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休妻、和離,我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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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景瑞剛見喬大舅時還有些慌亂心虛,但轉瞬已鎮定下來。

  自己慌張什麼呀,為兄長娶妻這事兒,又沒有違反大夏律條。

  想到這兒,他朝喬兆齡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大舅息怒,昨日確曾派人去府上相請,恰逢您外出辦貨,這也是兩不湊巧,既然您今日來了,正好當面鑼對面鼓地把話說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錦帛,雙手遞給羅世龍大人:「這是當年兩家的婚書,請羅大人與諸位過目,晚輩若有違約,任憑處置。」

  羅世龍接過婚書,徐徐展開。

  堂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眾賓客都豎起了耳朵細聽。

  羅世龍清了清嗓子,朗聲誦讀:「……一紙婚書,上告天地,下稟宗親……締結良緣,永不相負……」

  念到名字這關鍵處,羅世龍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眼飛快掃過藺景瑞平靜的臉,又迅速垂下目光。

  「如何?」藺景瑞待他念罷,從容問道,「婚約白紙黑字,可有禁止晚輩行兼祧之義?亡兄早逝,膝下無子,我為續其血脈而娶,合情合理合法,何錯之有?」

  滿堂賓客聽了,有人點頭,有人神色微妙,婚書上確實沒寫不能兼祧,這話聽著……似乎挑不出大錯。

  只是,誰都知道,沒通過娘家就強行合婚,這事對楚家有點不公道。

  喬大舅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冷斥道:「婚書上沒寫,不代表你能做,當初你提親的時候,說好了,不納二色,我們信你藺景瑞是個君子,沒想到你竟鑽這種空子,若真心為你兄長著想,為何不從族中過繼子嗣,偏要再娶新婦?你這分明是借亡兄之名,行停妻再娶之實,打量誰是傻子,看不明白你這奸詐伎倆?」

  他氣得鬍子直顫,手指也毫不客氣的,一直頻頻點著藺景瑞的鼻子:「今日你若不給個交代,老夫就扛著陛下親賜的金匾,去敲登聞鼓,我治不了你,陛下總能給我主持公道。」

  這話擲地有聲,堂內頓時又響起一片議論聲。

  誰不知道喬家曾捐巨資解朝廷之急,那塊御匾就是護身符。

  真要鬧到御前,藺家臉上也無光。

  藺景瑞臉色微沉,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黃絹帛,雙手捧給羅世龍:「大舅既提到陛下,定會尊重王法,晚輩已請得皇后娘娘懿旨,兼祧之事,晚輩早已稟明宮中,娘娘體恤我兄長早亡、香火無繼,特准此婚。」

  羅世龍神色一凜,急忙整理衣袍下跪,恭敬接過懿旨,然後起身,徐徐展開,高聲宣讀。

  滿堂賓客齊刷刷跪了一地,楚念辭與喬兆齡對視一眼,也依禮跪下,低頭聽宣。

  懿旨念罷,堂內鴉雀無聲。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賓客們個個屏息垂目。

  皇后都點頭了,誰還敢多說半個字?

  原本幾個心裡替楚念辭抱不平的官眷,此刻也只能暗自搖頭。

  商賈之家再富,終究抵不過天家一句話。

  藺景瑞環視四周,見無人再敢出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楚念辭也跪在地上,仔細地聽著他讀皇后的懿旨。

  等他讀完,藺景瑞又拿出加蓋了一份官府印章正式婚約遞過去。

  羅世龍大人接過又當眾讀了一遍。

  當聽到羅世龍大人,讀到藺景瑞上報給官家的自己名字是「念君」時,嘴角幾不可擦的露出了一絲譏諷的微笑。

  他果然還是如前世一樣薄情寡義,居然還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曾上報。

  還是用了自己的小字。

  這反而給了自己可乘之機,殊不知楚念辭等的就是這個謬誤。

  因為楚舜卿跑去向皇后求恩旨,一定會說自己的大名。

  若是讓皇后知道是自己弟媳要進宮。

  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藺景瑞轉過身看向楚念辭,軟了聲音勸道:「念辭,你別再鬧了,起來吧,別讓這麼多賓客看笑話。」

  喬大舅氣得渾身直抖,正要反唇相譏,卻見楚念辭已盈盈站了起來。

  她沒去扶藺景瑞伸過來的手,而是先攙起了身邊的舅舅。

  楚念辭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一雙鳳眼清凌凌地掃過藺景瑞,眸光湛湛,裡頭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連害怕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不敢違抗,」她開口,聲音不大,「只是我也有一件事,想請世子,還有各位長輩成全。」

  藺景瑞眉頭皺了起來:「你說。」

  楚念辭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裡:「請世子給我一封放妻書,放我回江南去,這輩子再不踏進京城半步。」

  明知不可為她還想試一試。

  「嚯……」整個喜堂像炸了鍋。

  誰都沒想到,這楚家新婦一開口竟然是要和離!

  官家女眷們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姑娘是不是瘋了。

  一個女子要是和離了,往後還能找到什麼好人家?

  「荒唐!」老伯爺藺北城終於忍不住,把茶盞重重一放,「婚姻大事,豈容如此兒戲?」

  謝氏陰沉著灰敗的面孔,聲音虛弱卻帶著冷硬:「像什麼樣子?」

  楚念辭像是根本沒聽見他們的斥責。

  她只看著藺景瑞,又問了一遍:「世子願不願意成全?」

  藺景瑞被她那平靜的可怕的眼神看得心裡有點發慌。

  「你別賭氣了……先把婚事辦了,以後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不會虧待?」楚念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世子別說以後了,就看看眼前,這半年,就貼進來八千多兩銀子,結果呢?等來的是和妹妹共侍一夫,你還讓我等『以後』?」

  堂上賓客里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好幾個原本覺得楚念辭不懂事的官家夫人,這會兒臉色都變了。

  還沒嫁進來就貼了這麼多錢?

  這伯府哪裡是娶媳婦,分明是摟了個錢袋子。

  伯府雖然是新貴,卻願娶商戶女為妻,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眾人看向楚念辭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幾分同情。

  藺景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話都說不出來。

  「姐姐,」一直在旁邊冷眼瞧著的余舜卿忽然譏誚道,「離開伯府,以你商賈之女的身份,就算入宮,我看也謀不到什麼好前程。」

  喬大舅一聽她張口閉口「商賈之女」,火氣「噌」的就上來了:「商賈怎麼了?商賈總比你……」

  「舅父,」楚念辭輕輕攔住他的話頭,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畢竟她的外室女身世要是真當眾捅破了,對母家也不利。

  楚念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綻放在她絕美的臉上,笑意卻半點沒進到眼睛裡。

  「我原以為妹妹出仕為官,長了見識,」她語氣如冰,「沒想到,想法還是這麼狹隘,誰告訴你,女子必須靠著夫君活了?」

  楚舜卿瞪大了眼睛。

  女子……怎麼能不靠夫君活著。

  「娘,她真是瘋了,簡直就是胡言亂語,丟人現眼,趕她走算了,」藺景珏在一旁插嘴,「嚇唬誰呢,好像離了她,咱們伯府就活不下去似的。」

  謝氏捂著胸口,輕輕咳了一聲。

  「既然鐵了心要走,那咱就說清楚,」她臉上換上一副痛心又失望的表情,「念辭,你摸著良心說,自打你進了藺家這半年,我可曾蹉磨過你?」

  楚念辭迎著她的目光,緩緩搖頭:「沒有。」

  「這就對了,」謝氏悠悠地嘆了口氣,「可你呢?嫉妒舜卿進門,停了婆母救命藥,七出之條犯了兩條,今日就算休了你,也合情合理……」

  喬大舅立即截斷她的話頭:「慢著,你才該摸著良心,這半年她是怎麼伺候你的,有眼睛都看得見,少在這兒亂扣帽子!」

  謝氏冷笑一聲:「沒錯,我原先也以為她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可你看看她現在什麼樣?」

  楚念辭看向謝氏,語氣里滿是譏諷:「若是休我出門,那我的嫁妝,如何處置?」

  她是故意這麼問的。

  就是想讓大家看看謝氏真實的嘴臉。

  果然,謝氏清了清嗓子道:「被休出門的,按律法,嫁妝得全部扣下,一文錢都不能帶走,念在你伺候了我半年的情分上,我只扣九成,剩下那一成,就當是給你回江南的路費了。」

  只扣九成?


  她還真是敢說!

  喜堂下面一片譁然。

  不少世家夫人都看不下去,臉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這伯府的吃相,也太難看了點。

  這不明擺著要貪墨媳婦的嫁妝嗎?

  「鮮廉寡恥,無恥之尤!」喬大舅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做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世所罕見!」

  他轉向藺景瑞問:「藺景瑞,貪墨未婚妻嫁妝,你還是不是男人?」

  藺景瑞站在喜堂門口,臉皮紫脹。

  母親說的話,讓他丟盡了顏面。

  可是他不能當眾反駁自己的母親。

  「誰說要休了她!」藺景瑞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冷如堅冰,「無論是休妻,還是和離,我都不同意,楚念辭既然已經進了我藺家的門,就別想再出去。」

  頓了頓,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死了,也得埋進我藺家的祖墳!」

  「來人……」他猛地提高聲音,不容置疑地命令左右僕從,「把她給我拖過來,不管她願不願意,立刻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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