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顧盼說出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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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渾渾噩噩地失了神智,眼前一片模糊,眼神也被不停湧出的淚水徹底瀰漫。

  腳下一空,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刺骨的疼卻完全傳不進心裡。

  額頭上磕破的地方緩緩流出血來,溫熱的血順著鬢邊滑落,滴在衣領上,可我絲毫察覺不到疼,仿佛痛覺已經徹底消失。

  我木然地從地上爬起來,魂不守舍地繼續朝外走。

  「瑤瑤……」

  柳店主的聲音像有魔力一樣,瞬間把我飄遠的神智狠狠拉了回來,我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瞬間,渾身猛地一個激靈,終於找回了自己丟失的理智。

  柳店主回來了!

  柳店主回來了,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了。

  那個女人一定是騙我的,她一定是騙我的!

  「柳店主。」

  我朝她不顧一切撲了過去,跟小時候害怕了就會躲到她懷裡一樣,眼淚不受控制地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洶湧得止都止不住。

  「怎麼了瑤瑤?你怎麼會來這裡?我到處找你呢,你的頭是怎麼了?還有一隻鞋呢?」

  柳店主看到我的狼狽樣子,顯然被嚇了一大跳,聲音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著急忙慌地就要伸手檢查我的傷口。

  可我現在真的太需要她的擁抱了,我緊緊抱著她,手臂用力到發白,說什麼也不願意鬆開。

  她好似也終於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原本來推開我給我檢查傷口的動作也輕輕停住了。

  她用唯一的一隻手溫柔摟住了我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聲音安穩又有力:「沒事的,瑤瑤,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我含著淚抬頭看她,心裡本來迫不及待想追問真相,想把所有疑惑都倒出來。

  但抬眸的瞬間,我更擔心的還是她的身體情況。

  我趕緊鬆開她,完全顧不上自己的狼狽,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就要反過來去檢查她的身體。

  她急忙抓住了我的手,神色微變,向後退了幾步,輕聲道:「瑤瑤你別看,我沒事的。」

  沒事?沒事會這麼緊張嗎?

  我心裡一陣發酸,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平時那黃大仙就沒有善待過她,一次次磋磨她,現在又經歷了上次的事,怎麼可能會善待她?

  我知道根本不可能,所以不管她怎麼阻攔、怎麼推脫,我都執意強行去檢查她的身體,非要親眼確認不可。

  果不其然,這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嚴重得多。

  她的身上不僅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痕,心臟的位置更是一道猙獰刺目的刀口,皮肉微微外翻,看得我心口一陣抽痛。

  我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也跟著發顫,死死盯著她問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心臟的位置會有這麼深的刀口。

  她一開始咬緊牙關,死活不願意說,被我逼得實在沒辦法,才輕輕回答了一句:「他把我的心挖出來供著了,他說,我的心放在他那裡,他才會安心。」

  這什麼變態?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沒有了心,她的身體更不完整了,修為大損,神魂不穩,這些日子,她也一定受盡了我根本無法想像的非人折磨吧?

  「你都變成這樣了,為什麼不說呢?你那麼委屈,那麼疼,為什麼回來的第一件事情是找我,是先檢查我的傷?我這點傷算什麼呢,跟你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我衝著她吼,情緒徹底失控,可吼完的下一秒,我就後悔了,心臟揪得生疼。

  她是我的柳店主啊,她一向那麼溫柔,那麼疼我,把我護在身後這麼多年,我怎麼忍心對她大吼大叫?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那麼溫柔,那麼心軟,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著想,愛身邊的每一個人,為什麼就不可以自私一點,把她的愛給自己也留一點點?為什麼要把所有苦都自己扛?

  「瑤瑤,我真的沒事的。」

  她眼裡含著淚光,所有的苦楚、所有的委屈,都被她硬生生咽到了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她明明自己難過得快要撐不住,卻還是強撐著,反過來輕聲細語哄我的情緒,怕我激動,怕我難過,怕我自責。


  我該怎麼辦呢?

  我所有的脾氣、所有的急躁,在她這副模樣面前,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我緊緊抱著她,心疼得快要窒息,聲音哽咽:「對不起柳店主,我不該這樣吼你。是我不好,我什麼都不能為你做,什麼都幫不上你。」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在我的心裡,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於我來說,就已經幫我做了很多。」

  她溫柔的臉上又多了幾分認真嚴肅,輕輕糾正我,不讓我貶低自己。

  她還抬起手,輕輕擦去了我臉上不停滑落的淚水,動作溫柔。

  她給予我的溫柔和照顧,一路以來的守護,其實真的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多,多到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等我慢慢緩和了一下情緒,她才輕輕拉著我,默默離開這裡。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

  我心裡希望她能主動跟我開口,把一切都告訴我,可想了想,好像又不太現實。

  如果她願意開口,也許早就說了。

  她和狐君的立場是一樣的,所以她根本就不可能在背後說出什麼對狐君不利的事情。

  可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育過我,怎麼去做一個好人,怎麼守住本心。

  她也說過,我們的信仰是正義,是光明,是坦坦蕩蕩。

  既然要光明磊落地做一個人,那我怎麼能心安理得地當小三?怎麼能背著這麼沉重的枷鎖過一輩子?

  回到正廳,我一眼就看到那具被靜靜供奉的棺材,心裡一陣堵得慌,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還是想等等,再等等。

  如果柳店主最後主動說了呢?

  她如果願意主動對我坦白,那是不是也說明,她心裡還是更偏向我一點?

  可是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第三天,我默默收拾了東西,打算去找顧盼。

  我給柳店主留了一封信,信里寫得清清楚楚:我見了閣樓上的那個女人,而且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需要的是一個解釋,一個真心實意的解釋。

  如果我始終無法得到那個解釋,那麼我拒絕渾渾噩噩過一生,因為我無法背著道德的枷鎖,讓自己一輩子活在良心的譴責中,活得不坦蕩、不光明。

  所以,我選擇離開,以後不會回來了。

  留下信,我沒有回頭,真的就走了。

  顧盼真的在我們約定的地方安安靜靜等我。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眼底的神色是有明顯變化的,先是緊張,又是期盼,在真正見到我完好站在那裡的那一瞬,又瞬間轉變成了驚喜和鬆了口氣的輕鬆。

  她可能內心也好矛盾,既怕我來又怕我不來,她也怕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

  可見到我的那一瞬,她總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三天前我就說過了,我是願意和你共進退的。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不管最後能不能做得到,至少要盡力吧?」

  我站在她的面前,語氣很平靜,也很真誠。

  我在來之前,特意仔細看過我和她的那份契約了,那確實是一份無效的契約,漏洞百出。因為她不僅把名字故意寫錯了,而且畫押的指紋都是錯誤的,根本對不上。

  她在畫押的時候,故意把自己的指紋破壞掉了。

  講實話,並不是沒有破綻,只是當時我們都心神不寧,誰也沒有注意這個小細節。

  這一份契約,讓我更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我不僅僅是幫她,也是幫我自己實現心中的宏圖志願,讓這個世界多一點光明,少一點黑暗與冤屈。

  她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慢慢發生了變化,變得深邃,變得我有些看不明白,但那眼神里的情緒,一定是無比真誠、無比友好的。

  我沒有猶豫,跟著她一起走了。

  她的衣服永遠都是鮮艷的紅色,她的臉洗得很乾淨,氣質清冷,可她衣服上的紅色血漬,卻像是烙印一樣,再也洗不掉了。

  不論她換了哪一件衣服,最後都會慢慢染成紅色,揮之不去。

  那是冤屈的象徵,她說,只要一日不真相大白,只要沉冤未雪,那她就永遠無法換成別的顏色的衣服。

  她帶我到了她躲避的一個隱蔽墓穴,墓穴深處擺著一具陳舊卻乾淨的棺材,棺材裡是一座衣冠冢。

  裡面供奉的,是張海韜。

  她說,在她的心裡,張海韜永遠也沒有死,一直都在。

  她的語氣輕鬆了很多,好像真的放下了一部分。

  其實她是一個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女人,只是這世道有太多不公,太多身不由己。

  我看著她,終於輕聲問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疑惑:「是不是可以把你來自哪裡告訴我了?那位公主,為什麼鐵了心要搶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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