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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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內光華流轉,蜀山世界的景象如畫卷般鋪展。

  蘇然凝神感應,發現那血元精粹竟源自第一個應身——陳平。

  「陳平?」

  蘇然一怔,心中滿是詫異。

  自血屍煉成後,陳平便渾渾噩噩,混在白雲老道的血屍群中,形同走肉。

  蘇然曾多次降臨查看,見其靈識被血煞封禁,僅有一絲清明深藏識海,便不再強求,只待機緣。

  卻未料到,今日竟生變故。

  蘇然心念一動,意識如流星般墜入蜀山,落在那具久違的應身上。

  ......

  麻黃山,舊寨。

  暮色沉沉,殘陽似血。

  陳平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地下破敗石室。

  牆壁斑駁,蛛網密布,角落裡堆著幾具枯骨,已難辨是人是獸,白骨森森,透著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血腥氣,混雜著腐朽霉味,刺鼻難聞。

  陳平低頭,瞧見自己的手。

  這雙手蒼白近乎透明,皮膚下隱約可見暗紅色血絲如蛛網密布。

  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微顫時,有極細血光流轉。

  這已非凡人之軀,而是半屍半人之體。

  陳平緩緩握拳,骨節咔咔作響。

  「我還活著。」

  聲音沙啞,如風吹枯枝。

  記憶如潮水般湧起,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那日,白雲老道帶著數十血屍深入深山,稱要獵殺一頭盤踞八百年的異獸。

  那異獸形如巨蟒,通體赤紅,腹下生四足,頭上長角,似蛟非蛟,似虺非虺。

  老道說,此獸乃上古虬龍後裔,精血有大用。

  陳平混在血屍群中,木然跟隨。

  那一戰,慘烈異常。

  異獸噴火吐毒,尾掃似山崩。數十血屍當場被毀,只剩七具。

  白雲老道左臂被毒火灼燒,皮肉焦黑,幾可見骨。

  陳平被一尾掃中,胸口塌陷,肋骨斷了數根。

  倒地之時,異獸垂死掙扎,一口心頭血噴出,正中他身。

  獸血滾燙如沸,濺在身上,如滾油化雪,滋滋作響。

  劇痛。

  但就在那劇痛之中,一直壓在識海深處的血煞,竟被異獸精血沖開一道裂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不是血屍那種本能的喘息,而是久違的真正、清醒的吸氣。

  空氣腥臭,卻讓他眼眶發熱。

  他醒了。

  像溺水者終於探出水面。

  強忍劇痛,不敢亂動,也不敢表露分毫神情,依舊混在血屍群中,木然站起,木然行走。

  白雲老道忙著收拾異獸屍骸,取精血、剝皮、抽筋,忙得不可開交,哪會留意一具血屍的細微變化。

  從那日起,陳平開始觀察,開始記憶,開始謀劃。

  白雲老道每隔數日,便在洞府中打坐鍊氣,修煉邪異的《血影神功》。

  陳平借血屍之體對血氣感應敏銳,悄悄潛伏在洞府外,以那縷微弱靈識,一點一點偷聽老道默誦的口訣。

  一日,兩日,一月,兩月。

  整整半年!

  終於拼湊出《血影神功》大半殘篇口訣。

  又借白雲養屍之機,悄悄以山中野獸試煉。

  起初只能吸乾一隻野兔精血,後來能吸乾一頭野豬。

  再後來,山中豺狼虎豹也擋不住他一撲之力。

  他的修為,就在這一吸一煉間悄然增長,更忍著無與倫比的痛苦將自己練成一道血影。

  而白雲老道,正忙於祭煉異獸精血,籌備衝擊元嬰,對身邊血屍早已習以為常,毫不防備。

  ......

  時機終於來臨。

  那夜,月黑風高。

  白雲老道閉關衝擊元嬰,在洞府布下重重禁制,命剩餘血屍守在洞外,不許任何人打擾。


  陳平依言守在洞口,一動不動。

  當洞中傳來白雲老道痛苦悶哼、法力反噬的波動時,陳平動了。

  悄無聲息潛入洞中,他化作血影穿過禁制。

  彼時白雲老道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面色蒼白如紙,額上青筋暴起,周身氣息紊亂至極。

  白雲老道衝擊元嬰到了關鍵時刻,體內法力如沸水翻湧,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感應到有人闖入,老道猛地睜眼。

  「你……你……」

  眼中滿是驚駭。

  陳平站在洞口,血影在身後緩緩收攏。

  他看著蒲團上那個枯瘦的身影,那個將他煉成血屍、讓他生不如死的白雲老道。

  此刻,老道走火入魔,面色蒼白如紙。

  往日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恐懼。

  陳平忽然笑了。

  那笑聲沙啞,如風吹枯枝,在洞中迴蕩,說不出的瘮人。

  「老狗,你也有今日。」

  話未說完,陳平化作血影撲了上去。

  白雲老道瞳孔驟縮,顫聲道:「你...你醒...醒了?」

  陳平並未回答,臉上掛著痛快和悽慘的扭曲笑容。

  一步一步靠近白雲老道,「拜你所賜,我做了這不人不鬼的行屍走肉。

  今日,該算算這筆帳了。」

  「你...你敢!」老道色厲內荏,想要催動禁制。

  卻發現自己法力反噬,經脈如刀割,十成修為使不出三成。

  陳平沒有給他更多機會。

  他化作一道血影,撲了上去。

  他全力催動血影神功,如長鯨吸水,將老道全身精血、法力盡數吸來。

  白雲老道拼命掙扎,可他現在法力反噬,經脈紊亂。

  而陳平這半年來,日夜以山中野獸精血為食,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此消彼長之下,老道竟掙脫不得。

  「孽障!你...你竟敢...」老道聲音越來越弱,面色越來越白,身形越來越乾枯。

  不過片刻,白雲老道便化作一具乾屍,直挺挺倒在地上,再無氣息。

  此時的陳平,得了老道一身精血修為,渾身血氣翻湧,周身經脈如被烈火焚燒。

  意識又沉淪回渾渾噩噩的血屍,心中只留下一點無盡怨恨支撐,一心只想報仇。

  陳平在洞中,潛意識裡把那捲不完整的《血影神功》也從老道遺物中翻出。

  出洞後,血屠吸乾觀中諸人,陳平直奔趙家莊。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

  陳平毫無隱匿身形之意,一步一步走進趙家莊。

  此前那高高在上的趙爺,此刻正在莊內飲酒作樂。

  那個設局害死數百村民、只為討好白雲老道的趙爺,此刻正在莊中飲酒作樂。

  莊丁阻攔,陳平一掌拍飛;家丁阻擋,他一爪撕碎。

  趙家莊的護院儘管會些武藝,但哪見過這等凶神?

  不過片刻,莊丁便驚駭地四散奔逃,有人跌跌撞撞往正堂跑,有人腿軟癱在地上,連滾帶爬。

  「趙爺!趙爺!有...有妖怪!」一個家丁連滾帶爬衝進正堂。

  趙爺正摟著小妾飲酒,聞言眉頭一皺,拍案而起:「慌什麼?

  什麼妖怪敢來我趙家莊撒野?」

  他抓起掛在牆上的那柄青鋼劍,大步走出。

  趙爺走出正堂,一眼便看見院中那道血影。

  月光下,陳平渾身浴血,周身血光流轉,雙眼赤紅如鬼火。

  認出這妖怪是陳平,趙爺先是一愣,繼而面色大變:「你,你是那日,那個砍柴的?」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血紅雙眼死死盯著他。

  趙爺強自鎮定,冷笑一聲:「一個被煉成血屍的孽障,也敢來我趙家莊撒野?

  看劍!」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青鋼劍脫手飛出!


  那劍在空中化作一道青光,帶著凌厲破空聲,直刺陳平胸口。

  陳平不閃不避。

  「噗~~」

  青鋼劍刺入陳平胸口,透背而出。

  趙爺大喜:「孽障,受死!」

  然而,陳平沒有倒下。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胸口的劍。

  血光一閃,那柄青鋼劍竟被他的血肉牢牢鎖住,再也拔不出來。

  趙爺臉色大變,連連掐訣,那劍卻紋絲不動。

  「你...你...」

  陳平伸手,緩緩將胸口的劍拔了出來。

  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暗紅色的血霧翻湧,片刻便癒合如初。

  他將青鋼劍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裂成數段。

  陳平聲音沙啞,「就這?」

  趙爺面如土色,連連後退:「來人!快來人!給我拿下他!」

  莊丁們舉著刀槍衝上來,卻個個腿軟,無人敢上前。

  陳平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間欺到趙爺身前。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扣住趙爺咽喉。

  趙爺拼命掙扎,雙手去掰陳平的手指,卻如蚍蜉撼樹。

  「那一日,李七叔死在你設的局裡。」陳平聲音沙啞低沉,如風吹枯枝。

  「那一日,數百村民,死在你設的局裡。」

  「那一日,我也死在你設的局裡。」

  趙爺面色慘白,嘴唇哆嗦,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聲。

  陳平五指一緊。

  「今日,你該還了。」

  「咔嚓」一聲。

  頸骨粉碎。

  趙爺的頭軟軟垂下來,眼睛瞪得渾圓,死不瞑目。

  陳平鬆開手,屍體滑落,砸在地上。

  那些莊丁、家眷、僕從,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四散奔逃。

  「妖怪!妖怪!」

  「快跑啊!」

  有人躲進柴房,有人翻牆摔斷了腿,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陳平站在院中,環顧四周。

  沒有憐憫。

  他想起李七叔,想起那些死在山寨里的村民,想起自己被煉成血屍的日日夜夜。

  眼睛越來越紅。

  血光從他身上湧出,如潮水般蔓延。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血影,在趙家莊中穿梭。

  慘叫聲此起彼伏,響徹夜空。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趙家莊再無一個活口。

  雞犬不留。

  屠滅趙家莊後,陳平下意識地遁回此前的麻黃山寨中。

  看著自己的雙手,回憶著種種記憶,茫然無措。

  蘇然落在陳平的意識海中,默默地看著他,一時間也是無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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