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舜卿被打爛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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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齊刷刷向明肅帝行禮,心中忐忑不安。

  地上落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這位登基不久、君臨天下的少年天子個子很高,寬大的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飄逸出塵。

  他似乎並未理會院中方才的混亂。

  徑直帶人從雙方中間走過,仿佛院子裡發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似的。

  楚念辭覺得他這幾步,走得極妙。

  剛好從雙方中間走過,就是在告訴眾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在朕的面前都得偃旗息鼓。

  端木清羽目光輕輕落在那盞尚未冷卻的茶湯上,靜默片刻,才開口。

  聲音清泠泠的,如玉石相叩:「好茶,朕自登基以來,身邊奉茶宮女換了幾撥,卻始終無人能沏出這般色、香、味俱全的茶。」

  他頓了頓,抬眼問道,「這茶是誰沏的?」

  嵐姑姑是這裡掌事姑姑,理應回稟,她忙低聲道:「是新入宮的選侍楚氏所沏。」

  明肅帝似是有了些興趣:「近日宮中只添了一位選侍,可是皇后舉薦的那位?」

  「正是。」嵐姑姑道。

  「是哪一位?」端木清羽淡淡地問。

  楚念辭垂眸應了一聲。

  「抬起頭來。」上方傳來溫和清越的聲音。

  楚念辭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恭敬行了叩首禮,方緩緩仰起臉。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雲中白鶴,天上謫仙」並非只是書中虛言。

  這樣的人,原來真的會出現在世間。

  前世為一品誥命,所遇的俊美的世家公子不少,卻從未讓她心頭有過半分悸動。

  而此刻,心跳竟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端木清羽生得一副深邃的骨相。

  眉如墨裁,眼似寒星。

  唇線平直而色澤淺淡,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線條乾淨利落,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一雙極其動人的丹鳳眼,眼尾弧度天然微挑,本該多情,卻因眸光太過清洌銳利,透出一股不容逼視的冷峻。

  天光流轉間,那雙眸子淡淡掃來時,竟讓她不敢以是與之對視,下意識想垂眼。

  前世她從未遇到過如此目光懾人的男子。

  與眼前這人相比,藺景瑞不過徒有其表。

  他身上那股錦繡堆里養出來的矜貴之氣與帝王之威,令人不敢逼視。

  但她仍忍住心悸,沒有移開目光,這一細瞧,還真瞧出一點異樣,端木清羽俊美的臉上有一絲隱隱約約的黑氣……

  那並非自然氣色,倒像是……從骨子裡透出的什麼病氣。

  但隨即被他眸光迫得她按下心頭那絲凜意,楚念辭移開目光,將目光望向他肩頭那精緻的龍紋繡樣。

  端木清羽亦感到幾分詫異。

  眼前女子竟然敢真的打量了自己。

  不由細細審視。

  她生了一雙極美的雙鳳眼,眉間一點胭脂痣,殷紅如血,睫毛濃密纖長,眸光流轉仿佛日光都隨之明暗浮動,當真勾人心魄。

  更讓他覺得吸引的是她清澈見底的眸光,仿佛不染一絲的雜質,純粹乾淨,然而端莊中又含著嬌媚,這許多東西雜糅在一起。

  讓人覺得她身上有一股神秘而讓人沉淪的東西。

  他微微眯起眼……他那小舅子,端是好福氣。

  不過,這麼好的福氣給他自己弄丟了。

  想起前幾日敬喜回稟,藺景瑞竟敢為一個女人,向他的內侍拔刀。

  原本聽說這女子是小舅子未過門的妻子,他還思忖著尋個由頭將人送還。

  可一聽「拔刀」二字,他心底便掠過一絲不悅。

  莫不是看他登基未久、根基尚淺,便想來試探皇權?

  也正因這一念,倒讓他對那個能讓藺景瑞不惜拔刀相爭的女子,生出了幾分好奇。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今日早朝後,聽聞人在擷芳殿,便順道過來瞧瞧。

  如今親眼見了人,他才在心中暗道一句:「怪不得。」

  「朕看你茶藝不俗,可是自幼習練?」端木清羽望著她,語氣興味。


  楚念辭垂首應道:「回陛下,家母素愛飲茶,臣妾自幼隨母親學過些皮毛。」

  「哦?你母親是?」端木清羽問。

  「母親是江南喬家之女。」楚念辭答。

  「江南喬家?」端木清羽似乎有了興致,「朕記得江南喬家曾捐獻軍餉?」

  「捐獻軍餉的喬兆齡正是臣妾的舅父。」楚念辭道。

  「原來如此,喬家一門忠烈,汝亦忠良之後,」端木清羽微微頷首,「那汝便為朕重沏一盞。」

  楚念辭叩首應下,緩緩起身走到茶案前。

  方才一瞥間,她已察覺這位年輕帝王眉宇間隱有疲態,眼下泛著淡淡青黑,料是案牘勞形、夜不安枕。

  於是放棄慣用的茶葉,而是特意調了一劑安神茶。

  敬喜此時一揮拂塵,立刻有小內監捧上一套茶具。

  那杯身通透如琥珀,在光下流轉著瑩潤光澤。

  竟是罕見的夜光杯。

  楚念辭心下微驚,這般珍品,便是母親當年也只得一隻,皇帝隨手便是一套。

  陛下才真是享盡人間富貴之人。

  她按下心中的羨慕,凝神靜氣,素手執壺,溫杯、投茶、注水,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水霧裊裊升起,茶湯漸成清澈的琥珀色,一縷清雅藥香混著淡淡甜香悄然散開。

  沏好後,她雙手將夜光杯奉至端木清羽手邊,紅唇開合,皓齒如雪:「陛下請用。」

  端木清羽伸手接過,透明的玉杯與他白皙修長手指交相輝映。

  他輕撫杯沿,低頭淺嗅。

  茶香清而不膩,隱隱有甘菊、合歡的草木清氣,聞之便覺心神一靜。

  他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回甘綿長,連日積壓的疲憊竟似緩了幾分。

  「茶香清逸,沁腑安神,」他放下杯盞,燦若星河的眼底掠過一絲讚許,「確是盞好茶。」

  「你用的什麼水?」端木清羽忽然問道,「好似不是宮中井水?」

  「是。」楚念辭不由暗暗詫異,他竟然一口就能嘗出來。

  「這是臣妾晨起收的露珠。」

  「好味,」他指尖輕叩杯沿,緩聲念道,「『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語罷,他竟不再多言,徑直起身。

  明黃衣袂如流雲拂過石階,人已翩然離去。

  沒有明確裁決,也未留下隻字片語。

  一句《楚辭》里的贊語,便已為今日之事定了性。

  這女子,是他親口品評過的人。

  那些想要找茬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

  滿院宮人齊齊伏首:「恭送陛下……」

  楚念辭隨著眾人行禮,抬眼望向那道漸行漸遠的清絕背影。

  楚念辭心頭微凜。

  這陛下剛剛出現幾步就化解雙方的對峙。

  然後只用一句話,便輕描淡寫解了她的困局。

  如此容貌,如此心計。

  她忽然意識到,往後在這深宮裡。

  那些妃嬪們賴以爭寵的美貌與智慧,在他面前……恐怕都成了鏡花水月……

  以後自己若有機會再見到他,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小心再小心。

  見聖駕離去,眾人皆鬆了口氣。

  夏冬聽到陛下那句贊詩,心知今日已不宜再動楚念辭。

  她壓下滿心憋悶,正欲帶人離開……

  「站住。」

  嵐姑姑方才被人找茬,現在哪能輕易放過?

  「陛下聖贊楚選侍,看來不用去掖庭,剛才動手打人的事,現下就了吧,」她冷冷地盯住楚舜卿,「楚內醫,你如何說?」

  楚舜卿嚇得腿都軟了,滿腦子只剩下後悔恐懼。

  她勉強扶住旁邊的椅子才沒癱下去,縱使心裡一萬個不甘,也只能咬牙朝楚念辭低下頭,跪倒在地上:「楚選侍……對不起。」

  夏冬這回沒有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掃了她們一眼。


  嵐姑姑最看不慣這種沒規矩還仗勢欺人的,而且還視宮規如無物。

  楚念辭心裡暗暗冷笑。

  楚舜卿前世仗著皇后寵愛,幾時把宮規放在眼裡?如今是現世現報。

  楚念辭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出言不遜我可以不計較,但你動手打了人,總得給個交代。」

  夏冬只淡淡地對嵐姑姑道:「你看著處置吧。」

  楚舜卿見她不再護著自己,頓時慌了,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違規責打宮女,推卸責任不知悔改,」嵐姑姑聲音冷硬,「來人,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她話音一落,旁邊拿著戒尺的掌刑宮女便走上前,照著楚舜卿的臉「啪啪」就是一頓打。

  剛才那兩個動手的嬤嬤早已嚇軟,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作揖:「奴婢再也不敢了!」

  邊說邊自扇耳光,心裡早把楚舜卿恨透了。

  夏冬終究沒再說什麼,帶著人匆匆走了。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清脆的耳光聲。

  二十下打完,楚舜卿的臉又紅又腫,脂粉糊成一團,青紫交錯,活像開了染坊。

  楚念辭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去取了傷藥,仔細給團圓敷上。

  楚舜卿連話都說不出了,滿心憤恨和不甘,只能狼狽地捂著臉,灰溜溜離開了院子。

  接下來的日子,擷芳殿的宮女突然忙碌起來了。

  因為太后娘娘下旨,再過幾天,為陛下選秀。

  此次選秀地點正好在擷芳殿,嵐姑姑亦被選為主事,合宮上下,異常緊張。

  楚念辭也很緊張,因為她知道這次選秀,會有一件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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