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與棋藝精湛的皇帝對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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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手牽手步出交泰殿。

  遠遠地聽見四方城外一片鞭炮聲揚起。

  百姓們正在過年。

  端木清羽為她攏了攏披風,楚念辭則踮起腳尖,用頭頂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

  順著微微和暖的春風踏入棠棣宮,一桌熱騰騰的晚膳正候著:暖胃的雪梨粥、剛蒸好的酥肉、薄如紙的煎餅,還有醬香四溢的肉包子。

  團圓最後端進來的是一盤熱騰騰的餃子。

  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方才殿中的壓抑噁心。

  「還是慧兒這兒舒心,」端木清羽坐下,明俊眉宇間倦怠舒展開來,「今晚這些事,實在令人頭疼。」

  楚念辭盛了一碗梅子湯遞過去,聲音輕柔:「陛下莫再想那些煩心事了,喝點湯,壓壓噁心。」

  端木清羽接過來飲了幾口,胸口的噁心感才壓了下去。

  後宮妃嬪眾多,可她們敬畏的是帝王,謀求的是恩寵與權勢。

  唯獨眼前這人,知他冷暖,懂他喜惡。

  他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中帶著感慨:「幸好有慧兒在,後宮紛擾不斷,唯有在你這兒,朕才能真正鬆快些。」

  「剛剛差點委屈你。」他道。

  楚念辭抬眼望他,眸中情意宛然:「臣妾不覺得委屈,因為臣妾信陛下,會查清此事。」

  端木清羽凝視著她,心中泛起一絲罕見的暖意。

  見慣了戰戰兢兢、逢迎算計,這般熨貼的懂得,於他而言何其珍貴。

  楚念辭已卸了釵環,青絲如瀑散在肩頭,坐在燈下,如百姓的妻子般靜靜地替他盛了一碗餃子。

  這般景象。

  竟讓端木清羽生出一種平凡的安穩感來。

  他脫下外袍,墨發如長瀑垂落,姿態放鬆了許多。

  「味道不咸不淡剛剛好,」他嘗著餃子,「不必再備蘸醬了。」

  她一向知道他的口味。

  不知從何時起,他看她的眼神里,寵溺中多了一分真心:「你靈巧聰慧,卻難得存有純善。朕會一直護著你,不叫後宮那些污糟事染了你的性子。」

  楚念辭低下頭。

  純善?

  她何嘗不想。

  可在這深宮裡,若只守著這份純善,只怕早已屍骨無存。

  心中這般想著,她面上卻浮起一抹羞澀的笑:「陛下信臣妾,臣妾也信您。」

  她眼波流轉間不經意流露的媚意,如羽毛般輕輕拂過帝王心頭。

  端木清羽只覺心頭微盪。

  不知不覺便脫口說道:「藺景珏歹毒,但若無悅貴人裡應外合,她也難成事,朕已罷免了禮部尚書,你父親現任蘇州知府……不如調他入京,待明年便遞補尚書之位。」

  楚念辭心中一震。

  知府至尚書,其間何止躍了數級?

  多少官員熬盡一生也難攀至三品,帝王竟要為她破格提拔?

  她確實需要家世支撐,但絕非此時。

  這般擢升必遭朝野非議,更會驚動勳爵世家……

  這會不會是帝王的一次試探?

  即便聖眷正濃,她也從未放鬆警惕。

  「陛下,」她忽然起身跪下,神色驚惶悽然,「臣妾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詫異地握住她的手:「你不高興?」

  「陛下厚愛,臣妾感激不盡,但此舉不合規矩,臣妾不能接受,」她仰起臉,言辭懇切,「父親一月內已升遷一次,若再破格提拔,外人定會猜測陛下是因寵幸臣妾而徇私,父親並無卓績,萬萬不可。」

  她眼睫微濕,聲音輕而堅定:「臣妾怎能忍心讓天下人議論陛下用人唯親,污了您的聖名?」

  端木清羽沉默地望著她。

  身邊之人,誰不想從他這裡多得些權勢富貴?

  唯獨她,即便想要,也始終守著分寸。

  始終能為自己著想。

  這一刻,他心中湧起的動容難以言喻。

  在這冰冷的牆壁里,她是朕唯一感到過溫暖的人。


  正因如此,他更想將一切好的都給她。

  「起來吧。」他親手扶起她,攬入懷中輕嘆,「朕知道了。」

  楚念辭低著頭,卻別過臉去。

  雖然父親的官位不能再升了。

  但她卻想為母親爭一爭。

  於是道:「陛下嘗嘗這道蝦仁鮮肉餃子,肉質鮮嫩,很是爽口呢。」

  帝王哪能瞧不出她神色不對。

  他放下茶盞,溫聲問:「又不高興了?」

  楚念辭眼眶慢慢紅了,搖了搖頭:「沒什麼……臣妾只是忽然想起,臣妾的娘是個商戶女,父親如今做了知府,越發不般配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娘性子倔,當年硬是不許那清倌人進門,與父親鬧掰,往後父親再升官,只怕她更要受氣……臣妾有時候想,若人有下輩子,娘寧可嫁個莊稼漢,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不嫁官宦人家了。」

  帝王聽她這樣說,心頭便軟了。

  他早知她母親出身低微,卻不承想她心裡壓著這樣的事。

  儘管自己的母親是皇后。

  何嘗也不是有這樣的屈辱委屈。

  他沉吟片刻,開口時語氣更溫和:「你父親的職位,容後再議,先給你母親封個四品孺人……有誥命在身,便無人敢輕慢,你父親,也會待她好些。」

  楚念辭一怔,隨即面露驚喜,卻又似有幾分不安:「可、可這不合規矩……」

  「好了。」帝王打斷她,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朕意已決。」

  楚念辭抿唇一笑,眉目彎彎,溫馴地低下頭:「臣妾謝陛下恩典。」

  四品孺人。

  母親有了誥命,那清倌人這輩子都別想進門了。

  她不急。

  對她的自私自利的父親。

  她要讓他步步高升,嘗盡風光,利用完了,再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親眼看見這一切塌下來。

  那才是最狠的報復。

  所以,在父親還有用之前。

  她不會動他。

  窗外夜色漸深,棠棣宮內暖意氤氳。

  兩人用了膳,洗漱過後,便坐在窗邊下棋,敬喜與團圓就坐在小几邊,四個人像一家人似的,看兩人下棋。

  棋子落下,清脆有聲。

  團圓近來常陪李德安下棋,也勉強能看懂一些。

  敬喜常陪皇帝下棋,也是箇中好手。

  端木清羽棋藝師從瞭然大師,大夏沒幾個人能與之相抗。

  兩個人見慧貴人與皇帝下了那麼久。

  心中不由佩服,都不約而同地盯著棋局,盼著能學到一點技藝。

  可眼前皇上和主子的棋路,兩人卻越看越糊塗……這布局怎麼從未見過?

  莫非是什麼新奇的玩法?

  兩人不由看得更認真,心想可得仔細記下,回頭好學學。

  正琢磨著,只聽楚念辭嗔道:「陛下專欺負臣妾呢,臣妾不玩了。」

  端木清羽抬眼瞧她,眼裡帶著笑意:「朕與你下棋才舒心,怎麼能不玩呢?朕不許。」

  和任何人下棋總要費心算計,唯獨和她對弈,輕鬆又自在。

  他越發覺得兩人之間有種難言的默契,心情頗好,隨口道:「好啊,慧兒技藝越發精湛,堪稱落子成花。」

  楚念辭忙謙虛道:「臣妾哪有這本事,不過是跟著陛下學罷了。」

  團圓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棋藝精湛?

  敬喜更是摸不著頭腦,什麼落子如花。

  兩人揉了揉眼睛,只往整個棋盤上一瞧。

  哎呀!

  這哪裡是在對弈?

  黑白棋子分明在棋盤上拼出了歪七扭八的花朵!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無語。

  「陛下慣會取笑臣妾……」她假意嗔怪。

  」相反,朕覺得你深知與朕對弈之道。」端木清羽笑道。

  楚念辭也回了一個如三月春江之柳般明媚的微笑。


  大夏高手眾多,他為什麼要和自己下棋?

  楚念辭認為與他對弈的秘訣,是放鬆神經,不爭高低。

  勝負並不重要,讓他感到徹底的放鬆與愉悅,才是第一位。

  帝王在她這裡得到的輕鬆快樂越多,她在他心中占據的位置,自然也就越重,越特別。

  兩人一直消磨到深夜。

  端木清羽攬著懷裡人,聞著她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氣,他有點心猿意馬,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身上輕輕摩挲。

  楚念辭攬著他的脖子,撒嬌道:「陛下,新人進宮了,馬上要分宮,棠棣宮會不會也要進新人?」

  她垂著眼,聲音放得很輕。

  因為藺景珏的死,如今她和皇后已經勢成水火,淑妃這頭還不能丟。

  她如今雖算是淑妃這條船上的人,可她那性子陰晴不定,誰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萬一塞個新人進來,那可真是膈應人。

  端木清羽看她那副模樣,倒覺出幾分意思來。

  他略一沉吟,道:「這兒是朕與你的清靜之地,暫不安排新人進來了。」

  楚念辭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掩不住的欣喜。

  她低頭抿著唇,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像是努力壓著嘴角。

  這裡,她可不想讓別人住進來……只是只怕淑妃不會同意。

  今晚,她與皇帝手牽著手離開。

  她已經能想像的淑妃妒火了。

  此時此刻,玉坤宮裡瓷器碎了一地。

  「本宮不要這把刀了。」淑妃橫著嬌媚的眼睛,對著跪在地上的綠翹說。

  「你給我想個辦法,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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