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奉茶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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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遠遠跪在地上的背影。

  楚念辭心中毫無波瀾,這都是他活該,活該來惹自己,活該招惹陛下。

  那天她入宮之時就說過,從此形同陌路,井水不犯河水。

  她真正想不通,自己已經都入宮了,這人還纏著自己幹什麼?

  前世也沒見過這傢伙有偏執狂的徵兆。

  深吸一口氣,楚念辭昂著頭從他的旁邊經過。

  藺景瑞一抬頭,整個人都愣住了:「念辭?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是了,這傢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調入養心殿。

  楚念辭沒應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帶著身邊的宮女團圓就要往養心殿裡走。

  兩人從他身旁經過時,藺景瑞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他先是詫異,緊接著看清她那一身宮女打扮,心裡像打翻了調料罐似的,酸甜苦辣咸,什麼滋味都有。

  剛剛,就在剛才,他還糾纏過她,放狠話說她別想透過自己的手掌心。

  可一轉身狼狽不堪的跪在這兒的是自己。

  看著她的背影,如同一個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臉上。

  不過,藺景瑞很快安慰自己。

  這能怪自己嗎,家裡沒人主事,母親又病倒了,本指望將家事托給舜卿,不料她臉被打得稀爛,別說理家了,根本都不敢出來見人。

  母親怎麼能管得了這一大攤子,晨昏顛倒,沒幾天又犯病。

  他又沒有祛風丸,又好請御醫進府,若不是她把自己家裡攪得一團亂,自己怎麼可能請御醫進府,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都沒人當值。

  如果……她回自己身邊,自己就不會這樣焦頭爛額。

  一股後悔夾雜著怨氣忽然沖了上來,他想求她回來,脫口而出的卻是:「原來你當初求的,就是這個?」

  楚念辭腳步頓了一下,懶得理會,繼續往前走。

  藺景瑞見狀冷笑了幾聲,聲音不高不低:「我雖是兼祧兩房,可許你的終究是正妻之位……陛下可是有三宮六院的,就算你調進養心殿,不用做白髮宮女,你看看自己,沒有家世,沒有倚仗,憑什麼和別人爭?念辭,你若是後悔,我可以求陛下,只要你心裡還有我。」

  最後那句話,像風一樣吹過來。

  連遠處守著殿門的小太監都悄悄抬起了頭,往這邊打量。

  楚念辭知道,這話不能不回了。

  她緩緩轉過身,一步步走回來,目光平靜:「藺景瑞,看在聖上的面子,我回你一句,那正妻之位,不是你『許』我的,是我用嫁妝買來的,你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你既舍了我,我幹嘛把你放在心裡。」

  她稍作停頓,目光冷銳地看著他:「再者,我不是奴婢,是陛下親選入宮的『慧選侍』。」

  這話說得清晰明白,更是說給四周的耳朵聽的。

  養心殿是什麼地方?

  牆上窗邊,哪兒不長耳朵?

  她特意提起皇后,就是盼著藺景瑞動動腦子,想想他姐姐,別在這兒口無遮攔,把陛下都扯進來。

  可藺景瑞像是根本沒聽進去,反而嗤笑:「賜了封號又如何?不過是陛下後宮三千人中的一個,你就如此貪慕榮華富貴?」

  楚念辭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人是不是真瘋了?

  說這些話噁心誰呀?

  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是嫌日子太舒坦了嗎?

  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視著他:「是。」

  「我寧可做後宮三千人中的一個,哪怕一輩子只是個宮女,也比跟著你強。」

  「為什麼?」藺景瑞瞪大眼睛,滿臉的不解與不甘。

  「因為陛下坦蕩,」楚念辭聲音拔高,「他不曾想著一邊騙走我的嫁妝,一邊背信棄義羞辱於我。」

  她的聲音隨著冷風輕輕地飄蕩在這空曠的殿宇之中,分外的清晰。

  一邊捧了陛下一圈馬屁,又一邊狠狠地貶斥這不帶腦子的傢伙。

  已經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偽君子。

  藺景瑞頓時被說得面紅耳赤,半㫾方喃喃道:「你只是與舜卿賭氣,你心裡還有我,終究有一天你會後悔。」


  楚念辭沒多看藺景瑞一眼,「人太自以為是,不是好事。」

  說完,她拎起裙擺,帶著團圓踏上了養心殿前的金階。

  藺景瑞跪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究沒再說出話來。

  楚念辭徑直走到養心殿外。

  其實她本可以直接繞去後頭找大嬤嬤報到,但她改了主意……得先進殿向皇上謝恩。

  這一進一出,差別可就大了。

  先謝恩,往後分宮院、住殿房,能多得幾分照應,分一個好宮室。

  到了殿門前,團圓悄悄往當值小太監手裡塞了塊碎銀子:「小內監,煩您通報一聲,我們慧選侍,今天被陛下特旨招入御前,想奉旨謝恩。」

  那小太監指尖一拈,臉上立刻堆滿了笑,轉身就進裡頭通傳去了。

  沒過多久,敬喜公公撩簾出來,叫團圓在門外候著,自己只掃了楚念辭一眼,便領著她進了殿。

  殿裡暖烘烘的,飄著似有若無的蕪香。

  一整面牆的多寶格上,珍玩玉器琳琅滿目,泛著溫潤的光,對面則是滿牆的書冊,透出淡淡的墨味,端木清羽就坐在寬大的花梨木桌後,手裡捧著一本像是奏摺又像是書的冊子,正凝神看著。

  楚念辭在遠處便跪下,只能瞧見皇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端木清羽穿著便服,斜靠在龍椅上。

  偌大的殿內靜悄悄的,只有香爐里龍涎香幽微地飄散。

  皇上不開口,她也不敢出聲,不敢確認剛剛殿外的話,他聽見了多少?

  心裡也微微有點打鼓。

  一時只聽得見紙頁偶爾翻動的窸窣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端木清羽才伸手去端茶盞。

  可他只抿了一口,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

  敬喜公公見狀,趕忙走到一旁侍茶的宮女身邊,示意她重新沏一杯。

  那宮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慌慌張張地轉到茶具旁,手忙腳亂地開始點茶,結果一個不留神,竟把茶具碰翻了,茶水潑濕了半幅裙擺。

  「作死的東西,怎麼毛手毛腳的?」敬喜壓低聲音斥道。

  小宮女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罷了。」端木清羽清洌的聲音從書案後傳來,「你越說她,她越慌,朕看這兒不就有個現成會點茶的人嗎?」

  他說著,目光已落在了楚念辭身上,唇角微動間,齒色若雪。

  楚念辭微微愣了一下,連忙應了聲「是」,隨即走到茶具邊。

  只見那一套茶具竟如碧水凝成,是翡翠硬雕出來的,瑩潤生光。

  捧在手裡如一汪碧水似的。

  她定了定神,開始動手點茶。

  其實方才她就留意到,皇上清洌的嗓音里摻著一絲沙啞,想必是選秀勞累所致,她不由偷偷睨了一眼天顏。

  但見端木清羽眉宇有一絲病態,敬喜打開一隻烏金的匣子,奉上一顆藥。

  端木清羽吃了藥,俊美的眉頭皺了皺,嘆氣道:「這藥太苦,味兒委實讓朕噁心。」

  驀然之間,只聽他喉間忍不住一抽,他咳嗽了幾聲。

  敬喜忙捧過一旁的唾壺,端木清羽側過身來乾嘔了幾聲,才沒把藥嘔出來。

  乾咳了幾口後,他又淡定地躺了回去,微微喘息,汗水流過白皙的肌膚,如玉般潤澤,烏髮濕漉漉地貼在劍眉邊,眉眼深秀濃麗,仿佛巧奪天工的玉雕,美得不似塵世中人。

  見他又咳,楚念辭心中瞭然,怪不得前世他走得那麼早。

  可能是這個時候就已經患病了吧,可惜自己也不能上前搭脈。

  也不知他犯了什麼病。

  只好看了看備著的幾種茶葉,特意選了能潤肺祛濕、止渴消苦的「潤肺蜜蜂茶」。

  不過十幾息工夫,她便低著頭,將茶盞穩穩奉上:「陛下,請用茶。」

  端木清羽接過,淺啜一口,頓了一頓,只覺齒頰留香,不知不覺口中那藥苦,已經全消了,竟將那杯茶慢慢飲盡了。

  他鳳目微抬,掠過一絲讚許之色。

  其實剛才殿外那幾句話,他都已經聽見。


  自己已經明明白白賜了她封號,這藺景瑞還敢說出那樣一番話。

  可就不是刺探君心這麼簡單,簡直是有點大逆不道。

  不過,他不著急。

  這些帳來日留著慢慢算。

  對於眼前的這個小女子,只覺那陛下坦蕩那四字,頗入內心。

  茶如其人,清而不淡,濃而不妖,留心處皆見細緻,留在身邊,不但賞心悅目,還讓人舒心怡神。

  本想再來一杯。

  可想起君子一杯為嘗,二杯為飲,三杯便是俗物。

  端木清羽不想讓她認為自己很重口腹之慾,於是輕咳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臣妾姓楚,名字是母親所起,日念辭。」

  「念辭……名字寓意倒好,你又姓楚,可見你母親是個知書識理之人,」端木清羽放下茶盞,「既然如此,你便留在朕身邊,做個奉茶宮女吧。」

  楚念辭心下一穩,立即跪下謝恩:「謝陛下恩典。」

  這時,門帘一響,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太監低著頭走到御前躬身稟報,「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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