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是天災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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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媛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心裡還是很喜悅,但此時他們之間是上下級的關係,況且還有高部長在場,讓朱媛感覺有點彆扭,說:「是的,我到了二部,對基建人最真實的工作和生活有了深刻了解,改變了我之前的許多看法。特別是二部的工人,他們個個都是好樣的,雖然他們的身體不是鋼筋鐵骨,卻有著鋼筋鐵骨般的精神。」

  朱江龍很贊同女兒的說法,接過話,「是呀,當初讓高部長來扛二部的大旗就是這個目的。這龍船跑得快不快,全靠龍頭帶,高部長就是個好帶頭人。把項目二部打造成鋼筋鐵骨的二部。你要多向高部長學習,我送你到二部的主要目的就是向他們學習,朱媛,你一定……」

  還沒等父親把話說完,朱媛就打斷了父親的話,她不喜歡父親說教式的談話,流露出不耐煩的口氣,「我知道了,我一直在學習。」

  朱江龍笑了,說:「你看看,就是平時把她寵壞了,長輩還沒說完,就打斷長輩的話,不禮貌。」

  接著他把一個大的包裹遞到朱媛的面前,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我來之前,你媽給你準備了一些吃的,還有平時用的,都在裡面,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還是我老媽最了解我。」朱媛接過父親遞給她的包裹,臉上露出喜悅,唯有母親的包裹能治癒在外工作的女兒的心,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母親給她帶了哪些東西,她說:「爸,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看看,就說了這麼幾句,就不想和我聊了。沒有了,你回去吧,在這裡一定要好好工作。」

  「知道了。」

  朱江龍一直目送著女兒離開的背影,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他才收回目光。

  朱江龍說:「老高,我能看得出來,她來到二部還是有變化的。不怕你笑話,沒來二部之前她比較任性。我能看得出來她有很大的改變。她在你的手下,我特別放心。」

  「老朱,孩子嗎,都會成長的。項目二部是她成長最好的土壤,會有枝繁葉茂那天。在這樣的集體中,她會成長得更快。」

  朱江龍點點頭,「是呀,看出來了,她成長得挺快。我要謝謝你,老高。我現在就要趕回去,還有個會要參加。」

  高啟銘送朱江龍到項目部門口,送朱江龍離開二部後,他又返回辦公室,研究最近的施工方案。

  朱媛回到宿舍,打開包裹,發現裡面的東西琳琅滿目,都是她愛吃的,有燉好的糖醋魚,打開蓋子聞了一下,用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是她最喜歡、最熟悉的味道。有蟹黃醬,全是用蟹黃慢火熬出來的,母親喜歡淋上老家的花雕酒,是點睛之筆。一大包母親做的花生蘸。還有她讓母親買的洗護用品,化裝品,一個大的旅行包裝得滿滿的。

  朱媛和蘇然一起來分享母親帶來的美食,特別是那罐子蟹黃醬,還有糖醋魚,讓她倆吃得心滿意足。

  朱媛在值夜班,這是她到二部第一次值夜班,雖然二部的院子裡燈光比較亮,原來出問題的那盞燈早就修好,可一個人值班還是讓她有點害怕。

  山里夜晚的風比較大,吹得帆布、警示旗、橫幅噼啪作響,一個人在院子裡總是有點膽怯,突然閃過的一個影子,哪裡發出來的奇怪聲響,越是害怕,腦子裡總是閃過奇奇怪怪的想法,像是在上演一部聊齋片。

  聽到有腳步聲,朱媛趕緊回頭,看到是程劍飛。

  他問道:「朱媛,今天晚上是你值夜班?」

  「是的,這是我第一次值班。你沒寫論文嗎?」

  「我論文寫得差不多了,哪天我發給你,你再發給朱總指揮長,讓他幫我推薦一下。」

  「沒問題,我爸非常賞識有才華的年輕人,如果你寫得好,他會推薦的。」朱媛很熱情地說。

  「朱媛,我有點好奇,你怎麼調到項目二部工作?在基層工作是很辛苦的,你做好思想準備了嗎?」

  「來之後和沒來之前,我的想法真的不一樣。來了之後,才發現基建人真的挺辛苦,如果讓我長時間堅持下來,我真不一定能做到。」

  程劍飛試探著問了一句:「那你打算在這裡工作多久?一年?兩年?」

  「我也不確定。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人生的方向並不是唯一的,心嚮往的方向,就是一個人想要去的方向。」

  「那你心嚮往哪個方向?」

  朱媛嫣然一笑,她沒有回答,給程劍飛留了一個懸念。

  在這樣的夜晚,一個女人的笑容當然要比白天看上去更加迷人,長的睫毛在下眼瞼留下剪影,鼻翼在燈光下會有側影,讓笑容更立體,朱媛的這一笑,像雕塑般凝固在了程劍飛的心裡。


  這時從大門外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緊接著有輛工程車疾馳進了院子。眨眼之間就來到他們二人近前。

  程劍飛和朱媛立刻看過去,從車上跳下來兩個人。朱媛認識,他是三班組長,他跑到車子另一側背下來一個人,朱媛猜到是出事了,快步跑過去。

  跑過去後,問道:「三班組長,今晚我值班,這個工人怎麼了?是哪裡受傷了?」

  「他的腿受傷了,路基突然塌陷,被岩石劃傷,傷得挺重。」

  朱媛立刻掏出手機說:「我給古醫生打電話,讓他來處理一下。」

  朱媛撥通了古醫生的號碼,古醫生接聽後,得知有工人受傷,古醫生一路小跑,從宿舍樓里跑出來,跑到他們面前,看了一眼三班組長背上的傷者,問道:「哪裡受傷了?我看看。」

  「小腿被岩石割破了。」

  古醫生看了一眼受傷工人的小腿,小腿處皮開肉綻,正汩汩地往外流血,工人們撕下工裝的袖子,將他小腿緊緊地扎住,防止失血過多。可還是流了太多的血。

  古醫生立刻說:「快點,背他去醫務室。」

  當他們來到醫務室後,古醫生剪開他的褲腿,用酒精清洗傷口,儘管痛得滿頭是汗,這位工人從頭到尾也沒吭一聲。

  朱媛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的,讓她喘不過氣,後來她實在受不了,走出了醫務室。

  古醫生將工人的傷口處理完,三班組長和程劍飛等人又將受傷的工人送回到他的宿舍。三班組長留下來照顧他。

  之後程劍飛又來找朱媛,問道:「剛才怎麼了?」

  「看著那個工人痛苦的樣子,我都看不下去,在工地真的隨時都有受傷的可能。」

  「是的,隨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遇到危險。」

  那晚程劍飛一直陪著朱媛值班到十一點,他們才一起回去。

  次日朱媛又去了高架橋建設工地,工地的工人正在施工作業的區域是4號橋墩,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在進行,今天的天氣也是特別晴朗,就是熱得讓人難受,

  在石堆附近的雜草被曬得無精打采,葉子耷拉下來,靠在石頭上的已經變黃了,草叢裡的知了叫得有氣無力的。

  朱媛遠遠地用相機搶拍工人們勞作時的場景。在鏡頭下,朱媛選取最好的角度為工人拍攝,透過鏡頭,朱媛真正理解,勞動工人是最美的這句話的含義。他們被陽光曬得黝黑的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臉上汗如雨下,汗水順著手臂向下流淌。乾裂的嘴唇,更美的是他們那種熾熱的眼神。

  空氣里瀰漫著泥漿的氣味和濃烈的柴油味。焊接鋼筋籠時噴濺出的火花,與工人們的筋骨之美相輝映,讓施工現場的氣氛更加火熱,如火如荼。

  朱媛也把鏡頭對準了程劍飛,他正在指揮工人們開挖4號橋墩,旋轉挖機大鐵臂的鑽頭髮出一陣一陣的悶響。

  高啟銘正指揮著焊接工人焊接,高部長對焊接的工藝特別高,一直盯著工人手裡的焊槍。

  朱媛再次把鏡頭對準程劍飛,朱媛對程劍飛很有好感,在娘娘山隧道打通那天,如果不是他,朱媛都不敢想後果將會是什麼樣的。

  她借著鏡頭在偷偷地打量著程劍飛。即使身穿工裝,程劍飛也透著一股不凡的特質,很讓人著迷,朱媛在鏡頭裡已經看了半天,直到舉著相機的手感覺有些酸痛,鏡頭裡的程劍飛是如此的完美。

  突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程劍飛正在指揮的那台旋轉挖機憑空就消失了,簡直像一位高超的魔術大師的傑作。差一點就波及程劍飛,他本能地往後跳了幾步,才所幸沒有掉下去,在往後退時摔倒在地上。

  程劍飛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高聲喊道:「高部長,張師傅掉下去了!」

  「不好了,遇到地下溶洞!」

  此時朱媛也嚇壞了,聽到工人們的喊聲,知道那台旋轉挖機掉進了地下溶洞,而並非憑空消失,也不是魔術大師的傑作,讓朱媛感到恐懼的災難片又在上演。

  高啟銘衝到溶洞附近,向裡面喊話:「張師傅,能聽到嗎?」

  下面並沒有回應。

  此時工人都聚集過來,高啟銘高聲命令道:「往後退,全部往後退!不要過來,還有二次坍塌的風險。」他嘴裡喊著,可他自己卻沒有離開洞口,繼續向裡面喊話:「張師傅,能聽到嗎?能聽到嗎?」

  喊了十幾聲,高部長的嗓子已經喊得沙啞,破了聲。終於得到回應:「能聽到,我還活著。」


  聽到這個聲音,朱媛差一點哭出來,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程劍飛差一點就掉下去,如果他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或許就會發生意外,朱媛不敢往下想。

  高啟銘喊著:「二班組長,趕緊救援,拿繩索和吊機來!」

  吊機開過來,二班組長親自下去救援,趙五要下去,卻被二班組長攔住,他說:「趙五,這次我來!」

  綁好安全繩,二班組長順著岩壁往下爬,底下空洞要比上面看上去還要大。當爬到張師傅附近時,發現張師傅額頭正在流血,但值得慶幸的是人還是清醒的。

  二班組長爬到他的身邊,將救援吊帶套在他的身上,完成之後喊道:「上面可以拉了,輕一點。」

  吊機緩緩啟動,張師傅被吊出了洞口。接下來是二班組長也被吊了出來。

  由於張師傅受傷,他被緊急送回駐地進行包紮。

  高啟銘又開始指揮工人將掉下去的旋轉挖機吊上來

  高部長在現場,緊急召開現場會。他的語氣十分嚴厲,在詢問當時是誰對4號橋墩進行的勘測,為什麼沒有提前勘測出有地下溶洞。劉工翻看工作記錄,查出對4號橋墩進行勘測的工程師,是呂工。高部長立即宣布對呂工做出的處分,記大過一次,並且取消評先進和晉級的資格。

  高部長做事情就是雷厲風行。

  午休時,

  朱媛拿著盒飯來到程劍飛的旁邊,臉上還略帶著恐懼,她說:「程劍飛,你知道嗎,在張師傅掉下去的那一刻,我正在給你們拍照,正好把整個過程都記錄下來了。」

  朱媛舉起相機,翻出那張照片給程劍飛看,「你看,就這張,你差一點就掉下去,要是真掉下去,那真是太危險了!」

  程劍飛說:「所以老一輩基建人說,我們基建人的腦袋是別在褲腰上的。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

  「當時你害怕嗎?」

  「當然怕,怎麼能不怕呢,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路總是要有人修。」

  朱媛說:「我之前聽高部長說,就是上次趙五打撈鋼筋籠那一次,他告訴我,像這種情況在工地經常會發生,當時我還不相信,這次我終於相信了。我來的時間不久,就親眼見證了兩次事故的發生,那場景簡直比電影裡的災難大片還震撼,還恐怖,太嚇人了,我現在還後怕呢。」

  「剛才高部長給我們開會了,這次事故是本可以避免的,這次不是天災,是人禍。是技術人員在前期的勘測環節出了問題,沒有勘測出地下溶洞,那位工程師被處分了。」

  「在工地工作,真是容不得半點粗心大意。」

  到了下午,太陽毒辣辣的,一股股的熱浪襲來,石頭被曬得燙手,感覺大地都要被曬焦了,像一張被烤焦的大餅。

  朱媛熱得大汗淋漓,工裝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高啟銘帶領著工程師們正在對地下溶洞進行勘測,勘測完後研究解決方案,

  回到宿舍已經很晚,蘇然要把白天穿的衣服洗一洗,出汗太多,後背上都是白花花的鹽漬。朱媛問蘇然,「蘇然,我要去洗澡,我的沐浴露沒有了,你的能借我用一下嗎?」

  「在床底下的盆里,你自己拿。你洗澡的時候千萬要記得將門閂插好。哦,對了,你之前洗過。你能找到燈的開關嗎?」

  「能找到。那我去洗了,你洗不洗?」

  「我今天不洗,我要把衣服洗一下,我打點水擦一下就可以了,因為我一會有要緊的實驗要做。」

  蘇然端著一盆衣服去了水房,正好遇到趙振男也來洗衣服,趙振男問:「蘇然,這麼巧,你也洗衣服?」

  「再不洗都要成鹹魚幹了。趙振男,你把衣服放在這兒吧,我幫你洗。」

  「不用,就這幾件,我洗衣服跟涮羊肉火鍋差不多,在水裡來回三下基本搞定。」

  蘇然聽後笑了:「你們男人都這麼洗衣服嗎?」

  「不知道,反正我是這樣洗的,省時省力還省水,絕對環保。」

  「今天白天的事故可是真夠嚇人的,特別是程劍飛,差一點就掉下去。那真要是掉下去真不敢想像。」蘇然現在想起來還感覺後怕。

  「群里發消息,說明天下班後召開全體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大會,一定和這件事情有關。負責勘測的呂工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趙振男說。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在查看4號橋墩附近的岩石樣品時就發現了跡象,我還在群里特意說了這件事,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問題真的太大,差一點就釀成重大安全事故。」


  蘇然邊洗衣服邊說:「我洗完衣服還要去實驗室,對新採集的岩石樣品進行檢測。」

  「我也去,我可以向你多學點東西。」

  「別把我捧得太高,咱們互相學習。」

  朱媛在洗澡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聲音,好像是在撞擊彩鋼板,嚇得朱媛趕緊關閉水龍頭,雙手護在胸部,仔細聽外面還是有聲音,她很肯定有人在撞擊彩鋼板。

  她十分害怕,此時她沒有穿衣服,讓她更加害怕,強裝鎮定,喊道:「誰?誰在外面?」

  聽到喊聲,外面的聲音停止了,朱媛趕緊拿出浴巾擦乾身上的水,迅速穿上衣服走出了淋浴間。

  來到外面並沒有發現有人,不過剛才還是把她嚇得不輕。

  程劍飛正好路過,看到朱媛頭髮披散著,頭上還頂著泡沫,發梢正在往下滴水,驚慌失措的樣子,問道:「怎麼了?朱媛?」

  「剛才我正在洗澡,聽到外面有聲音,感覺有人在撞擊彩鋼板,嚇得我頭髮還沒來得及沖就跑出來了。真是嚇死我了!」

  程劍飛四下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有人,他說:「要是有必要,我一會兒去監控室翻看監控。走,我先送你回去。」

  程劍飛送朱媛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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