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母親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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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車子沒立刻去南長街,停後海呆一小時,實在無聊燒了半包煙才驅車過去。

  天色暗得挺早,刷車牌崗哨自動抬杆,裡面的人出來沖駕駛位的人行禮,「有聽說您今天過來。」

  抬眼看車外,裴伋點點頭,「拜年。」

  年輕小伙子笑笑,「樊先生才回來不久。」

  裴伋嗯,慢慢給油打方向盤,繞過一段林蔭道,左轉視野空曠望過去是喬木的國槐,白楊。

  停車的位置正對小閣樓的刷過新漆的黑色鐵門。

  沒急著下車點支煙,看了會兒不遠處的籃球場三三兩兩有人,什麼技術,球框底下投都進不了。

  可視門鈴阿姨來應門,側開身喚了聲五爺。

  裴伋右手拿著兩個紅包,遞給阿姨,遲來的一句,「新年快樂。」

  阿姨笑著收下,跟後面,「先生剛剛才讓我去把普洱找出來,猜著是您過來了。」

  先生?

  以前沒發現,他身邊的人老愛用『先生』二字稱呼人。

  小姑娘喊得太多,有點敏感了。

  進了屋左右看眼,新年新氣象也沒換陳設,就門口換了新對聯,給老太太知道指定訓一頓。

  「在書房。」

  這小渾蛋自由慣,門也不敲,直接壓門把手,風掠起他身上的老山黑檀和廣藿香。

  「不敲門誰教的?」

  大舅說話老是這麼老氣橫秋,讓裴伋想到醫院一位老教授。

  他哦一聲,象徵性曲指敲兩下反手帶門,咬著煙直接在沙發入座,也不繞彎子,「您的人想看誰,我還是那姑娘?」

  大舅伏案工作,帶著老花鏡,微微滑下,兩鬢的白髮比年前多了點,白襯衣外配一件黑色毛衣馬甲。

  「聽說很漂亮。」

  裴伋嗯,「喜歡拍戲。」

  「要不,叫過來一起吃飯,順道給您拜年?」

  「膽小特會哭,嚇哭我可不哄。」

  越說越沒正行,大舅投來一個眼神,把那小渾蛋看眼,拉抽屜取出一封紅包擱在文件上。

  「要不要給她你看著辦。」

  「既然小姑娘過得苦就不要欺負人。」

  撐著腦袋,裴伋無聊地轉手機,「您哪兒瞧見我欺負人。」

  親外甥那德行,大舅豈會不知。

  不提,是給他留點臉。

  片刻阿姨送來茶,紫砂壺一孤杯,就專程給他備的。

  一小時兩舅甥吃了晚餐,最普通的家常菜,味都擱得淡,太子爺賞臉喝了半碗阿姨煲的雞湯。

  「您這毛衣幾年了。」

  大舅安靜吃飯,「別管。」

  裴伋呵一聲就笑,燈影下倆舅甥感覺挺像,「送您件衣服至於?」

  大舅擱筷子,捉杯喝酒,成年雕花。

  「你母親送的。」

  下一秒,裴伋眯了眯眼,眼皮微斂藏不住眼底的陰戾。

  那幾天裴伋手機關機,沒回四合院,群里也有人再找,打聽伋爺人在哪兒怎麼關機。

  「我不知道。」

  阮愔合上劇本看窗外的鳳尾竹,吹的四處搖晃。

  沉默片刻,霍驍試探問,「沒人吵你吧?」

  「霍公子問誰,溫杳嗎?」

  「寵妃可不說笑,談正事。」

  抿抿嘴阮愔說沒有。

  霍驍提議,「要不你干錯換個新號得了,讓以前那些人找不到。」

  「……好建議。」

  掛電話轉頭就換衣服出門,直奔營業廳,拿身份證註銷號碼重新換一個,上車陸鳴就問。

  「為什麼突然換號碼。」

  阮愔只是有種自覺,「霍公子突然提到,感覺有什麼事。」

  那確實。

  霍驍平日雖然風流浪蕩的,辦起事來毫不含糊,實在想不通的去棋館晃一圈,殺上兩盤,老頭子們樂意告訴他。


  好個眼裡沒有法度的蛀蟲們。

  裴伋才從深山老林的度假屋出來,這一片的度假屋不少,很多已經荒廢,唯有一棟,外面看著老舊很有年月,裡面全部翻新過全屋的緬甸黃花梨,有人定期來打掃一層不染。

  山林里空氣乾淨,反常地飄了些雪,院子裡的果樹上裴伋伸手拂了一層淡淡的雪花揉在指尖。

  冰,水潤,濕濡。

  融化成白色的水。

  確實幹淨。

  至少表面看是乾淨的。

  6號打開后座車門,有幾分鐘裴伋才彎身上車,眼尾泛著一層紅,似胭脂抹在眼尾。

  胭脂骨。

  更像濃郁的血色散開的血霧。

  車子從山林出來上了主路,慢慢抽去一支煙,裴伋才拿著手機開機,一連跳出好多消息。

  翻檢查看,未接挺多率先回復霍驍。

  「祖宗噯您可開機了。」

  裴伋嗯一聲,「重點。」

  「鄴城有料,您去不去。」

  「19年前,鄴城新城搞首批商業地塊開發,有三家本地公司,註冊時間就差倆月,起步資金都從海外同一個埠頭匯進來,說是『僑資』。巧了不是?後來新區最肥的三塊地,正好一家一塊,跟分餅似的。」

  霍驍能這麼講,那是真查到什麼東西,否則不會來電話。

  都差不多的性子,不見兔子不撒鷹。

  「人家現在可是鄴城首富。」

  手機轉手,裴伋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靠著假寐,「鄴城首富?鄴城的天還能掉餡餅?」

  霍驍搖搖頭,跟酒店的美女侍者眉來眼去,抬手屏退人才嘖了聲兒,「誰說不是呢。下面的人去摸過,發現這幾家早年間擴張用地貸款,擔保方都指向同一家小信託。那信託的老闆,八十年代在鄴城招商辦下屬單位做過事。再往下探,就有點硌牙,轉頭就有人遞話,讓『做生意要講規矩,別瞎打聽』。」

  「我可是頭一次被人用這招威脅,挺稀奇。」

  睡覺的男人扯了扯唇。

  「遞話的是誰?」

  喝了口熱茶,不提神讓人倒酒,霍驍哈欠不停,「明面上是兩家商會的人,但話里話外透著股陳年灶台的油哈喇味兒。我尋思,這鄴城的餡餅,怕是早有人按著老食譜做的,連餅鐺都是祖傳的。」

  「這幾家如今又湊一塊兒,在爭老城改造的新項目。投標書做得那叫一個光鮮,可裡頭用的評估模型、風險參數,跟二十年前他們第一次中標時用的,像同一個師傅教出來的,連筆誤都抄得一樣。」

  「知道了。」

  霍驍眯了眯眼,手有點癢,「那您看……這渾水,咱還趟不趟?」

  「手癢?」裴伋猜中霍驍心思。

  實話實說,霍驍閒出屁來。

  「哪兒不手癢,幸虧我姑父當年穩得住,踏實本分,不然卷鄴城那攤破事裡,老爺子得跪去祠堂罵自己眼瞎,怎就挑了這麼個女婿。」

  「您可知道,我家老爺子的脾性,事兒鬧得大說不定能一頭磕死在祖宗牌位前,以死謝罪。」

  「前幾天那老東西還想去走我姑父那條道兒。」

  霍驍這脾氣,真差直接上呂家鬧了,什麼玩意居然想拖霍家下水。

  鄴城藏著事,還真叫裴伋猜中。

  「底牌在跟前,掀吧。」

  霍驍一拍桌,「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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