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朱媛要調離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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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啟銘給三部的秦工打電話,問他們的進展。秦工說他們剛剛從一個溶洞下面上來,很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地下暗河,只是一個積水潭。

  這一結果讓大夥再次失望。可也在意料之中,畢竟地下暗河沒有那麼容易找到。

  林鋒略帶遺憾的口吻說:「我們這麼找,要找到猴年馬月,快趕上大海撈針了,黑山口面積這麼大,我們要逐一溶洞去排查,真是太難了。」

  四周悶熱而且潮濕,不時地傳來各種昆蟲的叫聲,叫得人煩躁。林鋒撿起一塊石頭朝著溶洞內丟過去,過了半晌才聽到石頭落入水裡的聲音。

  接下來他們又接連探了兩個溶洞,可還是沒有發現地下暗河,天色漸暗,他們只能回到駐地。秦工帶領著三部的成員返回了三部。

  趙振男留他們在二部吃晚飯,可秦工他們並沒有留下來吃晚飯,說他們回去還有任務要完成。他們誠心誠意地幫忙,讓高部長等人特別感動。

  吃過晚飯,蘇然和趙振男立刻去了實驗室,先後對取到的水樣和黑山口隧道的湧水進行比對,結果顯示,並非來自同一水源。

  蘇然看到這一結果非常失望,「沒有一組數據顯示,它們是來自同一水源,真是太糟糕了!」

  蘇然十分失望,心中湧起一股憤懣,積壓在胸口的氣團越來越大,感覺胸口都要炸開了,她將檢測結果摔到了實驗桌上。

  足足兩天的時間,他們依舊沒有找到那條地下暗河,並且什麼時候能找到還是個未知數,蘇然有些繃不住了,眼眶濕潤,「我們二部每個人都那麼拼,那麼努力,沒想到一條地下暗河就把我們困在這兒了,卡住了我們的脖子,真是太不公平了!」

  平時看慣了無所畏懼的蘇然,再看眼前使著小性子的蘇然,讓趙振男忍俊不禁。不過最後還是沒忍住,他真的笑出了聲。

  蘇然橫眉豎目地看著趙振男:「趙振男,我心情特別不好受,你怎麼還在笑?」

  「因為剛才我心裡的確在想,搜腸刮肚地想,我要怎麼去哄你,才能把你哄樂,把你哄開心,我突然發現我不會哄,所以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連哄女孩子都不會,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像豬一樣笨?」趙振男還學了幾聲豬叫。

  蘇然聽了趙振男的解釋,還有他惟妙惟肖的那幾聲豬叫,再看到趙振男手足無措的樣子,看上去挺可笑的,她破涕為笑,「你現在的樣子就挺可笑的,哈哈。」

  「你笑了就好。」趙振男也跟著笑了起來。

  蘇然笑得停不下來。

  趙振男說:「我們一共排查了十個溶洞,我們要有耐心,逐一排查,一定能找出那條地下暗河。即使它隱藏得再深,我們也能排查出來,我有絕對的信心!」

  「真的嗎?期待明天會有好的結果。」

  蘇然回到宿舍,見到朱媛,她的眼睛紅腫,像是剛剛哭過,她看上去特別的委屈。朱媛來到二部三年多的時間,還沒看到朱媛如此傷心,如此委屈的樣子。

  三年的時間,讓蘇然很了解朱媛,她很優秀,骨子裡帶著股高傲,天生的傲氣,但她不會因為這種傲氣而讓自己束之高閣,她對人挺平和,但如果遇到觀點不同,或者意見不一致,她會據理力爭,把她的傲氣發揮得淋漓盡致。

  蘇然關切地問道:「朱媛,怎麼了?誰惹你了?」

  「蘇然,這次我真的決定要調回局裡了。已經寫了調崗申請。」說著朱媛將寫好的調崗申請遞到蘇然的面前。

  蘇然接到手裡,果然已經填好,平時朱媛的字跡寫得十分雋永,力求每個字都寫得完美,一撇一捺都寫得特別舒展。

  蘇然看到調崗申請上的字跡寫得有些潦草,不像朱媛自己寫的,「朱媛,調崗申請是你自己寫的嗎?」

  「是我自己寫的,有什麼問題嗎?」

  蘇然仔細地打量著,還是覺得不像,說:「你平時字跡寫得特別工整,可調崗申請上的字寫得有點潦草。朱媛,你並不是真心想調回去?你的內心也很矛盾,是吧?」

  朱媛並不想把自己的內心展示給蘇然,因為她不想讓蘇然找到勸自己留下來的突破口,她已經決定了,不想再改變。

  「我是真心的,我的內心也不矛盾。」可說謊總是底氣不足。

  蘇然來到朱媛的身邊,細聲細語地問:「程劍飛知道嗎?」

  「我還沒告訴他。」

  提到程劍飛,蘇然注意到朱媛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部的肌肉在顫抖著,她在努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蘇然當然能理解,她和程劍飛幾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蘇然記得朱媛說過一句話,女人要放下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就是一次脫胎換骨。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蘇然,我真的搞不懂,我和程劍飛原本都是好好的,突然之間都變了,一切都變了,我們的感情就像那次的山體滑坡,一下就塌方了。一個人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快?我和程劍飛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為什麼呀?程劍飛變化的確很大。但是在工作中,我倒是沒有感覺他有太大的變化,還是挺積極的,也挺認真的。他只是不那麼注重自己的外在,或許是太忙的原因。朱媛,你沒跟他好好談談嗎?」

  「我們現在無法溝通,我說往東,他要往西,根本談不攏。」朱媛的語氣裡帶著幾許無奈。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蘇然很不解。

  「與其等待一段愛情的腐朽凋亡,不如把它變成歲月的書籤,夾在記憶的書卷里,有一天翻開它的時候,還可以感受曾經的美好。」朱媛擺弄著手裡的調崗申請表,很深情地說,像是吟誦一首憂鬱的詩歌。

  蘇然與朱媛相處這麼久,知道朱媛是完美主義者,無論是對自己的外貌抑或對感情,都追求完美,不接受瑕疵。記得她有條特別漂亮並且很貴重的圍巾,只因為上面有了一個黑點,朱媛就把它丟棄了。蘇然意識到她和程劍飛之間的確出現了問題,以朱媛的性格,她不會去修復,因為經過修復的愛情,即使修復好了,也會留下傷疤。

  「就這麼放棄了,你不會感覺遺憾嗎?」蘇然問道。

  「遺憾?遺憾也是一種美。在腐朽和遺憾之間,我寧可選擇遺憾,而不是腐朽。」朱媛擠出一絲苦笑說。

  次日清晨,朱媛拿著寫好的調崗申請,準備交給高部長,在走廊里遇到了程劍飛。程劍飛看到了朱媛手裡的一張表,問道:「朱媛,你手裡拿著什麼?」

  朱媛直言不諱地說:「調崗申請。我準備調回局裡。」

  程劍飛聽後很震驚,也能理解,但他的心裡還是十分難受,像突然被抽走了什麼。他知道即使自己挽留她,也不可能留住她,而程劍飛又不想離開二部,起碼這個時候他不能離開二部。

  朱媛看著程劍飛,問道:「難道你不想挽留我一次嗎?」

  「我能留住你嗎?」

  朱媛心裡清楚,程劍飛也清楚,即使他挽留她,也不可能留住她,他們之間在山體滑坡那天就出現了裂痕,這道裂痕即使用整片太平洋都無法填滿。

  朱媛不想回答,她與程劍飛擦肩而過,在那一瞬間,程劍飛想伸手去挽留,可伸出去的手卻停在半空,他感覺到了朱媛的手划過他的指尖,輕輕地划過去,像再也抓不住的流沙,在那一刻散了。

  程劍飛站在原地,他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像生了根,他想起見到朱媛的那一刻,時光像一部發黃的老電影,在慢慢地轉動,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程劍飛!」

  程劍飛回頭,卻發現走廊是空空的,「朱媛,這些書都是你喜歡的……」

  朱媛接過書,揚起頭,問道:「程劍飛,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書?」

  ……

  蘇然從外面跑步回來,看到失魂落魄的程劍飛,問道:「程劍飛,你怎麼了?」

  程劍飛回過神來,苦笑著說:「沒什麼。」

  蘇然想起昨天晚上朱媛跟她說過的話,問道:「你是不是知道朱媛寫了調崗申請?」

  「是的,剛才她跟我說了。」

  「那你不打算再去挽留一次,或者再爭取一下?」蘇然試探著問道。

  「能留住的從來都不用說,要流走的沙,用手是抓不住的。」

  蘇然干著急,卻也幫不上忙,說:「你們倆真是一對奇葩,明明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到了這個地步。程劍飛,你不去試一下,怎麼知道留不住?」

  「我要能留住她,她就不會走了。」

  蘇然特別著急說:「我真是不理解你們這些彎彎繞繞。」

  吃早飯時,蘇然和朱媛坐在同一個飯桌上,問道:「朱媛,你的調崗申請真的交上去了?」

  「是的,交上去了,幾天以後就會有結果。」

  「我今天早上看到程劍飛,他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樣子,你調回局裡對他的打擊挺大的。」

  「蘇然,再有幾天我就要調回去了,今天我想和你們一起去黑山口隧道。我聽說你們一直沒有找到地下暗河,我也想去現場。」


  「當然可以。」

  「蘇然,我的意思是坐你們的車去。」

  蘇然知道,以前朱媛去工地坐的都是程劍飛的車,既然朱媛提出來了,她當然會同意:「可以,吃完飯就出發。」

  在二部的成員出發的時候,項目三部的成員也剛好趕到,他們跟在二部的車後面。

  在車上,高啟銘問朱媛:「朱媛,怎麼突然想調回局裡了?」

  「高部長,我在二部已經工作了三年多,遠遠超出我的預期,在來之前以為能工作一年最多兩年,再有兩三個月整個項目就要結束了,到時候二部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想提前調回去。」朱媛答道。

  「那你可看不到工程竣工的那一天,這裡可也有你的一份功勞,那天一定會十分熱鬧。古平縣的梁局長給我打過電話,說竣工那天一定要熱熱鬧鬧的,因為這條高速修下來真是不容易……」

  說到這裡高啟銘的話語往下一沉,流露出傷感,他雖然沒有說,但車上的人都知道高啟銘想到了什麼,想到了誰。

  車上立刻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朱媛說:「高部長,我寫了部小說,以你為原型的小說,等寫好了之後,如果能出版,我會寄給你一本。」

  高啟銘聽後挺驚訝,說:「沒想到咱們二部還有位大作家。不過,我有什麼好寫的,也沒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做的都是我該做的,沒有什麼可寫在書里的。」

  「高部長,小說就是源於生活,源於像二部這樣的基層生活,高於生活,在你的身上,我看到的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一種精神品質,很有影響力,很有感染力。如果我能寫出你的三分之一,我就覺得已經寫得很成功了,就一定能打動讀者。」

  「朱媛,二部有一個人比我做得還要好,他比我更值得寫。」高啟銘沒有說出他的名字、

  朱媛已經知道高部長說的是誰,「我當然不會忘記把劉工寫進我的小說里,他的事跡感人至深,因為他是用生命書寫的。」

  高啟銘又提醒道:「趙五打撈鋼筋籠,趙振男下溶洞去探測,這些都可以成為你的素材,他們都是置個人安危於不顧,只為了能把這條高速修通。」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黑山口隧道,積累創作素材。」朱媛接著又問了一句,「高部長,等整個工程竣工那天我想回來,可以嗎?」

  「當然沒有問題,我都說了,這裡也有你的功勞。」

  到了黑山口隧道,下了車,三部的車也停了下來,秦工帶領著三部的工作人員來到高部長的面前,「高部長,請你給我們分一下任務。」

  「今天還是我們從黑山口正上方向左側繼續尋找,你們從右側繼續,你看可以嗎?」

  「可以,我們隨時保持聯繫。」

  高部長等人朝著黑山口隧道正上方走去,腳下根本沒有路,腳踩在石頭上,特別濕滑,一個不小心就會滑倒,特別是清晨,石頭上更濕滑。

  朱媛在前面走著,程劍飛在朱媛的身後,二人前後走著,但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沒走多遠,衣服就已經都粘在了身上,濕漉漉的,還黏糊糊的,濕熱的空氣迎面撲來,這裡的蚊蟲十分熱情,不停地圍著他們打著轉。

  到了一處溶洞口,看到他們昨天做好的標記,溶洞口附近有幾棵黃葛樹,樹幹粗壯,趙振男拍了拍樹幹說,「這黃葛樹長得可夠粗的,樹幹筆直,很少看到長勢這麼好的黃葛樹。」

  說著就將安全繩綁在黃葛樹上,將安全繩的另一端扔下溶洞,做好下去探洞的準備。

  趙振男撿起一塊石頭,看著蘇然,蘇然拿起秒表準備計時,二人配合十分默契,不需要語言,只需要一個眼神。

  趙振男將拳頭大的石塊朝著溶洞下方扔下去,在他鬆手的那一刻,蘇然就開始計時,通過計算,這處溶洞的深度大約有四十米。

  趙振男撿起安全繩,正要把安全卡扣扣到安全帶上,卻被程劍飛一把搶了過去,直接扣到自己的身上,趙振男想要搶回來,卻沒想到程劍飛如此堅決,並沒有成功。

  「程劍飛,你沒有下過溶洞,並且你水性不好,也不熟悉這裡的地形,一旦掉下去,你連上來的機會都沒有。給我!」

  趙振男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程劍飛卻像沒有聽到似的,對於大夥的阻攔熟視無睹,自顧自地將安全扣扣到自己的安全帶上。

  高啟銘看到程劍飛樣子,十分不放心,阻止道:「程劍飛,你這種狀態不適合下去探洞!把安全繩解下來,交給趙振男!」

  可程劍飛並沒有那麼做,而是徑直走到溶洞口邊緣,他看著大夥一眼,表情認真且嚴肅地說:「我下去了。」

  趙振男看了一眼高部長,高部長雖然非常擔心,但見程劍飛如此堅持,知道此時誰也阻止不了他,只好同意,「程劍飛,如果你下不去,或者遇到危險,隨時可以晃繩子,我們就會拉你上來。」

  「好的,高部長。」

  程劍飛開始下溶洞,由於他沒有下過溶洞,第一腳就踩空了,直接就掉了下去,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程劍飛,你沒事吧?」

  「沒事的,我沒事!」

  蘇然看著朱媛,她看起來非常緊張,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安全繩,在程劍飛下洞的整個過程中,她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安全繩。

  蘇然能看得出來,朱媛心裡還是有程劍飛,程劍飛今天堅持下去探洞,也許是想在朱媛的面前表現自己,證明他自己,他們明明心中都有對方,可他們卻走到分道揚鑣的地步,讓蘇然一直無法理解。

  但蘇然敏銳地覺察到,他們二人之間出現裂痕是從劉工遇難的那一天開始的。但具體是什麼原因蘇然就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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