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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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在國舅府門前,那塊「承恩伯府」金匾早已摘去,換成了一塊黑漆木匾,寫著「藺府」二字,門口的石獅子,也只剩了一隻,默默地注視著往日的繁華只剩冷清。

  通傳倒還順利,很快便從側門進了宅子。

  明明是春和景明,園中花草樹木卻枯黃衰敗,荒草漫過小徑,一片蕭瑟。

  謝氏扶著婆子從內室出來,早已沒了往日端莊。

  看見謝氏的一瞬間,楚舜卿著實嚇了一大跳。

  短短一個月沒見。

  謝氏面容枯槁,發間已見白絲,臉色蠟黃,行屍走肉一般地站著,乾癟的眼中似乎眼淚已經流盡,哪像個四十多歲的官家夫人?

  她面無表情地掃了楚舜卿一眼,空洞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一絲生機。

  一絲夾雜著無限仇恨的生機。

  她抖抖索索地從袖中取出一塊小銀,交給太監。

  老太監拿了賞銀,掂了掂,笑眯了眼:「得了,人我就押送到這兒了,往後監管的事兒可歸你們,別過陣子我再來,人跑得沒影了,到時候拿你們試問。」

  「公公放心。」謝氏陰沉著臉,「老身一定好好管著她,絕不讓跑了。」

  老太監一走,謝氏朝楚舜卿綻開一絲笑容。

  笑得楚舜卿寒毛倒豎。

  「來人,」她冷冷地開口,「把這賤人拖去馬圈,好好招待。」

  陰影里走出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穿著一件破舊的馬褂,臉上疤痕縱橫,醜陋不堪。

  楚舜卿一眼認出……正是新婚夜侮辱過自己的那個馬夫。

  他臉上掛著噁心的淫笑,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往外面馬廄拖。

  「不要!」楚舜卿尖聲號叫,「謝氏,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憑什麼?」謝氏幽幽一笑,聲音冷得像刀子,「你當我是傻子?景珏是怎麼死的?」

  「她……她自己害人,自食其果!」楚舜卿猶自嘴硬,搬出官方的說法。

  「那鶴頂紅從哪兒來的?景珏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謝氏乾涸的眼中又流下眼淚來。

  」我的景珏,她才15歲……」她泣血之聲,已經說不下去。

  好好的女兒進宮去,沒想到塌天的大禍落下來。

  一切都是這楚家的兩個賤人搞的鬼。

  如今她收拾不了大的,就先拿這個小的開刀。

  「就算是我給的,我也沒讓她自己喝啊!」楚舜卿脫口而出。

  謝氏不再聽她狡辯,眼中留下一行淚水,淌過臉上,竟是紅色的血淚。

  不能這麼白白的便宜她,讓她這麼舒舒服服的死了。

  要讓她一點一點爛死在馬廄里。

  「拖下去。」

  疤臉男上前來拖她。

  楚舜卿拼命掙扎,腦中一片混亂。

  上輩子,她分明還在這府里呼奴使婢,風光無限。

  為什麼這一世,自己淪落成這樣。

  「不……這跟我沒關係,為什麼……」

  正這時,藺景瑞撥開一叢紫薇花,從前院走來。

  一身皺巴巴的的天青色春衫,俊美冷峻的眉間掩不住的疲憊。

  楚舜卿雙眼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狠狠咬了疤臉男一口,掙脫出來撲向藺景瑞,只是走了兩步,就疼得摔倒在地,只抱住了他的褲腳。

  藺景瑞下意識一腳踢開撲過來瘋女人……

  「景瑞,是我……」楚舜卿哀哭。

  藺景瑞低頭一看,才發現這個破爛囚服,面容憔悴是楚舜卿。

  見她皮膚蒼白,蓬頭垢面,哪還有半分當初那個杏眼粉腮,眼含風流的少女模樣?

  他俊臉上滿是厭惡與噁心。

  「你還有臉喊我?」他聲音冷得像冰,一身孤高自傲的冷冽中透著陰霾。

  「為什麼要給景珏那種藥?」

  「就因為你那個沒出世的孩子?」

  「我當初跟你道歉,跟你解釋,你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如今我妹妹死了,連皇后都被你牽連禁足,整個藺家都跟著倒霉,你滿意了吧?」

  一句一句痛斥,如同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下來。

  楚舜卿被這些話扎得渾身發抖,她啞著嗓子辯解道:「你怪我,你憑什麼怪我,」

  「孩子沒了,你們輕飄飄一句道歉就想揭過。」

  「景珏害我,我報復她有什麼錯?」

  「你是為了孩子報復嗎?」藺景瑞冷笑,「你眼紅的是念辭吧,看她在宮裡得寵,看你姐姐風光無限,你心裡不平衡,就把氣撒在景珏身上!」

  「你閉嘴……」楚舜卿被這句話,刺激得猩紅著眼,「你懂什麼?」

  「我不懂。」藺景瑞一字一句道。

  「我真後悔為何與你私通,失了念辭,失了妹妹,這都是我的報應。」

  楚舜卿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最後這一句。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這是在剜她的心。

  忽地,她唇角諷刺的一撇,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悽厲。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她費盡心思把姐姐送進宮。

  即便看見姐姐受皇帝的寵愛,她也楚念辭也無法跟她相比!

  如今何其諷刺……

  「男人都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你誰也不愛,你只愛你自己。」

  「若她變成我這副模樣,你照樣會厭惡她!」

  藺景瑞額上青筋暴起,緊緊捏著拳頭,他緩了緩,平復了一下怒氣,才冷笑道:「就算她雞皮鶴髮,滿臉皺紋,也是慈祥善良,不會如你這般惡毒醜陋?」

  「自從你害死了我妹妹,從那一刻起,你在我眼裡,你連這個馬夫都配不上。」

  謝氏啞著嗓子冷冷地道:「從今天開始,這位馬夫,就是你新夫君。」

  楚舜卿渾身一震。

  馬夫……是她丈夫?

  那個新婚夜侮辱她的男人?

  她死死咬著嘴唇盯著藺景瑞。

  謝氏板著一張蠟黃的臉龐,「別與她廢話,過幾日,上巳節,府里還要忙給景珏供牌位,做法事。」

  楚舜卿被拖進陰影里,她聽見:「上巳節」三字。

  突然想起,前世上巳節,皇宮裡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當時藺景瑞就是憑藉這件事,救了陛下,從而獲得戶部侍郎的官職。

  楚舜卿忙道:「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這件事,關係到你這輩子的命運……」

  她又想耍什麼花招?

  雖不知這番話是什麼意思,藺景瑞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早已失去了信任,他不想知道她所謂的秘密。

  於是揮了揮手,馬夫拖著楚舜卿尖叫聲漸漸遠去:「藺景瑞,你會後悔的……」

  藺景瑞望著滿目荒草的威瑞軒,久久沒有動,他早就後悔了……

  棠棣宮裡,楚念辭泡在主殿溫暖的泉水中,嗅著四周花草的清香,享受團圓替她按摩肩膀。

  聽團圓把楚舜卿的事一五一十說完,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那個老太監是她派去押送的。

  放妹妹回家的旨意,也是她向陛下求來的。

  可不是讓她回家過好日子。

  她們之間的過節,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又不是聖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多次想要害自己的人。

  但畢竟是骨肉至親,她又不是劊子手,就讓她回藺府去吧,讓她去品嘗親手種下的苦果。

  「小主,」嵐姑姑掀簾進來,「您大舅派人送來了家信,是夫人的親筆。」

  楚念辭接過信,怕弄濕了,讓團圓念。

  「辭兒:吾知辭兒為母,求得朝廷誥命,合家歡喜,汝父已向吾跪求諒解,吾終念夫妻一場……汝家世不顯,切不可再為家中謀求職位,只求我兒平平安安……」

  團圓念到一半,楚念辭眼眶就紅了。


  她知道母親這是為了自己,才和父親講和,因為自己不能沒有家室支撐。

  相隔太遠,母親還不知道新的任命,只收到了誥命文書。

  「母親……」楚念辭聲音有些哽咽。

  團圓是夫人親自挑的,從小伺候楚念辭。

  她記得夫人性子潑辣爽利,樂善好施,對待下人十分寬厚。

  見小主眼圈發紅,她也眼眶發酸:「小主,您哭什麼呀,夫人肯定歡喜。」

  自從與母親分別,楚念辭臉上就戴著假面,對大多數人逢場作戲。

  唯獨母親,是她心裡柔軟之處。

  若沒有帝王恩典,這輩子永遠都見不到母親,心裡也湧出幾分感激。

  「團圓,熬碗參雞湯,稍後我要去養心殿謝恩。」

  「是!」團圓歡歡喜喜去了。

  這時嵐姑姑又進來:「小主,皇后那邊傳了旨意,上巳節宮中要祭拜花神,祈求綿延子嗣,已經背下了蓮船,各宮小主都去賞春景。」

  楚念辭腦中一個激靈,忽然想起……

  前世藺景瑞就是上巳節這日,得了戶部官職。

  好像有什麼大事發生,只是當時她小產在家養胎,根本沒有關注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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