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親密又生疏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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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媆媆,快跑,跑!」

  夢裡的阮愔嘟噥著醒來,反應過來在裴伋懷裡,無知無覺用力的摟著他,說不出話情緒泄洪般往外涌。

  感受得出她心裡狠極,那樣緊的攥著襯衣扯攥。裴伋無可奈何只能這樣抱緊她,陪著她。

  任由她哭泣發泄情緒。

  「她在,在哪兒?」

  「停屍間。」

  阮愔狠狠一抽哭得更凶,「我要去見她,要去看看她。」

  「好。」

  在回憶起來那一刻,阮愔心裡對母親的恨消散無影蹤,那記憶不多的,母親一聲聲的媆媆讓她心中破裂的傷痕被撫平。

  「我家媆媆是最漂亮的小朋友。」

  「我的媆媆最棒都會跟媽媽念台詞。」

  「媆媆,你是喜歡司令儀還是喜歡祝安好?」

  「等媽媽玩兒夠了,媽媽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

  白骨皚皚一堆,這就是28歲姑娘的一生。

  望著白骨,她就笑了。

  像看見了母親一樣,笑得那樣乖巧甜美。

  「你好,司青釉女士,我是你的女兒,您的姓氏非常好聽我很喜歡,我就叫司愔好不好。」

  「很抱歉過了19年才想起你,也很抱歉我記得的東西並不多。」

  「我大概有些印象的,你很漂亮很灑脫,踢人特別凶,你總愛念我那父親,說他是榆木腦袋,不解風情,除了一張帥氣無兩的臉皮子,怎麼會瞎了眼衝動跟他結婚。」

  「但你從未怪過我的出生,你說我是你愛情貧瘠路上盛開最美的花。你老是喜歡喊我媆媆小朋友來跟媽媽學台詞。」

  「你還說等我長大你一定是非常優秀的舞台劇演員,然後培養我做更優秀的星二代。」

  「你看,司青釉女士,你的女兒是不是長得很漂亮,我現在也是一名演員雖然不是最優秀。」

  「真對不起媽媽,那時的我太懦弱,連報警都做不好。」

  「你為什麼從不來夢裡看我,是不是我被那群畜生帶走改了名字,你就找不到我了,你是不是在那個山莊找了我很久很久?」

  「我怪了很多年,被稱為媽媽的寧卉,怪過阮成鋒編出的另一個故事她的初戀。」

  「我怪她們的不好只有一點,拋棄我,痛我可以忍受,我只是不了解為什麼作為一個母親可以輕易丟棄自己的女兒。」

  「你沒有拋棄我司青釉女士,你很勇敢,你才是我媽媽。」

  走廊里,安靜極了,裴伋靠著牆壁抽菸,一根接一根,忽然就想起他的母親,記憶力母親端莊溫柔,舉手投足世家小姐典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很少生氣訓斥人。

  後來記憶中的母親。

  微微折眉,裴伋舔了舔唇,舌尖用力的抵著上顎不願在回憶下去。

  男人眯眼看了眼停屍房,小姑娘就坐在白骨旁,軟綿綿的笑著,訴說著19年的生活里為數不多的好日子。

  真笨。

  她的母親在天有靈看著她,怎會不知她的寶貝女兒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一定能把眼淚流干。

  叩叩叩。

  門推開,英俊矜貴的男人就這麼伸出手,「媆媆,回家。」

  媆媆回家咯。

  媆媆跑快一點。

  媆媆要加油。

  媆媆最棒。

  我的媆媆最漂亮。

  媆媆小朋友撲來男人懷裡,埋著頭咬襯衣紐扣,輕輕央他,「先生抱抱我可以嗎。」

  裴伋俯下身托著臀輕易抱小姑娘抱在懷裡。

  「先生接媆媆回家好不好?」

  她輕輕點頭臉藏在胸膛,「裴伋……」

  「嗯?」

  「我還有家人嗎。」

  大手摸著後腦勺,輕輕撫弄,他貼在耳邊,「京城姓司的不少,基因庫一查就輕易找到,你還有很多親人。」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消息,她對親人這一點真的沒有報什麼希望。


  嘆一聲,媆媆小朋友十分感慨,「我一直覺得,我這輩子親緣線很淡薄。先有阮成仁,寧卉,後有阮成鋒和那個愛慕虛榮的交際花……」

  「我總是想這種人要孩子來做什麼?」

  好久,她喃喃補充,「真好,脫離那種血脈的家庭。」

  「你好啊,小裴先生,我叫司愔。」

  「你好,司愔小朋友。」

  ……

  十月份已經入秋,可室外的溫度依舊很高多看一會兒就不覺眼花發黑,收回視線捧起果汁杯。

  司愔抿抿嘴,「我真的覺得沒什麼好聊的。」

  「我也不知道怪誰,原諒誰。是阮家殺害我母親還想殺我,被外界因素干擾我活下來,在阮家生不如死是事實,被奶奶救下呵護也是事實。」

  「常在電視裡聽說一句『人死債消』,現在是法治社會也不能像那時候一樣,殺我母親的人花錢請個高手去殺回來。」

  Seraphina看出了司愔表情中的敷衍,「其實你的內心非常憎恨殺害你母親的人,你更希望看見血債血償。」

  「如果沒有這個想法才奇怪吧?」司愔抱緊懷裡的18,歪身枕著臉,視線落在粉白條紋的吸管上,「我甚至希望阮成鋒,阮宏能夠加倍感受我母親死時的恐懼,痛感,驚恐,掛念。」

  「我甚至在夢裡夢見過,長大的我推開那扇門,手裡有刀救下媽媽捅死那兩個畜生。」

  一陣沉默,司愔閉眼,眼皮不安的顫動。

  「醒來後很恐怖,心臟狠狠抽動,那種類似蠶繭一樣的束縛感讓我難受至極。看見手會覺得真的沾了很多很多的血,我噁心討厭夢裡的自己。」

  「奶奶說的對,心裡的根不能爛,一時痛快真的很爽,可隨之而來從心到外的腐爛感誰都救不了。」

  「故意殺人,藏屍19年,試圖篡改我的記憶,折磨虐待我。我覺得我可以去相信法律能給一個公證公平的審判。」

  安靜的7號院,汽車響動十分明顯。

  Seraphina有看見,眼前這位千姿百媚,單純,澄澈的小姑娘眼睛忽而明亮溫柔。

  桃花眼的眼裂弧度拉長翹起,眼裡漂亮的桃花萬千,怎會那麼艷麗。

  「先生回來了。」

  明媚萬千的小姑娘已經起身,又覺得不禮貌坐回來,人家千辛萬苦從中港來幫她解決心理問題。

  「抱歉。」坐回去的人臉頰微紅,勾起耳發喝果汁。

  Seraphina始終帶著得體專業又溫柔的笑容,「完全沒有關係,我非常理解你現在內心情緒。」

  「人本就是群居性動物,去依賴,信任,記掛一個人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尤其像司小姐這樣,短短的二十年韶光里總在失去的畏懼中,一次次的內心重建,好不容易遇到裴先生這樣穩定的連結關係。」

  「不過有個個人疑惑比較好奇,可以諮詢一下嗎?」

  司愔抬起眼,眼睫扇動,「什麼?」

  「我比較好奇您稱呼裴先生為『先生』的原因,這是一個既有親密含義又生疏陌生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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