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端木清羽招來精奇嬤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淳太妃其實一直站在殿門邊的窗下,隔著紗簾,把裡頭的情形看了個真切。

  她起初是猶豫的。

  這慧貴人值不值得自己伸手?

  宮裡最忌諱蹚渾水,幫錯了人,就是惹一身腥。

  直到她看清皇帝那不加掩飾的偏袒,又見楚念辭被幾人輪番逼迫,神色竟始終鎮定無驚。

  這份定力,絕非池中之物。

  她才終於邁出這一步,推門進來。

  竇太后見自己妹妹親自出來作證,心知這事已經難以轉圜。

  她面上不顯,只含笑問道:「妹妹,哀家看你方才飲多了出去,這會子可好些了?」

  淳太妃在太后身側坐下,不緊不慢道:「出去散了散步,已無大礙,遠遠聽見殿裡亂鬨鬨的,放心不下,便過來瞧瞧。」

  她頓了頓,笑意溫和,聲音不溫不火:「幸好來了,不然今日可真要六月飛雪了。」

  藺皇后攥緊了手指,咳了兩聲,不甘心地追問:「太妃方才……當真與慧貴人在一起?」

  淳太妃端美臉上浮出淡笑,語氣和藹從容:「適才我在太液池邊醒酒,恰巧遇見慧貴人,我二人聊得投緣,便多說了會子話。」

  太液池。

  她報出這地名,殿中眾人便信了大半。

  二人事前絕無對供,說的地點卻分毫不差,這便不是能編出來的。

  淳太妃見狀,仍笑著,側頭對身後侍女道:「雲汐,你來說。」

  雲姑姑跪地稟道:「娘娘與慧小主在太液池畔散步,二人相談甚歡,後來慧小主怕誤了宮宴時辰,才匆匆先回殿中。」

  淑妃見狀,便想做個順水人情。

  當即揚眉一笑,朝端木清羽嬌聲道:「臣妾怎麼說來著?這事本就與慧貴人無關。」

  藺皇后不理她,只強撐著精神,目光緊緊盯著淳太妃:「太妃說恰巧遇見,這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

  淳太妃端起茶盞,不疾不徐:「所以說無巧不成書,今日若非本宮遇著她,她豈不就要平白受冤?」她轉頭看向楚念辭,目光溫和,「本宮與慧貴人,倒是有緣。」

  竇太后精明過人,一眼便看出自己妹妹在替那她周全。

  只是她一時想不通,淳太妃向來不涉六宮是非,今日為何破例?

  但眼下情勢如此,她也不便細究。

  「哀家這妹妹,向來實誠,從無虛言。」太后淡淡開口,算是認了這份證詞。

  藺皇后仍不甘心,話鋒一轉:「那方才慧貴人自己,為何不提與太妃相遇之事?」

  淳太妃垂眸飲茶,並不接話。

  側頭一眼輕輕落在楚念辭身上。

  幫到這兒了。

  下面,你自己來。

  楚念辭心下瞭然。

  太妃這是在考她。

  若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那今日這份援手,便算白給了。

  她不慌不忙,盈盈一禮,抬眸時神色坦然:「回皇后娘娘,非是臣妾不提,而是不敢提。」

  「哦?」藺皇后挑眉。

  楚念辭正色道:「其實臣妾本是被一個小太監騙去斕貴人處,走到半路才醒過神……斕貴人若真有事,怎會不派貼身宮女?正遲疑時,恰遇太妃娘娘……」

  「臣妾見娘娘面色不佳,想起自己通些醫理,又恰巧帶著一味可治頭疾的丸藥,便斗膽贈予太妃。」

  「後來下毒之事牽連到臣妾,臣妾不是不想說,只是若把太妃隨便牽扯進來,倒像是挾恩圖報,臣妾心想,皇上聖明、太后英斷,定會還臣妾清白。」

  端木清羽目光露出讚許之色,唇角緩緩彎起:「慧兒寧願自己受屈,也不願意牽扯旁人,有古君子之風。」

  太后亦微微頷首。

  藺皇后臉色發白,仍不甘心:「這未免也太巧,太妃……」

  「皇后。」淳太妃打斷她,聲音卻涼得像浸過井水,「本宮與慧貴人素無交情,犯不著替她扯謊。」

  藺皇后語塞。

  端木清羽起身走到楚念辭面前,伸手扶她:「朕知你心地純善,不致如此不堪。」


  楚念辭搭著他的手正要站起,身子一軟,端木清羽連忙抱著她。

  眾目睽睽之下,她垂下眼,耳根泛紅。

  藺皇后咬牙別過臉。

  淑妃攥緊帕子,眼底滿是壓不住的不悅。

  竇太后笑著打圓場:「好好一個宮宴,險些演成竇娥冤,來人,給慧貴人搬張椅子來,跪了這半晌,等下讓太醫好生瞧瞧膝蓋。」

  宮女機靈地將椅子放在端木清羽身側。

  楚念辭穩穩坐定。

  端木清羽這才鬆開手,退回御座。

  垂眸時,唇角那點笑意已如雲露散盡,端木清羽垂下眼,沉吟片刻後,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彎淡影如一把彎刀。

  端木清羽眸光如冷電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素雲、玉苗,還有之前作證的那幾個御膳房宮女,以及造辦處的太監。

  「去把暴室精奇嬤嬤費氏叫來。」

  話音剛落,那幾人肩膀猛地一縮,像被人掐住了後頸。

  費氏。

  宮裡有名的活閻王。

  折磨人不見血,落她手裡,求死都是奢望。

  藺皇后攥緊了扶手,指尖泛白。

  悅貴人嘴唇唰地褪了血色,兩腿打顫,怎麼都穩不住。

  楚舜卿額頭冷汗密匝匝滲了一層,拿帕子摁都摁不干。

  滿殿落針可聞。

  不多時,一個老嬤嬤低頭進來,步子又穩又快,她滿臉褶子,眼神卻陰沉沉不見底,掃一眼殿內,也不多看,徑直跪下:「奴婢費氏,叩見皇上。」

  連太后,皇后都沒瞧一眼。

  看來只聽皇帝的。

  「去,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端木清羽聲音冷得像淬過冰,「讓她們現在就說實話。」

  費氏咧嘴一笑。

  那笑容乾巴巴掛在滿是皺紋的臉上,像核桃上長出了鬼臉,比哭還瘮人。

  「陛下放心。」她回頭,目光從幾個宮人臉上慢慢刮過,像在挑案板上的肉。

  然後從裙底摸出一個小木盒,「啪」地打開。

  裡頭齊齊整整排著十幾根細針,針尾泛著冷光。

  「奴婢這手叫『仙人登梯』,」她嗓音沙啞,不緊不慢,「就這幾個貨色,能挨過三針的,奴婢就算是砸了招牌。」

  她掃了一圈,盯住素雲,見她仍梗著脖子。

  「這個骨頭硬,」她點頭,像真有幾分滿意,「好,奴婢就拿她開頭。」

  話音沒落,那隻枯枝似的手已攥住素雲頭髮,往下一扯。

  素雲被迫彎腰,喉嚨里擠出一聲嗚咽。

  費氏看也不看,針尖精準扎進脊骨縫隙……沒入。

  楚念辭和幾位太醫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人身上最痛的地方。

  素雲整張臉瞬間扭曲,嘴張到極致,竟發不出聲……骨頭縫裡鑽出的酸、麻、痛,像有蟻群啃著脊髓。

  殿內沒人敢喘氣。

  只有費氏那干啞的笑,像生鏽的刀刮過鍋底。

  果然,針才進去一寸,素雲整個人就像過電似的劇烈抽搐起來,她兩眼直往上翻,卻昏不過去,嘴角咬得稀爛,悽厲的慘叫瞬間響徹大殿。

  「皇上……太后……奴婢招……奴婢全招……」她整張臉痛苦地扭曲成一團,幾乎變了形。

  端木清羽喉嚨動了動,下意識用袖子掩了下口,想吐的樣子。

  冷聲道:「罷了。」

  費嬤嬤聽見,嘿嘿乾笑兩聲,意猶未盡地拔出針,低頭退到了一旁。

  素雲緩過勁來,嘴角已經咬得稀爛……

  她全家的性命都捏在悅貴人手裡。

  此刻只有自己把罪責全頂下來。

  「是奴婢……是奴婢恨慧貴人,」素雲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她害我家小主丟了嬪位,還屢屢頂撞,奴婢私下弄來陰陽壺,買通御膳房的宮女,想在宮宴上毒死她,又怕被人發現,前幾日遇上藺家小姐想進宮,就順水推舟讓她下手……沒承想會誤傷這麼多人……」


  「這話說不通。」楚念辭聲音清冷,不疾不徐,「你一個小小宮女,哪來的本事使喚御膳房、造辦處?又憑什麼說動伯府千金替你動手?漏洞太多。」

  淑妃滿臉不相信:「費氏再給她扎幾針,讓本宮好好瞧瞧!」

  精奇嬤嬤垂首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可光是這話,已把素雲嚇得渾身篩糠。

  她生怕那老嬤嬤真再動手,終於撐不住了,慌忙改口:「是……是我家小主,她知情的!」

  「你……你敢血口噴人,反誣主子!」悅貴人臉色慘白,猛地衝上前,揚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素雲臉上。

  素雲捂住臉頰,連哭都不敢。

  楚念辭淡淡轉向御座:「陛下,孤證不立,方才指證臣妾的那兩個御膳房宮女,也該請費嬤嬤問一問。」

  那兩個宮女「撲通」跪倒,幾乎趴在地上。

  「你們誰看見我進了御膳房?」楚念辭問。

  一個宮女哆嗦道:「奴婢……只瞧見您往毓秀宮方向走……」

  另一個頭埋得更低,聲音發虛:「奴婢……只看見背影……」

  「方才你們可不是這樣說的。」楚念辭不再看她們,委屈地望向端木清羽,「皇上,求您還臣妾一個公道。」

  端木清羽星眸微沉,眼底已浮起不耐與厭惡。

  這不是捕風捉影,是存心誣陷。

  「把涉案所有人也拖去暴室,讓費氏仔細盤問。」

  「奴才招!奴才全招!」不等他說完,造辦處那太監已膝行上前,他們情願死也不願落在費氏手裡。

  於是以頭搶地,哭喊出聲,「是悅貴人親自來定做的陰陽壺。」

  御膳房兩個宮女見狀,魂都散了,連連磕頭如搗蒜:「是、是悅貴人買通奴婢……奴婢是一時糊塗……」

  一切終於對上了。

  悅貴人渾身劇烈一顫,像被抽去了筋骨,整個人軟軟癱倒在地。

  「費氏。」端木清羽只淡淡地喊了一聲。

  費氏慢慢朝她走過來。

  悅貴人嘴唇唰地沒了血色,上下牙磕得咯咯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張清冷素淨的臉此刻白得像紙,冷汗一層層往外滲,順著額角淌進鬢髮。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拼命往後退,仿佛這樣就能藏進陰影里去。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清貴自持的模樣。

  「你……你別過來,」她驚恐萬狀地說,「臣妾願意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