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選銳令下(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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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德元年收復北漢後,柴榮整頓禁軍,裁汰老弱,留下的都是精壯。禁軍的底子已經硬了。

  但大周還有很多精銳並不在禁軍,而是在各鎮節度使手下,那些百戰餘生的悍卒,還有他們手下那些能騎善射的騎兵。

  這些都還沒到朝廷手裡,各鎮應「募天下壯士」的詔令送來的,也不過是挑剩下的。

  柴榮在崇政殿裡坐了很久,想了很久,直到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第二天柴榮沒去崇政殿,直接去了樞密院,魏仁浦、王溥、韓通已經等著了。

  魏仁浦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份冊子,王溥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幾份文書,韓通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

  柴榮進門,魏仁浦和王溥正要起身行禮,他擺了擺手,沒客氣,直接坐下。

  「朕要下一道令。」他說,「讓各鎮節度使,選精銳悍卒,送到汴梁來。」

  魏仁浦沉吟片刻,邊翻冊子邊說:「陛下,臣以為,若要動各鎮精銳,可先從徐州動。」

  柴榮看著他。

  魏仁浦說:「論兵力,王晏的武寧軍不是最強的,一萬六千餘人,騎兵大約接近兩千。」

  「徐州離汴梁又近,禁軍三五天就能到。他若交了,山東各鎮就知道陛下是來真的了。」

  柴榮點了點頭:「那就從徐州開始。」

  魏仁浦問:「陛下,那各鎮選幾成精銳?」

  柴榮說:「四成,騎兵全部抽走,步兵按四成抽。」

  魏仁浦接著說:「按武寧軍總兵力,選四成精銳算,應交六千四百精兵,騎兵兩千,全部抽走,一匹不留,步兵抽四千餘。」

  柴榮問:「王晏這個人,你覺得他會交嗎?」

  魏仁浦想了想,說:「王晏是先帝提拔的老人,當年先帝讓他衣錦還鄉,鎮守徐州,他對朝廷是有感情的。」

  「但精兵悍卒是各鎮的命根子,就這麼交出來,他心裡肯定不痛快;不過,他不是那種不知死活的人,應該不會硬扛。」

  王溥在旁邊接話:「不痛快歸不痛快,但他應該不會硬扛,王晏這個人,從強盜做到節度使,比誰都識時務,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不該爭。」

  柴榮點了點頭,又看向韓通:「你帶五千騎兵去徐州,先禮後兵,先給他台階下。」

  「王晏任節度使多年,到了徐州,一定要給足面子,先遞話給他,朕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兵。」

  「這些精銳悍卒交給朕,他還是節度使,他願意留京,朕給宅子;願意在徐州,朕也不攔著。」

  韓通抱拳:「臣明白。」

  柴榮又說:「各鎮精銳送到汴梁之後,待遇要跟上,餉銀翻倍,不能比禁軍低,要分房子,要給地種。」

  「讓他們知道,替朕賣命,比替各鎮節度使賣命強,入則侍衛殿前,出則扈從乘輿。」

  「走出去,比在地方上的當兵硬氣十倍,朕還要給他們晉升的通道,只要敢打敢拼,立功受賞,比在地方上快得多。」

  王溥一一記下。

  柴榮站起來,背對著他們走到窗前,聲音不大,但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抽兵只是手段,削藩才是目的,把精兵抽走了,節度使手裡沒兵,財權、人事權都是空架子,剩下的慢慢來。」

  「王溥盯著朝中的錢糧調度,韓通去徐州,先把王晏的武寧軍拿下來。」

  韓通帶著五千騎兵,走了兩天,到了徐州城外。

  他沒進城,直接在城外扎了營,營盤扎得很硬,四面挖了壕溝,柵欄立得整整齊齊,巡邏的士兵排著隊繞著營盤走,刀槍在陽光下晃眼。

  營門口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侍衛親軍」四個大字,風一吹,獵獵作響。

  韓通紮下營盤,先派人將柴榮的詔書送入城中。

  詔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各鎮節度使,按兵力四成選精銳,送至汴梁。騎兵全抽,一匹不留。

  王晏接過詔書,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他把詔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沒說話。

  韓通沒有急著進城,而是讓士兵在營里操練,五千騎兵分成幾隊,輪流演練騎兵陣型、騎射、馬上對戰,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塵土揚起來,像起了沙塵暴。


  王晏在城裡坐不住了,他站在城牆上,遠遠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帳,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心裡七上八下。

  他派人出城打探,回來的人說,韓通的禁軍紀律嚴明,不擾民,不搶糧,但營盤扎得死死的,一副不走的樣子,營里的士兵每天操練,從早到晚的也不停。

  王晏在府里來回踱步,坐立不安,他的幾個心腹將領站在一旁,都不敢吭聲。

  一個年輕將領忍不住說:「大帥,韓通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

  王晏瞪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將領說:「大帥,朝廷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咱們交了吧。韓通帶了這麼多騎兵來,咱們打不過,要是硬扛,這些年攢下的家當,什麼都沒了。」

  王晏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備馬,出城。」

  他帶了幾個親兵,出城去了韓通的大營。

  韓通在城外大營里等著他,帳外站著兩排殿前諸班的士兵。見到王晏進來,韓通迎出去,抱了抱拳:「王令公裡面請,請入座。」

  王晏坐下,韓通沒拐彎抹角,直接說:「陛下的旨意,您知道了。」

  「武寧軍總兵力一萬六千,騎兵兩千,按四成選精銳,應交六千精兵,騎兵全部抽走,步兵抽四千。」

  王晏的臉皮抽了一下。

  韓通看見了,沒停,繼續說:「陛下說了,您是先帝提拔的老令公,是信得過的。先帝當年讓你衣錦還鄉,鎮守徐州,有這份恩情在呢。」

  王晏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韓通又說:「交了這些兵,老令公您節度使照當,俸祿照發,賞賜照給,子孫前程,朝廷保了。

  陛下還說,精兵不能留在外面,他要親自管他們,給他們好日子過;禁軍的餉銀,比各鎮上多一倍,還有房子住,有地種。您手底下的這些兵去了汴梁,可不是受苦的。」

  韓通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不交,就是抗旨。朝廷討伐,節度使沒了,兵也沒了,子孫的前程也沒了。老令公,這個帳,您比我會算。」

  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晏盯著桌案上的茶盞,茶盞里的水紋絲不動,他想起先帝郭威,當年郭威讓他衣錦還鄉,鎮守徐州。

  他跪在郭威面前,磕了三個響頭,說「老臣這條命是陛下的」。現在郭威不在了,他的兒子坐在汴梁的龍椅上,派人來收他的兵。

  他抬起頭,看著韓通。韓通的眼睛很平靜,沒有威脅,沒有催促,就那麼看著他。

  王晏嘆了口氣。

  「臣交。」他的聲音有點啞,「這些兵老臣交,六千精兵,老臣派人送去汴梁。老臣對大周、對陛下忠心耿耿。」

  韓通點了點頭,站起來,抱拳:「王老令公深明大義,韓通回去替您向陛下稟明心意。」

  王晏站起來,朝汴梁的方向拱了拱手,沒說話,轉身走了。

  韓通回京復命,柴榮在崇政殿聽完了他的匯報。

  「王晏交了六千精兵,騎兵兩千,一匹沒留。」韓通說,「臣已派人接收,等帶回汴梁編入禁軍。」

  「王晏的態度還算恭敬,臣把陛下的話都帶到了,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交了。」

  柴榮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牆上的輿圖前,輿圖上插著很多面面小旗,徐州那面旗上畫了個圈。

  「殿前司那邊,步軍交給張永德統管。」他說,「騎兵全部歸侍衛司,由你統領。」

  韓通愣了一下:「陛下,騎兵全給侍衛司?」

  柴榮轉過身,看著他:「騎兵是朕的刀,要握在最穩當的人手裡,朕信得過你。」

  「張永德管步軍,你管騎兵,各司其職。騎兵集中在一起,才能形成拳頭,分散在各鎮,就是散沙。」

  韓通用力抱拳,沒說話。

  柴榮轉過身,又看了一眼輿圖,心裡盤算著:六千精兵到手,加上禁軍原有的底子,還是不夠,還得繼續選銳。而且光有人不行,還得有好兵器。

  軍器監那邊,老秦的龍嘯砲、老李的連弩、老邢的一窩蜂,都做了一批,板鏈胸甲也打幾百副了,該給禁軍練練這些新傢伙了。

  他沒說出口,只是把這些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柴榮把魏仁浦和王溥叫來,接著議山東的事。


  「徐州交了,山東那邊你怎麼看?」柴榮問。

  魏仁浦說:「兗州泰寧軍,先帝廣順二年時,慕容彥超叛亂後已經廢了,由朝廷直管。」

  「現在山東還在觀望的,是青州平盧軍和鄆州天平軍;不過青州那邊兵力不算強,應該不會硬扛,鄆州麻煩一些,天平軍兵多,恐怕要拖。」

  柴榮問:「那青州和鄆州,先辦哪個?」

  魏仁浦想了想:「先辦青州,青州交了,鄆州就孤立了。青州要是拖,就先拿青州開刀,殺雞儆猴。」

  柴榮說:「那讓韓通去山東,先禮後兵,給他們機會。青州交了,鄆州就沒了倚仗。鄆州要是還敢拖,朕的禁軍現在兵強馬壯,可不是擺著看的。」

  柴榮在崇政殿批了幾天奏報,沒再提選銳的事。

  幾天後,柴榮正在崇政殿批閱奏報,殿外傳來通報——王晏親自帶著精兵到了汴梁。

  柴榮放下筆:「讓他進來。」

  王晏跪下行禮,柴榮親手扶他起來。

  「王令公深明大義,精兵送得好。」柴榮說。

  他讓人端上賞賜:襲衣一套,金帶一條,鞍馬一副。又當場加封王晏為檢校太師,仍鎮徐州。

  王晏跪下來磕頭:「臣謝陛下隆恩,臣一定替陛下守好徐州,不負聖恩。」

  柴榮扶他起來,說:「朕還有兩件事要交給你辦。」

  王晏抬起頭。

  「第一件,重修汴梁到徐州的官道,你部兵馬留在徐州的,正好派上用場,路修好了,將來運糧運兵都方便。」

  柴榮頓了頓,又說:「第二件,疏通汴河,這汴河自唐末潰決,埇橋東南成了沼澤。」

  「去年朕讓人疏通過一段,從汴口到埇橋,但埇橋往東到徐州、往北到幽州,還有很長一段沒通。」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汴河的水路划過去:「汴河通了,從徐州往西到汴梁,再從汴梁往北到幽州,水陸相通。」

  「將來北伐、南征,糧草都能走水路,這是大周的水上命脈,不能斷。」

  王晏愣了一下:「陛下,疏通汴河,這……」

  柴榮擺擺手:「放心,不是讓你一個人干,朕會從各州、各鎮調人,只是你徐州的人先動起來,朕不會讓你們吃虧的,工錢照發,朕會讓戶部按時撥下來,幹得好了,朕記你一功。」

  王晏抱拳:「臣替將士們謝陛下,能替朝廷出力,是他們的福分。」

  柴榮點了點頭,讓內侍送王晏出去。

  等王晏走了,柴榮轉向魏仁浦:「徐州精銳交了,青州、鄆州那邊,也該動了。」

  魏仁浦應了一聲。

  柴榮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槐花還沒落乾淨,飄飄灑灑的,鋪了一地。陽光照在白色的花瓣上,還有點晃眼。

  他心裡盤算著:六千精兵到手。等青州、鄆州也交了,加上禁軍原有的底子,四五萬精銳就能湊齊了。

  到那時,大周的刀,才算真正磨快了,等山東的事辦完,就能騰出手來辦別的事了。

  韓通站在門口,沒說話,他知道,接下來該去山東了。

  柴榮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對韓通說:「歇幾天,然後去山東,先去青州,再去鄆州。青州要是交了,鄆州就好辦了,青州要是不交,你知道怎麼辦。」

  韓通抱拳:「臣明白。」

  柴榮走回御案前,拿起王晏交上來的兵冊,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個士兵的名字、年齡、籍貫、特長,他合上冊子,放在桌上。

  「六千人,兩千騎兵,四千步兵。」他說,「騎兵編入侍衛司,步兵編入殿前司,讓張永德和韓通分頭去交接。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這些人要有禁軍的樣子。」

  魏仁浦應了一聲。

  柴榮站起來,走到殿門口,他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回去了。

  韓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陛下心裡裝著的事,比誰都多,徐州交了,還有青州、鄆州。

  山東辦完了,還有別的事。

  他對著柴榮的背影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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