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秋獵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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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的風雨終究是過去了,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卻並未消散,反而凝結成了更深沉的陰霾,籠罩在皇城上空。

  次日清晨,辰時剛到,沉悶而雄渾的號角聲便刺破了京城的寧靜。緊接著,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從宮門內滾滾而出,那是天子出巡的駕鼓,每一擊都像是砸在人心口的重錘,激起一片肅殺之氣。

  今日,乃是三年一度的大魏秋獵之日。

  朱雀大街上,早已被禁軍清道,兩旁跪滿了送行的文武百官。黑壓壓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旌旗蔽日,甲冑鮮明,那場面極盡奢華與威嚴,彰顯著大魏帝國看似不可動搖的赫赫國威。

  然而,在這盛大的排場之下,卻涌動著令人不安的暗流。

  林凡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身披銀色輕甲,腰懸那柄飲過無數鮮血的繡春刀,矗立在隊伍的最外側。作為新晉任命的秋獵外圍安保統領,他的位置並不顯眼,既不在皇帝的御駕旁,也不在眾星捧月的貴族隊列中,而是像一把沉默的尖刀,守護著整個龐大隊伍的側翼。

  這也是皇帝昨晚在密信中下的最後一道旨意——不居中,不顯位,只掌外圍生殺大權。

  「統領,風向變了。」

  身旁,玄七一身勁裝,同樣騎馬緊隨其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林凡能聽見。此刻的他不再是靖夜司的副手,而是林凡身邊的親衛校尉。

  林凡微微眯起眼,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雖然艷陽高照,但那陽光並不刺眼,慘白慘白的,照在鐵甲上泛起冷冽的光澤。

  「風向是該變了。」林凡淡淡地回應,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刀柄,「只不過,有些風是從大漠吹來的,帶著沙礫和血腥味。」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浩浩蕩蕩的皇家隊伍開始緩緩移動。龍旗招展之下,皇帝的御駕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緩緩游出午門。緊隨其後的是儀仗隊,隨後是各王公貴族的車馬,再之後,便是負責護衛御駕的京營禁軍。

  林凡的任務,是率領三千靖夜司精銳以及部分京營邊緣衛隊,在外圍三里處形成一道流動的防線,防止野獸衝撞,更要提防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隊伍行進得並不快,畢竟帶著太多的嬌貴與累贅。林凡策馬隨著隊伍緩緩前行,目光卻像鷹隼一般,在一排排經過的士兵臉上掃過。

  京營禁軍號稱大魏精銳,平日裡操練極嚴,尤其是負責宿衛的左右兩衛,更是一絲不苟。然而,當負責護衛右翼的一隊禁軍經過林凡面前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一隊約有百人,身穿標準的制式黑甲,手持長槍,看起來與尋常禁軍無異。但林凡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處極其細微的違和感。

  首先,是他們的步伐。

  禁軍的行軍步伐講究「穩、沉、齊」,馬蹄聲和腳步聲會有一種特有的韻律。但這隊士兵的馬蹄聲雖然也在努力維持節奏,卻顯得有些輕浮。那是長期在荒漠草原上騎馬追逐獵物的人才有的習慣,更傾向於爆發力而非耐力,而禁軍的馬術更重於陣型和威儀。

  其次,是他們的神態。

  正規禁軍目不斜視,神情肅穆,即便經過林凡這樣的上位者,也只會保持著刻板的恭敬。但這隊士兵中,有幾個人的眼神在掃過林凡時,雖然極力掩飾,但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閃過——那是受過嚴格殺戮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像是打量獵物的野獸,而非拱衛君王的衛兵。

  最讓林凡心驚的,是其中一名看似是什長的男子。經過林凡馬前時,那人下意識地抬手去勒馬韁繩。原本這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動作,但他露出的手腕上,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這位置不對。

  尋常使槍的士兵,老繭應在食指和中指指腹,或者是掌心。但這人的老繭,卻在虎口偏上的位置,那是常年拉滿強弓,或者……使用一種特殊的短刀匕首所留下的痕跡。

  「拓跋氏的『鷹隼衛』?」林凡心中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第52章在暗巷中發現的那些死士特徵。

  這一隊人,根本不是京營的禁軍,而是披著禁軍外皮的細作!

  更可怕的是,這僅僅是右翼的一隊。如果右翼已經被滲透,那左翼、前軍、後軍呢?這隻龐大的秋獵隊伍內部,究竟混進去了多少這樣的「狼」?

  林凡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這就是所謂的「裡應外合」。如果在圍場深處發動襲擊,這群潛伏在身邊的「禁軍」,將會成為刺向天子心臟最致命的匕首。

  但他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此刻若是發作,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對方在城門口立刻發難。那是京城腳下,一旦亂起,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玄七。」林凡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去,把你手下那些機靈的兄弟都撒出去。告訴他們,今天咱們不打獵,咱們是『牧羊人』。先把這群混在羊群里的狼,給圈出來。」

  玄七目光一凝,顯然也察覺到了林凡的異樣,但他沒有多問,立刻沉聲道:「屬下明白。是要盯著那幾個方陣嗎?」

  「不光是盯著。」林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目光死死鎖住那隊漸行漸遠的黑甲士兵,「把他們的臉、盔甲編號、還有站位,都給我記下來。尤其是那個虎口有繭的什長,我要知道他今晚睡在哪裡,幾點起夜,甚至晚飯吃幾碗飯。」

  「是!」

  玄七領命,悄然策馬離去,像是融入了風中。

  林凡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綿延數里的秋獵隊伍。陽光下,金碧輝煌的御駕熠熠生輝,而在那輝煌的光影里,無數雙貪婪而陰毒的眼睛正藏在黑色的鐵甲之下,窺伺著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支隊伍看起來浩浩蕩蕩、氣勢如虹,但在林凡眼中,它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移動墳場。

  如果不把這些毒瘤挖出來,這次秋獵,恐怕就是大魏國運的終結。

  「真是一場好戲啊。」林凡低聲自語,伸手輕輕拍了拍馬頸。胯下的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四蹄刨動著地面。

  隨著最後一批皇室車馬駛出朱雀門,林凡一揮手,率領著他的人馬緩緩跟上,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既不遠不近,又若即若離,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正在慢慢收緊手中的絞索。

  出了城門,視野豁然開朗。京郊的枯草在風中搖曳,連綿起伏的山脈宛如沉睡的巨獸,正張開大口,等待著這場盛大的祭典。

  林凡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漸漸遠去的巍峨城牆,隨後毅然轉過頭,盯著前方那隊混入異族的「禁軍」,眼底深處,殺機涌動。

  秋獵開始了。只不過獵物與獵人的身份,在這片殘酷的圍場上,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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