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天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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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垮了。

  可趙莊,連一天安穩都沒撈著。

  三天後的深夜,暴雨傾盆。

  全村人剛睡熟,產業園的山洪預警突然炸響——

  不是天災。

  是人為炸壩!

  村後那座灌溉用的小水庫,被人用炸藥直接炸開缺口!

  山洪像一頭黑色巨獸,順著山勢,朝著大棚區、冷鏈庫、村民居住區,一口吞下來!

  「轟——!!!」

  泥水翻湧,衝垮圍欄,捲走菌棒,漫過地基,朝著最脆弱的菌種培育房狠狠撞去!

  那是李振中帶著村民,從灰燼里一點點重新救活的新菌種,是趙莊最後一口氣!

  王世雄披著雨衣,站在水裡嘶吼:

  「堵!快堵!用身體堵!」

  幾十個青壯年撲上去,用麻袋、用木板、用自己的背,死死扛著洪水!

  有人被沖走,有人被砸傷,哭喊被雷聲吞掉。

  李振中抱著母親,把她安置在高處,回頭就衝進雨里。

  水已經淹到腰,冰冷刺骨。

  他一眼就看見——

  壩口炸點旁邊,立著一個黑衣男人,站在高處,戴著黑色口罩,拿著手電筒,像在看戲。

  不是流氓,不是打手。

  是冷靜得可怕的劊子手。

  李振中瘋了一樣衝上去,一把揪住那人領口,狠狠扯下口罩。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三十多歲,眼神陰鷙,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執行任務般的冷漠。

  「你是誰?」李振中咬著牙,水從頭髮往下灌。

  男人笑了一聲,聲音冷得像冰:

  「李總,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只是收債的。」

  「誰派你來的?」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輕輕掙開他的手,「上面只說了一句話:

  趙莊不能活。

  你李振中,必須死。」

  李振中一拳砸過去!

  男人側身躲開,反手一棍砸在李振中後背!

  「噗——」

  李振中摔進泥水裡,一口血混著雨水噴出來。

  「你以為扳倒楚宗山就完了?」

  男人站在雨里,居高臨下,像宣判死刑:

  「楚宗山只是台前的狗。

  真正要趙莊死的人,在上面。

  你擋了人家十幾年的財路,斷了人家的產業鏈,你不死,誰死?」

  李振中趴在水裡,指甲摳進泥里,一點點爬起來。

  後背劇痛,骨頭像斷了。

  可他眼裡,沒有痛,只有焚天的火。

  「上面?」

  他笑了,笑得悽厲,笑得瘋狂,

  「我不管你上面是誰。

  誰要趙莊死,

  我先讓他下地獄。」

  男人眼神一冷,抬手就要下死手。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劃破暴雨!

  不是警笛,是真槍警示。

  山坡上,幾十道強光瞬間打下來!

  縣公安局、市掃黑辦、省廳特派督導組……

  全來了!

  槍口對準壩口,對準那個黑衣人!

  「不許動!跪下!」

  黑衣人臉色驟變,轉身想跑。

  可四周早已被合圍,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他被按在泥里時,瘋狂嘶吼:

  「你們敢抓我?你們知道我背後是誰嗎?!你們都要完蛋!」

  帶隊的副局長蹲下來,冷冷一句:


  「我們抓的,就是你背後那條線。

  從錢萬利,到黃天奎,到楚宗山……

  今天,一鍋端。」

  一小時後。

  洪水被堵住。

  大棚保住了。

  菌種房,只剩一點滲水,沒毀。

  全村人站在水裡,渾身濕透,卻沒有一個人走。

  老支書扶著李振中,手都在抖:

  「振中,你到底……得罪了多大的人……」

  李振中咳著血,笑了一聲:

  「不是我得罪人。

  是我擋了黑路。

  有人靠坑農、害農、壟斷鄉村發財。

  我不讓他們發,

  他們就要我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一個沒有歸屬地的匿名號碼。

  他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陰沉、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聲音:

  「李振中。

  壩沒衝垮,人沒抓到,算你命大。

  但你記住:

  我不殺你,我玩你。

  我毀你菌種,你能重育。

  我炸你水壩,你能重築。

  我抓你母親,你能救回。

  那我換個玩法——

  我讓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替你死。」

  李振中渾身血液凍結。

  「王世雄,家有妻兒。

  王浩,剛結婚生子。

  趙海生,民宿剛紅火。

  老支書,一把年紀。

  還有你那個,

  最疼你的娘。」

  聲音慢悠悠,字字誅心:

  「下一次,我不炸壩,不縱火,不綁架。

  我直接收命。

  你選一個,

  還是我幫你選?」

  李振中猛地嘶吼:

  「沖我來!!有什麼沖我來!!」

  「沖你來?沒意思。」

  老人輕笑一聲,像毒蛇吐信,

  「我要你活著。

  活著看,

  你守了十年的趙莊,

  怎麼因為你,

  家破人亡,死絕戶。」

  「嘟……嘟……嘟……」

  電話斷了。

  李振中站在暴雨里,渾身發抖,第一次,真正怕了。

  不是怕死。

  是怕——

  他一睜眼,

  王世雄橫死路邊。

  王浩倒在車間。

  趙海生沒了音訊。

  老支書倒在村口。

  他娘,再也等不到他回家吃飯。

  他拼了十年,

  斗過小販,斗過資本,斗過黑社會,斗過寡頭。

  可現在,

  他要斗的,是一個藏在最頂層、只玩人命的魔鬼。

  這不是拉扯。

  這是狩獵。

  他是獵物,

  全村人,都是人質。

  李振中轉身,慢慢走向村民。

  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往下淌,混著血和淚。

  他看著一張張樸實、忠誠、跟著他死磕到底的臉。

  突然,他「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

  對著所有人,重重磕了一個頭。

  「鄉親們……

  我李振中,


  求你們一件事。

  離開趙莊。

  把大棚扔了,把菌菇扔了,把產業扔了。

  各回各家,各找活路。

  別再跟著我。

  別再為我送命。

  我……

  我扛不住了。」

  一句話,哭倒全村。

  王世雄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把他拽起來,紅著眼嘶吼:

  「李振中!你說什麼屁話!!

  你守我們十年,我們守你一次,怎麼了?!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你讓我們走,

  我們不走!」

  「不走!!」

  「不走!!」

  「不走!!」

  全村吼聲,壓過暴雨,壓過雷聲,壓過黑暗裡的一切惡鬼!

  老支書拄著拐杖,站到最前面,對著天空,對著電話那頭的魔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你聽著!

  你要殺,先殺我!

  你要玩,先玩我!

  趙莊人,

  生是趙莊人,死是趙莊鬼!

  你想讓我們家破人亡,

  先踏過我這把老骨頭!」

  李振中看著全村人。

  看著這群,明明可以走、明明可以活、卻偏偏要跟他一起死的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淚流滿面,笑得瘋癲,笑得從地獄裡爬回人間。

  他緩緩站起身。

  挺直腰板。

  擦乾臉上的雨水、血水、淚水。

  拿起手機,回撥那個匿名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三句,

  一句比一句炸裂,

  一句比一句誅心:

  「第一,

  你不用選。

  我全接。

  你動我任何一個鄉親,

  我掘你三代祖墳,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

  你不用藏。

  我找你。

  翻遍全省,翻遍全國,翻遍你那層見不得光的皮,

  我一定把你揪出來。

  第三,

  你不用玩。

  我陪你玩到底。

  你毀我一次,我重建十次。

  你殺我一人,我用命填。

  你想讓趙莊死,

  我就讓你知道——

  趙莊人,是殺不絕、嚇不倒、踩不爛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到最低,卻帶著天誅地滅的狠:

  「你不是在上面嗎?

  等著。

  我李振中,

  親自上去,

  取你狗命。」

  電話那頭,死寂。

  李振中直接掛斷,把手機狠狠摔進泥水裡。

  暴雨中,他轉過身,面對全村三百多口人,

  舉起一隻手,掌心那道舊疤,在閃電下亮得刺眼。

  他一字一頓,吼出趙莊的戰書:

  「從今天起——

  不防守,只進攻!

  不妥協,只死戰!

  誰想滅趙莊,

  我們就滅了誰!」

  「滅了他!!」

  「滅了他!!」

  「滅了他!!」

  吼聲沖天,暴雨狂瀉。

  遠處的大棚,在洪水裡依舊亮著燈,


  像一片不肯熄滅的星辰。

  黑暗裡的那位真正大佬,

  終於意識到:

  他惹到的,不是一個鄉村帶頭人。

  是一個把命焊在土地上、帶著一群死士、要掀翻整個天的瘋子。

  拉扯,才剛剛進入最狠、最黑、最炸裂的地獄局。

  下一次,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沒有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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