
法力自指尖微吐，那金光燦燦的丹丸頓時現了原形，不過是一團黃泥搓成的泥丸。
「諸位請看。」蘇然攤開手掌，泥丸在掌心碎成粉末，「這便是所謂的仙丹。」
圍觀者譁然。
老翁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術士罵道：「好個騙子！險些騙去老朽棺材本！」
術士面色大變，指著蘇然喝道：「哪來的野孩子，壞我好事！」
說著便要動手。
蘇然負手而立，看著他不閃不避，只一臉好笑道：「真仙不賣藥，賣藥非真仙。
你若真有本事，何不在此顯露一手神通？」
術士語塞，他哪有什麼神通？
見勢不妙，抓起桌上的丹丸就要跑。人群中幾個壯漢早已將他攔住，扭送去了官府。
老翁拉著蘇然的手，老淚縱橫：「小恩人，你救了我的命啊！」
蘇然抬手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往後莫要輕信這些江湖術士便是。」
說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
圍觀者嘖嘖稱奇，有人道：「那孩童是什麼來歷？怎的如此神通？」
也有人道：「怕是哪家仙童下凡，來點化世人。」
人群中，一個青衣小帽的僕從模樣的漢子，目光閃動，悄悄跟了幾步，卻被蘇然三轉兩轉甩脫了。
身著緋色官袍，面如冠玉，三縷長須，正是長安城內巡查的御史，姓王名承，以剛直聞名。
王承見城門處圍著人，勒馬問道：「何事喧譁？」
軍士連忙稟報：「回大人，這小童孤身入城，說是下山遊歷，屬下怕他是走失的......」
王承目光落在蘇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氣度的孩童。
那孩子站在那兒，眼底抹著一縷好奇，神色倒是不卑不亢，自然得緊。
「你是哪家弟子？師承何人？」王承問道。
蘇然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林屹，道號元一。師父乃山中隱士，不便提及名諱。」
王承沉吟片刻，道：「你小小年紀，孤身入京，可有去處？」
「四海為家，隨遇而安。」蘇然答道。
王承本想將他收留安置，轉念一想，這孩童氣度不凡，必有來歷，自己貿然插手，反而不美。
當下點點頭，吩咐軍士放行，又對蘇然道：「城中不比山野，需多加小心。」
蘇然謝過，飄然入城。
城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車馬如龍。
胡商牽著駱駝從西域而來，駝鈴叮噹；
江南的絲綢、蜀地的錦緞、嶺南的珍珠，各色貨物琳琅滿目。
蘇然信步而行，穿過朱雀大街，拐入東市。
東市以商鋪為主，酒樓茶肆鱗次櫛比。
蘇然走了一陣，見街角有一家茶樓，名喚「聽雨軒」。
樓上隱隱傳來吟詩之聲，氣氳不凡，當下便抬腳進去。
茶樓分上下兩層，下層散座，上層雅間。
蘇然尋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清茶，幾樣點心，打量著樓內情況。
鄰座幾位文人正在聯句，以「長安春」為題，你一句我一句，吟得熱鬧。
為首者是個五旬老者，面龐清瘦，目光銳利，正是隋朝有名的文臣薛道衡，休沐日與友人小聚。
其以詩文名世，一句「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傳誦天下。
薛道衡飲了一口茶，吟道：「帝里風光好，春來萬物新。」
旁邊一個中年文士接道：「花開朱雀陌，柳拂躍龍津。」
又一個年輕書生續道：「鶯啼千門曉，煙籠九陌塵。」
幾人吟罷，正自得意，忽見窗邊坐著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正自斟自飲。
神色淡然，似在聽他們吟詩，又似全然未聞。
薛道衡心中一動，笑道：「小娃娃，你也懂詩？」
蘇然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眾人聞言，都覺有趣。那年輕書生笑道：「既如此，你也來一句？」
蘇然也不推辭，望著窗外街景，隨口吟道：
「帝里春光早，城邊柳色新。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
四座皆靜。
薛道衡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眼中精光閃爍。
這四句詩，前兩句平平，後兩句卻陡然拔高。
尤其是「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一句，看似淺白，實則意蘊深遠。
既是自述身份，又是對紅塵繁華的淡然一瞥，非有出世之心者不能道。
「好一句『也作看花人』！」
薛道衡放下茶盞，起身走到蘇然桌前，拱手道，「老夫薛道衡，敢問小友師承何處？」
蘇然起身還禮：「山野散人，不敢勞先生動問。」
薛道衡見他談吐不凡，心中愈發驚奇，正要再問，蘇然卻已笑著放下茶錢，飄然下樓。
那年輕書生要追，被薛道衡攔住。
「此子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薛道衡望著蘇然離去的背影，喃喃道。
出了茶樓，蘇然又往西市而去。
西市以胡商、雜貨聞名，三教九流匯聚，熱鬧非凡。
蘇然行至一處空地，見圍了一大圈人，裡頭傳來吆喝聲。
擠進去一看，卻是一個江湖術士，身著皂袍，頭戴綸巾，面前擺著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幾枚丹丸，金光閃閃，賣相極佳。
「諸位鄉親！」那術士捋須高聲道，「貧道乃終南山鍊氣士，得異人傳授，煉成『九轉還魂丹』。
此丹服之，可祛百病，延年益壽。今日初到貴寶地，只結有緣人！」
圍觀者多是普通百姓，見那丹丸金光燦燦，又聞「祛病延年」，不少人露出心動之色。
一個白髮老翁顫巍巍上前，從懷裡掏出幾串錢，顫聲道：
「道長，老朽今年七十有三，渾身是病，求道長賜一枚仙丹，救救老朽的命。」
那術士上下打量老翁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換上慈悲之色：
「老人家，你我有緣。這仙丹本需十兩銀子，今日只收你五兩，算是結個善緣。」
老翁帶來的錢不夠五兩，只有三兩，急得直搓手。
蘇然在人群中看著熱鬧，那丹丸金光閃爍，不過是尋常幻術幻化成金粉。
連藥都算不上，更遑論仙丹。
而那術士身上，修為也弱不能察，分明是個騙子。
眼見老翁要回家取錢，蘇然擠上前去，稚聲道：「且慢。」
眾人見是一個孩童，都露出詫異之色。那術士也皺眉道：「小娃娃，莫要搗亂。」
蘇然也不理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枚「仙丹」，在指尖輕輕一捻。
法力自指尖微吐，那金光燦燦的丹丸頓時現了原形，不過是一團黃泥搓成的泥丸。
「諸位請看。」蘇然攤開手掌，泥丸在掌心碎成粉末，「這便是所謂的仙丹。」
圍觀者譁然。
老翁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術士罵道：「好個騙子！險些騙去老朽棺材本！」
術士面色大變，指著蘇然喝道：「哪來的野孩子，壞我好事！」
說著便要動手。
蘇然負手而立，看著他不閃不避，只一臉好笑道：「真仙不賣藥，賣藥非真仙。
你若真有本事，何不在此顯露一手神通？」
術士語塞，他哪有什麼神通？
見勢不妙，抓起桌上的丹丸就要跑。人群中幾個壯漢早已將他攔住，扭送去了官府。
老翁拉著蘇然的手，老淚縱橫：「小恩人，你救了我的命啊！」
蘇然抬手道：「老人家不必多禮。往後莫要輕信這些江湖術士便是。」
說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中。
圍觀者嘖嘖稱奇，有人道：「那孩童是什麼來歷？怎的如此神通？」
也有人道：「怕是哪家仙童下凡，來點化世人。」
人群中，一個青衣小帽的僕從模樣的漢子，目光閃動，悄悄跟了幾步，卻被蘇然三轉兩轉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