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藺景珏,我要你一命還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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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辭端正行禮:「回太妃,臣妾是棠棣宮的慧貴人。」

  淳太妃臉色尚有些蒼白,額上沁著細汗,正由雲姑姑輕輕擦拭。

  她緩了口氣,溫聲道:「原來你就是慧貴人,近來常聽人提起,生得這般靈秀,看著也聰慧。」

  此時淳太妃傷處仍痛,只覺四肢發軟、頭暈目眩。

  楚念辭忙勸道:「太妃關節方才復位,須回宮靜養,稍後或許會發熱,還是請太醫開些清熱鎮痛的方子。」

  淳太妃被攙回肩輦,周遭宮人已小心抬輦前行。

  她仍回過頭,輕聲對楚念辭道:「今日之情,本宮記下了,有空來壽康宮坐坐。」

  楚念辭恭謹垂首,目送肩輦遠去。

  另一邊,悅貴人已成了落湯雞模樣。

  雖被宮人披上描金斗篷,髮飾妝容卻糊作一團。

  悅貴人臉色頓時難看至極,她渾身濕透,冷得發顫。

  團圓與麗心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大膽,你們竟敢嘲笑小主!」悅貴人身邊大宮女素心厲聲道,「去,把這幾個沒規矩的奴才,全都送到暴室去!」

  那送水的小太監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

  楚念辭本不願插手,見對方竟動到自己宮女頭上,臉上浮起冷笑:「我看誰敢,本小主的宮女,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悅貴人氣得聲音發抖:「你的宮女當眾嘲笑我,怎麼,你也要護短不成?」

  一旁嘉妃聽得不忿,剛要開口,卻被楚念辭輕輕按住。

  楚念辭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姐姐,宮規規定,宮女犯錯,須經其主同意方能送交掖庭,姐姐這麼做,分明是越俎代庖,不合宮規。」

  悅貴人冷哼:「妹妹倒是懂規矩,難怪皇上這般寵你,未侍寢便晉了位分,姐姐真是望塵莫及。」

  「姐姐這話,妹妹可不敢當。」楚念辭微微一笑,「在皇上心裡,自然是看重姐姐勝過妹妹百倍的。」

  此時往來宮人越來越多,紛紛朝這邊張望指點。

  悅貴人臉色越來越沉,轉向身邊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大宮女當即上前,劈手一個耳光打在送水太監臉上,頓時將他半邊臉扇得紅了。

  「糊塗東西,做事這般不當心,惹娘娘生氣,」宮女厲聲斥道,「還不自己掌嘴。」

  小太監不可辯駁,連忙抬手,左右開弓狠狠扇起自己耳光。

  楚念辭只是冷眼看著。

  沒想到看似清冷的悅貴人,性子上來竟如此暴烈急躁。

  說話間,小太監已自打了四五十個嘴巴,絲毫不敢留情,兩頰紅腫滲血。

  悅貴人這才作罷,睨了太監一眼:「罷了。」

  說罷,便帶著一行人揚長而去。

  楚念辭與嘉妃作別,各自回宮,這幾天她也有事,棠棣宮還要忙「夫人」刪封禮。

  她們各自作別,可沒注意到,站在遠處的人群中。

  楚舜卿看見了這一幕。

  她胡亂挽著頭髮,捂著掉了門牙的小嘴。

  一張臉蠟黃蠟黃的,才十七歲的人,望之已如三十出頭。

  小月之後進宮請假也只有三天。

  本想再請幾天,可內醫院根本不買她的帳,說是最長的假期也就三天。

  再請假以後就別來了。

  為了保住這個「藥徒」職位,她只好咬著牙,天天拖著病虧的身子,堅持進宮。

  不會的,前世這個時候,自己明明還在得著皇后的重用,風光無限。

  沒想到剛剛好看到了這一幕,看見雙方的衝突。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前世悅貴人,這個時候還是悅嬪,記得,除夕宴她用陰陽瓶害了進宮妃子,只是這件事,是過了很久才查出來的。

  抿緊起皮乾燥的嘴唇。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她低著頭,向悅貴人住的永壽宮走去,她要用這件事,和她做個交易。

  翌日,晨光漸亮,映地藺景珏一襲石榴紅裙泛著淡淡霞光。


  她臉上還帶著些嬰兒肥,從馬車上跳下來時,輕輕撣了一下蘇繡掐金絲緞面馬甲。

  今日,皇后姐姐要為他從三位名門公子中擇一佳婿。

  從今天后,她就是那豪門貴族的少夫人了。

  想到日後金尊玉貴的生活,她眉眼間浮上得意嬌縱之氣。

  知道她要進宮,楚舜卿一早便在麗正門外等著了。

  自從小產後,楚舜卿像變了個人,不僅絕口不提當日之事,對藺景珏反而更加殷勤……

  不但貼補嫁妝,連自己最心愛的一對翡翠鐲子也送了出去。

  今日更是主動提出,陪她進宮「相看才俊」。

  藺景珏下車後,楚舜卿親熱地上前挽她胳膊:「小妹,娘娘聽說您來,高興得很,正等著呢。」

  藺景珏只「嗯」了一聲,甩開她的手,揚著下巴逕自往前走去。

  見她這般驕橫,楚舜卿臉上笑容不變,安靜在前引路。

  卻故意不往坤寧宮方向,反而繞到了養心殿附近。

  剛走到偏殿一帶,便隱隱聽見一陣鼓樂聲。

  藺景珏腳步一頓,扭頭問:「那兒,是哪兒?」

  楚舜卿答:「棠棣宮,今日慧貴人行『夫人』冊封禮。」

  「慧貴人?」藺景珏撇撇嘴,本想不理,卻被那熱鬧勾起了好奇,轉身就朝棠棣宮走去。

  楚舜卿微微皺眉,跟了上去。

  一進棠棣宮,漢白玉的雕欄金燦燦的琉璃瓦,滿眼華麗氣象讓藺景珏怔了怔。

  她走到正殿前。

  一眼便看見跪在錦墊上的楚念辭。

  粉嫩的臉瞬間寫滿震驚,眼睛瞪得滾圓。

  這、這不是那個本該嫁進她家、卻被選入宮的「嫂子」嗎?

  她後來再未過問,只當對方早被打入冷宮了,怎會成了貴人?

  她使勁揉揉眼睛,再三確認沒看錯,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衣角,精緻的繡紋都快被扯散了。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狠狠一甩袖子:「不過封個夫人,有什麼了不起,在長姐面前,還不都是妾!」

  說罷再也看不下去,轉身就走。

  走到儀門前,遠遠瞧見一簇明黃儀仗,眾人簇擁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緩緩行來。

  藺景珏眼尖,一眼便看清傘蓋下那張臉。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頓時呆在原地。

  那少年生了一雙極好看的丹鳳眼,眼尾微挑,本顯凌厲,偏偏睫毛又密又長,柔化了鋒芒。眼眸清亮,目光流轉間,仿佛日光也跟著明明滅滅。

  唇色溫潤,下頜到脖頸的線條流暢清晰,看得人耳根發熱。

  藺景珏從沒見過這樣美貌得令人窒息的男子。

  「快跪下,是皇上。」楚舜卿見她發呆,趕緊拉她一同跪倒。

  藺景珏這才反應過來。

  這少年竟是當今聖上。

  這麼好看的人,這麼年輕便是一國之君……

  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直衝楚念辭而去。

  憑什麼?

  自己出身尊貴,今日卻只能去相看那些庸俗子弟。

  而楚念辭卻能住在這般華貴的宮裡,嫁給這樣好看的皇上。

  仿佛全天下的好事,都叫她一人占盡了。

  不,她才不要嫁什麼世家子弟。

  就算將來成了一品夫人,那些人又怎能和皇上相比?

  誰能比得上他的容貌。

  又比得上他的尊貴?

  若是能得這樣的男子獨寵一生……

  藺景珏覺得心從未跳得這樣快過。

  一股隱秘又洶湧的念頭,隨著「聖上」二字,在她心裡深深扎了根。

  跪在地上,她只瞥見一雙黑玉紋龍的靴子從眼前掠過,漸行漸遠。

  「五小姐,該走了。」楚舜卿扶她起身。

  藺景珏茫茫站起來,目光卻還追著遠處那頂黃羅傘蓋,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

  就在這一刻,她已下定決心。

  她也要入宮,也要嫁給皇上。

  哪怕只當個常在、答應,她也心甘情願。

  楚舜卿在一旁看著她目眩神迷的模樣,輕輕咬住嘴唇,小心翼翼掩住了眼底的狠毒。

  她已經搭上悅貴人,兩人商議了一個計劃。

  藺景珏,就是計劃中的一環。

  你害我失了孩子……我就要你拿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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