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賜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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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狀元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

  楊辰租下的小院不大,勝在清淨。

  院裡有棵老槐樹,幾張石凳,一口井。

  穀雨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醬牛肉從廚房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秦公子,您嘗嘗這個。」

  秦業成毫不客氣,用手捏起一塊就往嘴裡塞,嚼得滿口流油。

  「好吃!穀雨妹子,你這手藝絕了!比我家大廚強多了!」

  穀雨被誇得不好意思,低著頭又跑回廚房忙活去了。

  楊辰給自己倒了杯茶,翹著二郎腿,「你倒是自來熟。「怎麼,嫌棄?」

  楊辰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不是不是,」

  秦業成連忙擺手,一屁股坐到他對面,「我就是……有點意外。你不是楊家的大公子嗎?兵部侍郎楊闊的兒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受不了家裡的味兒,搬出來了。」

  楊辰說得輕描淡寫。

  秦業成卻當了真,臉上露出幾分同情。

  京城裡的腌臢事他聽得多了,高門大院裡,嫡庶之爭,兄弟鬩牆,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看楊辰這情況,八成是在家裡受了排擠。

  怪不得,怪不得他寫的詩那麼有勁兒。

  「對了!」

  秦業成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辰哥,那首男兒行,是你寫的吧?」

  「昨天望江樓,李相國千金的壽宴,是不是你?」

  楊辰喝了口茶,點點頭。

  「我就說!」

  秦業成興奮地差點跳起來,「我就說那聲音怎麼那麼耳熟!原來是你小子!好啊你,深藏不露啊!」

  「你不知道,那首詩現在都傳瘋了!都說京城出了個小詩聖,要跟那幫門閥世家打擂台呢!」

  楊辰笑了笑,「隨便寫的,上不得台面。」

  「這還叫上不得台面?」

  秦業成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這要是上不得台面,那孔家那個孔融融寫的玩意兒,就是狗屁!」

  他說完,又湊近了些。

  「哎,我聽說,這事兒都傳到宮裡去了。皇上都知道了,還誇了幾句。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的?」

  楊辰放下茶杯,「皇上怎麼知道的,我哪兒清楚。」

  「你怎麼不清楚?」

  秦業成一臉你別裝了的表情,「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樓!」

  楊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說皇上那天就在望江樓啊!」

  秦業成壓低了聲音,「他跟李相關係也很好,你不知道?」

  楊辰的腦子,有點懵。

  皇帝也在?

  那他說的那首詩詞以及針對豪族的策略豈不是皇帝都聽到了?

  楊辰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秦業成還在那兒喋喋不休,「你是沒看見,我爹回來跟我說,皇上聽完你那首詩,半天沒說話,臉都黑了。我還以為你要倒霉了呢,沒想到,嘿,峰迴路轉……」

  他話還沒說完,院門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面容清瘦,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秦業成一見來人,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彈簧一樣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爹。」

  楊辰也站了起來。

  秦原江。

  大業王朝的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怎麼來了?

  「首輔大人。」

  楊辰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秦原江的目光在楊辰身上停頓了片刻,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眉頭一皺,「胡鬧!一天到晚不學無術,就知道在外面廝混!」

  秦業成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

  「進去說。」

  秦原江率先走進屋裡。

  楊辰和秦業成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穀雨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出來,看到秦原江,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不敢動彈。

  秦原江沒看她,徑直在主位坐下,從隨從手裡接過一個長條形的木盒,放在桌上。

  「楊辰。」

  「晚輩在。」

  「陛下口諭。」

  楊辰心裡一跳,立刻躬身肅立。

  秦原江打開木盒,裡面是一柄連鞘長劍,劍鞘古樸,上面雕刻著雲紋,劍柄末端墜著一枚龍形的玉佩。

  「陛下有旨,今年的秋闈科舉,你必須參加。朕,要在金殿上,看到你的名字。」

  「另,你開罪孔家,恐有宵小之輩暗中報復,特賜你兵部佩劍一柄,准你帶劍入京,以防不測。」

  秦原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秦業成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皇上親自下旨讓楊辰參加科舉?

  還專門賜了一把劍給他防身?

  這待遇……

  也太高了吧!

  楊辰心裡也是波瀾起伏。

  這皇帝,真是有意思。

  前腳還在狀元堂說要他胡鬧,後腳就又是考試又是賜劍的。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不,這不僅僅是甜棗。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尤其告訴孔家和那些世家門閥。

  楊辰,是我罩著的。

  「草民楊辰,叩謝陛下天恩。」

  楊辰深深一揖。

  「起來吧。」

  秦原江抬了抬手,「劍,你收好。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對你的期許。別讓陛下失望。」

  「晚輩明白。」

  楊辰接過劍匣,入手微沉。

  秦原江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今日狀元堂之事,你做得太過了。」

  楊辰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不過,」

  秦原江話鋒一轉,「過得好。」

  他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朝堂這潭死水,是該有人扔塊石頭進去了。」

  「你,就是那塊石頭。」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

  「業成,跟我回去。」

  「爹,」

  秦業成苦著臉,「我跟辰哥說好了,晚上要去怡春院聽曲兒呢……」

  「混帳東西!」

  秦原江眼睛一瞪。

  「首輔大人,」

  楊辰適時開口,「秦兄與我一見如故,正準備抵足夜談,探討一下詩詞文章。不如,就讓他留下吧?」

  秦原江看了看楊辰,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

  他哼了一聲,甩袖出門。

  「天黑之前,必須滾回來!」

  聲音從院外傳來,人已經走遠了。

  「耶!」

  秦業成興奮地揮了下拳頭,「辰哥,你太牛了!我爹居然聽你的!」

  楊辰笑了笑,掂了掂手裡的劍匣。

  這把劍,可比秦原江的一句話,分量重多了。……

  下午,楊辰和秦業成兩人在街上閒逛。

  京城繁華,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

  秦業成顯然是個坐不住的主,拉著楊辰東看看西瞧瞧,一會兒買串糖葫蘆,一會兒又去逗逗路邊的雜耍猴子。

  兩人正逛得起勁,忽然,一隊家丁打扮的人從前面過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一個錦衣少年,搖著摺扇,一臉倨傲地走了過來。

  正是楊辰的三弟,楊文。


  「大哥,好久不見,弟弟可想死你了。」

  楊文嘴上說著想,臉上卻沒半點笑意,眼神在楊辰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新佩的長劍上。

  好劍!

  楊文眼睛一亮。

  「父親大人聽說大哥在外面受苦,心中不忍,特命我來請大哥回家一敘。」

  楊辰看著他這副假惺惺的嘴臉,心裡覺得好笑。

  請我回家?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必了,我在這裡住得挺好。」

  楊辰淡淡拒絕。

  楊文臉色一沉,「大哥,你這是不給父親面子?」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你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但我們終究是兄弟,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跟我回去,給父親認個錯,這事兒不就過去了?」

  「你看你,在外面風餐露宿的,像什麼樣子。」

  他一副為你好的口吻,眼神卻一個勁地往楊辰腰間的劍上瞟。

  「大哥要是手頭緊,這柄劍,不如先押在弟弟這裡,弟弟給你換些銀兩花用?」

  楊辰樂了。

  這小子,繞了半天,原來是看上這把劍了。

  他還沒開口,旁邊的秦業成先炸了。

  「你誰啊你?怎麼跟我辰哥說話呢?懂不懂規矩!」

  楊文這才斜著眼睛看了秦業成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不像什麼高門子弟,臉上寫滿了不屑。

  「我與我大哥說話,有你什麼事?哪兒來的野狗,滾開!」

  「你他媽罵誰呢!」

  秦業成也是個爆脾氣,當場就要動手。

  楊辰一把拉住了他,對他使了個眼色。

  秦業成立刻會意,他知道楊辰鬼點子多,這是要開始演了。

  楊文見楊辰拉住秦業成,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

  他伸出手,直接就去奪楊辰腰間的劍,「大哥,別不識抬舉,跟我走!」

  秦業成「恰到好處」地掙脫楊辰的手,擋在前面,「想搶東西?問過小爺的拳頭沒有!」

  楊文被他一攔,心頭火起,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秦業成沒躲,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他捂著臉,一臉的難以置信。

  楊辰也「驚呆了」。

  「三弟!你……你怎麼能動手打人!」

  「打他怎麼了?」

  楊文囂張到了極點,「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賤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打死他都活該!」

  「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這把劍,我也要了!」

  楊文說著,朝身後的家丁一揮手,「上!把大公子『請』回去!」

  幾個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秦業成捂著臉,悄悄給楊辰遞了個眼神。

  【演得像一點!】

  楊辰氣得要抽打,他將腰間長劍遞給楊文。

  「好,三弟,我跟你回去,你別為難朋友。」

  楊文抓過劍掂一掂,沉甸甸的,心裡暗叫一聲「算你識相!」

  他立馬站起身,「走!」

  楊辰和秦業成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笑意,他們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跟在家丁身後。

  人群散了,在小巷拐角處,穀雨的身影消失了。

  她看著楊辰被帶走的方向,皺著眉頭,公子這是……

  在做什麼啊?

  她四下看了看,又看到旁邊一家剛宰殺完活禽的鋪子門口,一盆還沒冷卻的鴨血,鮮紅一片。

  穀雨眼前一亮,走過去塞給老闆一小塊碎銀子,端起一盆鴨血,用布蓋好,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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