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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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藺氏雖然無德,卻無大過,怎可說廢就廢?」

  「楚氏雖有救駕之功,但出身卑微,妃位已算是頂天了,怎可立為一國之後?」

  「是啊,有功的話,恩賞她母家也就罷了。」

  「就算藺氏無德,重選皇后也該從世家貴女中挑選。」

  出聲的是工部、吏部、戶部與刑部的幾位尚書。

  因丞相和太尉謀反伏誅,朝堂第一排只剩下了鎮國公。

  有人便猜測,唯一可能對此事形成阻礙的,就是鎮國公府……畢竟位高權重。

  「不管怎麼說,也該立鎮國公的嫡女為後。」

  鎮國公聞言,立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位列三公,位極人臣,但對後位決不敢有非分之想。就算陛下賜予,臣也定當堅辭不受。」

  開什麼玩笑。

  他們家手握兵權,京城的禁衛、邊關的守軍都在手裡。

  若再出一位皇后,以小皇帝那八百個心眼子的性子。

  太尉與丞相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他這一表態,除了禮部尚書沈煉,六部尚書心裡紛紛打起了小算盤。

  論官職高低,他們已是國之重臣。

  朝中託孤大臣一下子倒了兩個,老牌世家隕落,正是他們更上一層樓的時候。

  風頭最勁的新貴們個個都想借這件事更上一層樓。

  藺皇后雖只剩個名位,皇帝要廢要立都可,但新人選必須從他們這些家族的子女中挑選。

  眼看著這麼大一塊甜餅落下來,怎麼可以被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搶走?

  不管怎麼說,誰若登上後位,來年生下太子,全家便可雞犬升天。

  後位令人眼饞。

  「諸位愛卿的奏議,朕已知曉。」

  端木清羽收斂神色,聲音平和:「告訴諸位愛卿一個好消息,許績已經平了南詔之亂,班師回朝,南詔國主已送來國書歲幣,永為藩屬國。」

  「另,錢塘江水患已得到治理,楚茂林帶回了『萬人傘』。」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這可是敲打眾臣。

  外亂己除,內患已平。

  南詔前線今早傳來捷報,錢塘水患平穩解決。

  這就是對所有人的警告。

  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許績回師,誰若不聽,便是高壓手段。

  眾臣抬頭望向御座之上。

  年僅十八歲的陛下丰神俊逸,風華絕代。

  經過這場宮變,眾人都已明白。

  無論他的容貌有多秀美,也再沒有哪個臣子敢認為他只是個擺設。

  不動聲色間便滅了丞相府和太尉府,轉頭又以附逆之罪將雍親王永久圈禁。

  至此,朝中眾臣才明白,他們侍奉了三年多的少年天子,在其俊美的外表之下,包藏的到底是怎樣一顆強硬的鐵血帝王之心。

  兵權到手之後,選後的目的便是安定內宮。

  皇帝的注意力隨即轉移到社稷民生上。

  勸課農桑,輕徭薄賦。

  幾年的休養生息,使得海內富庶,歌舞昇平,國力日漸強盛。

  待到再過幾年,大夏定然已是太平盛世。

  到那時,他便會把全部重心轉移到收復燕雲十三州上。

  果不其然,今日皇帝沒有給大臣們再爭論下去的機會,而是直接道:「朕有兩件事要宣布,太尉雖叛逆,但其孫白雲琛大義滅親,曾在宮中救過朕的性命,今日又為朕帶來一箱帳本,是太尉多年以來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的證據。」

  一言既出,舉朝皆驚。

  幾位尚書更是覺得仿若晴天霹靂正劈在自己頭上,震得他們眼前發黑、魂不附體,渾身打顫。

  這些年太尉勢大,哪個家族沒與他家有過往來?

  不多時,眾臣只見禁軍吭哧吭哧地抬來十口大木箱,整整齊齊壘在殿前廣場上。

  眾臣面面相覷,低聲議論,一個個噤若寒蟬。

  端木清羽見狀,為眾臣答疑:「這些,都是這十幾年來與太尉府往來的帳目與名單。」


  眾臣悚然。

  竟有這麼多?

  其中有多少與自己相關?

  陛下將之抬到殿前,又是何意?

  要秋後算帳嗎?

  這時,白雲琛從殿外進來。

  「微臣白雲琛,拜見陛下。」

  幾位尚書回過頭看向他,心中驚疑不定。

  自昨夜之後,白雲琛便一心一意依附皇帝。

  他早已想明白,將一切都交給皇帝,至於皇帝怎麼用,就不是他該煩心的了。

  他現在只想保下九族老小的命。

  幾位尚書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平身。」端木清羽道。

  白雲琛卻不起身,只道:「陛下,微臣這幾個箱子裡,涉及刑部、吏部、工部、戶部尚書與我父親結黨營私、貪污納賄、構陷忠良之事。」

  滿朝再次譁然。

  「你血口噴人!」

  「陛下,臣對陛下一片忠心!」

  「天地昭昭,日月可鑑!」

  幾位尚書慌亂不堪,幾乎是本能地為自己辯駁。

  白雲琛仰頭道:「諸位尚書來我家時,微臣都曾見過,我就是人證,這箱中便是帳目,請陛下過目!」

  敬喜在端木清羽的示意下,將箱子抬了進來。

  幾位大臣滿頭大汗,朝中眾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端木清羽翻看了一下盒中卷宗,再抬頭,目光已帶上刀鋒之意,道:「幾位尚書還有什麼話說?」

  侍立大殿兩側的侍衛如狼似虎地盯著他們。

  「陛下,臣願意推舉楚氏女為後,並願交出尚書之位,解甲歸田。」

  刑部尚書到底是老刑名,第一個上前跪下。

  其他幾位尚書見狀,也紛紛跪倒。

  「臣附議,如此功高不賞,真可謂天理難容。」

  另外幾個尚書口中喊著冤枉,內心其實已然絕望。

  因為他們看到了皇帝的眼神。

  那不是剛得知他們有罪的震驚或憤怒,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覺著他似乎只是在看一齣戲,一出毫無新意更無驚喜的戲。

  他們終於知道小皇帝是什麼樣的角色了。

  端木清羽目光移向他們,清凌凌的宛若實質,只平靜地問道:「諸位愛卿,可是真心實意?」

  幾位尚書跪在地上仰著頭道:「陛下,臣等皆心甘情願推舉楚氏為皇后!」

  其他的大臣也反應過來,眾人不由汗濕重衣。

  昨日煊赫,今日滅族,諸般種種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太尉、丞相倒了,幾位尚書也丟了官職,接下來該輪到誰了?

  誰能保證那裡面沒有自己?

  誰的屁股是乾淨的?

  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

  端木清羽瞧著朝堂上瞬間矮下去的朝臣。

  命人將那些木箱抬到殿外,燃起熊熊大火,將十幾口木箱子吞噬殆盡。

  「如此,便定下楚氏為後,一月後行冊封禮。」

  「朕今日要宣布的第二件事,便是白雲琛大義滅親,自今日起升任兵部尚書。」

  「新的六部尚書,由原侍郎遞補,侍郎則從翰林院庶吉士中選拔。」

  「去日不可追,來日猶可期,望眾卿與朕共勉。」

  「從即日起,朕永不再選秀,如今宮中秀女,無論品級,未侍寢者,願歸母家者,准其另嫁,願留宮中者,全部送往城外水月庵修行。」

  此言一出,相當於解散後宮。

  因為誰都知道,除了死掉的淑妃與被廢皇后,其餘嬪妃都未侍寢。

  眾臣雖有反對之意,但看著那一箱箱帳冊。

  反對的聲音,卻都卡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誰知道皇帝這是不是作戲,說不定真的帳冊被他藏起來。

  這畢竟是皇帝自家的私事,哪有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


  便也無人再吭聲。

  殿中眾臣心思各異,站在最後幾排的官員卻大喜過望,幾個尚書倒了,他們有望遞補。

  於是紛紛跪下,口呼萬歲。

  慈寧宮內殿。

  竇太后端著一杯茶,神色複雜地望著前來行禮的楚念辭,揮了揮手讓她坐下。

  太后咳了兩聲,道:「陛下太心急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哀家知道你有能力,但總得過兩年。」

  「哀家答應立你為貴妃,不再立後。」

  太后是想用緩兵之計。

  楚念辭卻道:「臣妾並不覬覦後位……」

  她笑了笑,只用一句話,便說動了太后。

  「太后,您的想見安陽長公主嗎?」

  竇太后喝到嘴裡的茶差點嗆出來。

  她女兒安陽長公主三年前為和親嫁北戎,已經三年沒見了。

  太后如今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著女兒。

  「唉,」竇太后嘆了一口氣,「想有何用?」

  北戎強悍,她多次派使節,前去協商,讓公主省親。

  可單于回信,北戎不是漢家,沒有省親說法。

  「太后娘娘,若後宮安定、國富民強,便可接回長公主。」楚念辭笑道。

  「這怎麼可能?」竇太后看著她道,「別以為哀家不知道,若國富民強,皇帝就興大兵,到時候公主在北戎的日子更難過。」

  「不,」楚念辭道,「北戎雖然野蠻,但並不是傻,他們幕強也伏強,只有大夏強大了,打服了他們,公主的待遇才會變得更好,太后娘娘,也只有到那個時候,才能接回公主。」

  竇太后蹙眉沉思。

  她冷靜下來想了想,感覺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楚念辭起身再拜,道,「若有那麼一天,臣妾一定想辦法接回公主。」

  竇太后這回親自上前將她拉起來,問:「你不是故意來安慰我這老婆子的?」

  與她微微拉開距離,凝視著她的眼睛。

  「太后娘娘,臣妾以性命擔保,一定促成此事。」

  竇太后與她四目相對,在彼此都看得懂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好。」

  這一點頭,皇后的人選,便算正式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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