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來給你撐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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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阮兩家有婚約,儘管程越結婚,但兩家還未退婚,按程越輩分喚裴伋一聲『表舅』表面上合情合理。

  阮愔這聲表舅叫得眾人情緒各異。

  程越心裡嗤笑阮愔,真他媽不知廉恥也不知死活跟這位攀關係,在寧卉心中,阮愔中軟聰明一回。

  知道什麼時候攀權而上。

  靜默一晌裴伋緩緩撐起眼皮,看來阮愔臉上,黑湛湛瞳孔冷而尖銳帶著洶湧的侵略性。

  「喚我什麼?」

  低磁又韻味的嗓子。

  對上眼神那一刻,特真實,心中小九九不敢裝一點,倘若你還敢演什麼,下一秒這位貴公子就能寡情蹦出一句叫你生不如死的話來。

  不自覺地,阮愔挺了挺背脊,迎著審度的冷眸,「還未跟程家退婚,按禮節喚您一聲表舅。」

  並未否決她的這個稱呼,裴伋只是手指繞著流蘇。

  「問我什麼?」

  緩了緩雜亂無章的心跳,阮愔重複,「表舅不看好這門婚約嗎?」

  看他眉眼微動,眼尾微不可查地悠著一抹笑,阮愔的心跳登時加快,她篤信自己的感覺沒有錯。

  他不是來和稀泥,是來解決麻煩!

  「程越,配不上你。」

  心跳到極致,阮愔有一剎的耳朵嗡鳴,感覺整個身體繃到發麻發疼,又聽到他幽幽一句。

  看著她說的:

  「這婚,退了吧。」

  求仁得仁!

  果然,擱聰明人面前不用裝,心思一眼被看透。

  求神拜佛求的就是這句話。

  得到所求,緊繃的身子一下泄了氣,酸軟的快要站不住,身形好一陣踉蹌。

  肖麗書心裡長吁口,趕緊附和,「聽您的,婚約馬上就退。」

  「這婚不能退!」

  可是有人不願意捨棄這樁婚約。

  未等阮愔嘗到一點喜悅,寧卉高聲阻止,冷冷的眼尾狠狠剜過阮愔。

  裴伋呵了聲,瞧向寧卉的眼神。

  『不配』兩字都不屑用。

  「憑你?」

  敢嗆小裴先生的,不是沒有,少。

  嗆過的,沒什麼好結果。

  肖麗書失了雍容去扯寧卉手臂,很想罵她一句:你幾斤幾兩跟這位嗆聲?

  寧卉懂,卻裝不懂。

  瞧得出這位是程家背後的靠山,什麼配不上退婚,這就是來給程家撐腰的,談好的婚禮,是程越失禮在前把阮家的面兒踩腳下,現在來一個年輕人,一句話就把事情敲定。

  一點交代不給,寧卉自然不服。

  「好歹皇城根下,不管你是什麼人,不能一點道理不講。」寧卉昂著頭,她是潑辣出名,脾氣兇悍也有腦子。

  想在她身上占便宜,不可能。

  能退婚已經是她所求,不想再生事端,阮愔靠上來握著寧卉手腕,「媽,婚事……」

  啪。

  寧卉這潑辣,轉身扇了阮愔一巴掌,刻薄地狠戳阮愔額頭,「你這沒用的東西,來程家前怎麼交代叮囑你全忘到九霄雲外。」

  「不就一身子裝什麼矜持,天生一副狐媚樣兒不就是勾男人!」

  很難想像,阮夫人對自己女兒用這樣難聽刻薄的謾罵之詞。

  「我好吃好喝地養著你,盼你做點犧牲給阮家換來好處,你倒好裝貞潔烈女,好端端一門好事讓你攪得稀碎!」

  肖麗書也是沒想到,寧卉比傳言的更潑辣,蠻不講理到這一步,婚約的事怎麼看都怪不到阮愔身上,親生母親卻這樣責打女兒。

  還好沒有做成親家。

  誰也不料想阮愔會挨打。

  裴伋斂眼不動,將整個玉雕小獸揉在掌心。

  陸鳴察言觀色,上前一下攥著寧卉手腕手臂發力直接推倒在地,「擱我家先生跟前放肆,誰給你的臉。」

  側身陸鳴攔住阮愔,溫和笑笑,好意提醒,「阮小姐,這都什麼年代,可不興愚孝。別看程少家世了得,品性倒不怎麼樣。」


  「一時榮華怎能拿一輩子去賠。」

  陸鳴是個會說話的。

  一針見血又讓人挑不出一絲的錯。

  尺寸拿捏得剛好。

  主要程家也不敢反駁。

  猶豫片刻,阮愔道謝後繞過陸鳴俯身去攙倒地的寧卉,這潑辣同是油鹽不進又剜了眼阮愔的同時狠狠推開。

  「動手是吧?」

  寧卉起身,撣了撣衣服,「程夫人這事本就是你程家辦的不地道,現在還讓一年輕人出面,是辱我阮家當真沒有後台?」

  「這件事……」

  不等寧卉繼續潑辣的話語往外冒,程先生出現在大廳,腳步略急直奔著主位的人來。

  尊敬的喚了聲:小裴先生。

  吩咐傭人。

  「將阮夫人請出去。」

  「後續事宜我親自跟阮兄談。」

  寧卉還想爭辯什麼,程家的傭人已經毫不客氣的趕人,這是程家寧卉在潑辣也行不通,冷冷一哼轉身就走。

  看著離開的母親,阮愔朝諸位的貴公子微微頷首跟著離開。

  阮家的司機哈欠打了個一半,連忙收住驅車到門口,撐著傘下車來接人,「夫人,二小姐。」

  阮夫人寧卉的臉色,就如天幕聚集的黑雲,風雨會更加洶湧地來。

  「媽,您小……」阮愔剛攙上寧卉的手臂,並未接受她的好意,狠狠推開,銳利的眼盯著她半晌。

  笑了聲。

  「你好樣的阮愔!」

  幸虧司機眼疾手快護了,不然二小姐得從門廊摔倒滾落台階。

  寧卉瞪了眼多事的司機,徑直上車,「關門,走。」

  才被瞪過警告,司機不敢多言,低著頭回到駕駛位,二小姐被夫人這樣隨意丟棄也不是頭一次。

  阮家的傭人,司機早就見怪不怪。

  轎車的汽車尾燈已經消失在視野,最後尾燈的一抹紅徹底燙紅了阮愔的眼。

  室外絲絲縷縷的雨水,好冷。

  撫了撫胳膊,披肩掉在程家,而她也不想返回去拿。

  剛邁步。

  「二小姐。」瞬息,陸鳴出現在門廊,笑容可掬的雙手送來披肩,「應該是您的吧,看您也沒有穿外套。」

  阮愔別過頭,借裹上披肩的動作擦眼淚。

  「謝謝。」

  下意識看了眼那位貴公子說的養得很好的桂花,確實金燦燦的耀目。

  收拾好情緒,阮愔轉身,微微頷首,「麻煩您代我向小裴先生說一句謝謝……」

  在餘光里,面前的陸鳴已經移開位置,再次抬頭,已然是身形挺拔,端的是一身端雅修挺,貴不可及的裴伋。

  屋內不知幾時已經消停。

  下雨,空氣里都瀰漫的潮濕的感覺,連帶裴伋看過來的目光散漫洇濕,在鏡片之下,這一雙狐狸眼怎麼會生得如此凌厲之時又妖到不行。

  天光落在裡頭,都不及他一點眼底的華光。

  「道謝不該當面兒?」

  阮愔瑟縮了下,禮貌又乖巧地頷首,「謝謝小裴先生,今天的事。」

  「小裴先生?」看她眼,裴伋移開視線,鋒利的下頷線在渾蒙的天色下,渾然天成的流暢優秀。

  「撇關係麼?」

  哪裡是撇關係。

  只是退了婚,哪裡來的資格喊他一聲表舅。

  「看不出?」裴伋甩了下玉辟邪上的流蘇,沾了點濕濡的雨水,微微斂眸。

  動作不大,瀟灑的。

  卻清晰可見他的掌控力和力量感,流蘇離她裙擺只差分毫,室外,他手背的皮膚更顯嬌白,青色血管脈絡更有力量感地展現昂貴皮囊下的荷爾蒙。

  阮愔『啊』了聲?

  沒懂。

  裴伋側頭,一眼掠過,盤桓幾秒盯著給她自己咬破,滲了點血絲已經乾涸的唇瓣上。

  眼尾微垂。

  「我是來給你,撐腰的。」


  撐腰?

  撐著傘來接的陸鳴赫然被嚇到,飛速偷看眼自家爺的表情,罪過罪過都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非禮勿聽啊。

  「您小心。」

  陸鳴伺候裴伋上車,又笑盈盈的來接阮愔,「雨大,您站門口避雨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天寒,病了可不是自個兒吃虧。」

  提點很合適。

  再不上車,就是她阮愔擺譜了。

  能懂。

  婚約一事,程越混帳,程家也自視甚高沒好到哪兒去,網絡言語已經一片倒地力挺她。

  裴家又出面,給她做主。

  無言地交換她懂。

  程家一事就此揭過,在外她不能多言半句,以和平分手回應外界,那是相互的體面。

  剛跨上車,阮愔頓了下。

  挨靠椅背撐著臉,明明闔眸小憩未睜眼的人卻開口,知道她沒有上車,「避嫌?」

  她說沒有,坐好,門外的陸鳴幫忙帶上車門。

  並沒有那位踹,毆打程越十分解氣的大保鏢,車裡只有三個人。

  車廂內有股特別的香味,是從旁邊小裴先生傳來的。

  舒適好聞,甚至有點格格不入的剛化開的雪水混合著原木香辛辣。吸到鼻子裡,覺得冷霧朦朧,剛吸一口從鼻子冷到肺腑,卻越聞越上癮,見證一場早春冰雪消融時隨風擴散的那種乾淨安寧。

  清洌格外舒適。

  讓阮愔險些忘記,這樣的味道,並不適合出現在裴伋這樣地位尊貴的人身上……雖然她從未觸及那個高貴的圈子,不知裴家究竟在京都城占據著怎麼樣的地位。

  跟程越訂婚時,提及到的隻言片語,只有一些信息。

  無非是裴家手握權柄。

  車子駛離程家院子,陸鳴看了眼後視鏡,「二小姐覺得溫度合適嗎?我瞧您給冷風吹得臉色不好。」

  「別看早秋暑氣還沒過,天氣陰晴多變,最容易受涼。」

  暖氣非常合適,阮愔說謝謝。

  大概幾分鐘,蠻重的東西在腿上,走神的阮愔心裡咯噔一下,渾身緊繃,盯著腿上的外套。

  「謝謝,我有披肩,不用……」

  依然闔眸小憩的男人未抬眼,手指抵臉,面向阮愔的方向,光影的變幻拉扯剪切。

  把這位小裴先生的容貌勾描的立體深邃,俊美凌厲不容侵犯。

  「阮愔。」

  被喊名字,原本就緊繃的阮愔渾身汗毛炸開,坐立不安,專注敬重的看向男人。

  「知道長輩關切愛護時,晚輩該怎麼做麼?」

  沒有說話的姑娘咬著唇,不確定這聲『表舅』該不該繼續稱呼下去。

  裴伋教她。

  「長輩賜不可辭,辭之不恭。」

  慢悠悠幾不可聞的一點懶意的京腔。

  阮愔正要開口道謝,驀地的跟裴伋目光相交,散漫懶倦,「穿上,不要委屈自己。」

  「或者,嫌我穿過?」

  阮愔頭皮一緊,說沒有,小心翼翼披上裴伋的外套。

  「謝謝表舅。」

  這聲表舅,生澀拗口,總歸是叫出來了。

  她低頭,揪著昂貴西服面料,嘴唇給咬來咬去,小腦袋瓜不知在想什麼,裴伋也不再睡,拿了瓶光泉水擰開遞過來。

  「怕我?」

  動作和語氣十分的自然。

  長輩賜不可辭。

  不敢再讓裴伋二次提醒,尊敬的雙手接過,喝了兩口潤潤唇和嗓子,阮愔才說,「第一次見您,說不怕是假話。」

  「倒還算老實。」他自己也擰了瓶,靠著椅背,仰頭灌了好幾口,車內的安靜,讓他喉結滾動咽水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她甚至覺得,自己能在腦子裡勾勒出,這位小裴先生的喉骨是如何的鋒銳,稜角,性感。

  男人淡掠一眼窗外。

  「程越背後議論了我什麼,讓你見我怕成這樣?」

  論了什麼呢?

  說這位?

  猖獗霸道,唯我獨尊?

  說這位。

  生於高台,尊貴無比?

  說這位。

  血骨冰冷,冷戾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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