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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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定在十月的一個周末。劉佳慧說不要太大,不要太多人,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流程。媽媽不同意,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該有的都得有。兩個人爭了三天,最後各退一步——在酒店辦,只請認識的人,但該走的流程都得走。

  劉佳慧試婚紗那天,林婉婉陪她去的。婚紗店在城西,門面不大,裡面掛滿了白色的裙子。店員拿出一件抹胸的,劉佳慧看了一眼,搖搖頭。又拿出一件一字肩的,她還是搖頭。林婉婉從架子上抽出一件,緞面的,袖子是蕾絲,裙擺不大不小,拖在地上大概二十厘米。劉佳慧看了一眼,拿進去試了。

  出來的時候林婉婉沒說話,看了她好幾秒,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狐小魚。劉佳慧沒攔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婚紗的白很軟,不是那種刺眼的白,是像月光一樣的白。蕾絲袖口貼著手腕,裙擺鋪在地上,像一灘化開的雪。

  「就這件。」她說。

  婚禮前一天,劉佳慧在酒店大堂坐著,面前攤著一張名單。李茉莉湊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參加婚禮的人名,密密麻麻的,有三十多個。

  「你爸那邊的親戚,你媽那邊的親戚,酒店的人,地府的人。」李茉莉念了一遍,「鄭國棟也來?」

  「他說的,來。」劉佳慧在鄭國棟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利亞姆呢?」

  「來。他媽媽身體不好,來不了。他自己來。」

  李茉莉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名單。「老太太不來?」

  劉佳慧搖搖頭。「醫生說不能出院。狐小魚說回頭單獨去看她。」

  婚禮當天,天沒亮劉佳慧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光,灰濛濛的,天還沒大亮。白鹿趴在她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一閃一閃的,睡得很沉。她伸手摸了摸白鹿的頭,白鹿在夢裡蹭了蹭她的手心,又趴下去了。

  七點,林婉婉來了。她穿著一件粉色的伴娘裙,裙擺到腳踝,頭髮捲成大卷,別著一朵小花。她手裡拎著一個大包,裡面裝著化妝品和頭飾,進門就往衛生間走,把東西擺了一台面。

  「快來。化妝。」

  劉佳慧坐在鏡子前面,林婉婉在她臉上塗了一層又一層。粉底、眼影、腮紅、口紅。她閉著眼睛,感覺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痒痒的。

  「好了。」林婉婉說。

  劉佳慧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毛畫過了,眼睛比平時大了一點,嘴唇紅紅的,腮紅淡淡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她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

  林婉婉從包里拿出一個頭紗,白色的,邊緣繡著細小的花邊。她把它別在劉佳慧頭髮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

  「好了。換衣服。」

  婚紗掛在衣櫃裡,用防塵罩罩著。林婉婉幫她穿上,拉好背後的拉鏈,把裙擺放下來。緞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蕾絲貼著手腕,裙擺鋪在地上,像一灘月光。

  白鹿從床上跳下來,站在劉佳慧腳邊,仰著頭看她,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

  「好看嗎?」劉佳慧低頭問它。

  白鹿叫了一聲,聲音細細的,像是在說好看。

  九點,骨靈來敲門。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束花,白色的,滿天星,和狐小魚求婚那天的一樣。

  「妹妹,好了嗎?」

  「好了。」劉佳慧打開門。

  骨靈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把花遞過來。「好看。」

  劉佳慧接過花,低頭聞了聞,滿天星沒什麼味道,只有一點淡淡的青草氣。「走吧。」

  下樓的時候,劉佳慧走得很慢,裙擺太長,怕踩到。骨靈走在她旁邊,偶爾扶她一下。到了一樓,酒店大堂已經布置過了。椅子排成兩排,中間鋪著一條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前面。紅毯兩邊站著人,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

  爸爸媽媽坐在第一排。媽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了,眼眶紅紅的,忍著沒哭。爸爸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板著臉,但嘴角翹著。李茉莉站在紅毯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伴娘裙,手裡拿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花瓣。魏天一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端端正正,沒歪。郝源坐在第二排,保溫杯放在腳邊,穿著一件白襯衫。鄭國棟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沒脫,手裡沒拿煙。


  利亞姆坐在最後一排,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錯。看見劉佳慧出來,他站起來,又坐下了。

  狐小魚站在紅毯那一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口別著一朵白色的花。頭髮梳得整齊,沒有一縷掉下來。他看著她,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照亮的亮,是從裡面透出來的亮。

  劉佳慧走過去。紅毯不長,她走得不快不慢。白鹿跟在她腳邊,鹿角上的光在燈光下看不太清。走到狐小魚面前,她停下來。狐小魚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裡。他的手是暖的,手心有一點點汗。

  鄭國棟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所有人都安靜了。

  「今天,我們聚在這裡,見證劉佳慧和狐小魚的婚禮。」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堂里聽得很清楚。「劉佳慧,你願意嫁給狐小魚嗎?」

  劉佳慧看著狐小魚。「願意。」

  鄭國棟轉向狐小魚。「狐小魚,你願意娶劉佳慧嗎?」

  「願意。」

  鄭國棟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行了。交換戒指。」

  狐小魚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兩枚戒指,銀色的,很細,上面沒有鑽石,刻著細細的紋路,像水波,又像風。他取出一枚,拿起劉佳慧的手,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戒指是溫的,金屬的溫,貼在她的皮膚上,慢慢變熱。劉佳慧取出另一枚,拿起狐小魚的手,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鄭國棟看著他們。「可以了。」

  李茉莉開始撒花瓣,白色的花瓣從籃子裡飛起來,落在紅毯上,落在劉佳慧的裙擺上,落在狐小魚的肩膀上。媽媽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下來了,爸爸遞過去一張紙巾,沒說話。骨靈站在旁邊,拍了兩下手,停下來,又拍了兩下。魏天一在鼓掌,鼓得很響,被李茉莉瞪了一眼,收小了一點聲音。

  郝源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利亞姆站起來,鼓了兩下掌,又坐下了。

  劉佳慧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銀色的,細細的,沒有鑽石,刻著水波一樣的紋路。她抬起頭,看著狐小魚。「吃飯吧。」

  「嗯。」

  宴席擺在酒店餐廳里,三桌。劉佳慧換了件紅色的裙子,把婚紗換下來了。她和狐小魚挨桌敬酒,媽媽跟在後面,怕她喝多了。劉佳慧喝的是白開水,狐小魚喝的也是白開水,但沒人發現。魏天一喝多了,拉著李茉莉說話,說了一大堆,李茉莉沒聽清,他就不說了,趴在桌上睡著了。

  林婉婉坐在旁邊,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

  劉佳慧坐下來,吃了兩口菜。狐小魚坐在她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魚,又夾了一筷子青菜。

  「累不累?」

  「還行。」劉佳慧嚼著魚,看著滿桌子的人。爸爸媽媽在和親戚說話,骨靈端端正正坐著,面前擺著一盤蝦,他一個一個剝,剝好了放在媽媽碗裡。李茉莉在和郝源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郝源笑了一下。魏天一趴在桌上打呼嚕,林婉婉坐在他旁邊,幫他整理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鄭國棟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喝。利亞姆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沒說話,但也不尷尬。

  吃完飯,劉佳慧站在酒店門口送客。太陽已經偏西了,掛在樓頂,光從樓縫裡擠出來,照在人行道上。爸爸媽媽先走,媽媽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多話,爸爸在旁邊等著,最後說了一句「好好過」,就走了。骨靈走在最後面,回過頭來看了劉佳慧一眼。

  「妹妹,明天想吃什麼?」

  劉佳慧想了一下。「紅燒肉。」

  骨靈點點頭,轉身走了。

  李茉莉和魏天一一起走的。魏天一被李茉莉扶著,還沒醒透,走兩步晃一下。林婉婉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魏天一的外套。走到路口的時候,李茉莉回過頭來喊了一聲。

  「明天見!」

  劉佳慧擺擺手。

  郝源拎著保溫杯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恭喜。」

  「謝謝。」

  郝源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利亞姆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門口,看著劉佳慧,嘴唇動了幾下。

  「謝謝。」

  劉佳慧搖搖頭。「不用。」

  利亞姆點點頭,轉身走進人群里。他的背影被來來往往的人擋住,一會兒看得見,一會兒看不見,最後消失在街角。


  劉佳慧轉過身,走進酒店。狐小魚站在大堂里,領口的白花歪了,他沒發現。她伸手幫他正了一下。

  「走吧。回家。」

  兩個人走出酒店。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把地面照得發白。劉佳慧走在前頭,狐小魚跟在後頭,兩個人並排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走到樓下的時候,劉佳慧停下來。「到了。」

  狐小魚點點頭。「嗯。」

  劉佳慧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走吧。」

  兩個人上了樓。劉佳慧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骨靈不在,爸媽也不在。茶几上放著一束花,白色的滿天星,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還有水珠。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換了鞋走進臥室。

  白鹿從她口袋裡爬出來,趴在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閃了一下,滅了。劉佳慧把戒指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銀色的,細細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狐小魚站在門口,看著她。

  「累了吧?」

  「還行。」

  「戒指上的紋路,是什麼?」

  「風。」狐小魚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你以前說的。風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劉佳慧笑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的?」

  「夢裡。你給我的那個夢。」狐小魚拿起床頭柜上的戒指,看了看,又放回去。「你說風是最自由的東西。想去哪就去哪。」

  劉佳慧看著他,沒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暖的,指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那枚戒指,銀色的,細細的。

  「明天去度蜜月。」她說。

  「去哪?」

  「海邊。」

  「好。」

  劉佳慧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白鹿趴在她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暗著,睡得很沉。狐小魚的手在她手心裡,暖暖的,一動不動。

  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他還坐在床邊,沒走。

  「你怎麼不去睡?」

  「等你睡著。」

  劉佳慧笑了一下,又閉上眼睛。這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劉佳慧是被白鹿舔醒的。她睜開眼,白鹿站在她枕頭旁邊,鹿角上的光一閃一閃的,很亮。狐小魚不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坐起來,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溫的,旁邊放著一片麵包,上面抹著果醬。

  她吃了麵包,喝了水,起來洗漱。換了一件薄外套,把戒指戴上。白鹿跳進她口袋裡,探出頭來。

  客廳里,骨靈已經在了。他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妹妹,吃早飯。」

  「不吃了。趕車。」

  骨靈從廚房端出一個飯盒,透明的塑料盒,裡面裝著三明治,切好了,碼得整整齊齊。「帶著路上吃。」

  劉佳慧接過飯盒,看了他一眼。「哥。」

  骨靈看著她。

  「謝謝。」

  骨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眼睛亮了一下。「去吧。妹夫在樓下等著。」

  劉佳慧推開門,下樓。狐小魚站在路燈下面,手裡拎著一個包,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見她下來,他笑了一下。

  「走吧。」

  兩個人往車站走。太陽剛升起來,掛在樓頂,光從樓縫裡擠出來,照在人行道上,暖烘烘的。白鹿從口袋裡探出頭,鹿角上的光在陽光下看不太清。

  劉佳慧走在前頭,狐小魚跟在後頭。兩個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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