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終極密碼與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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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渡人。」

  蕭凜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拇指懸在玻璃面板上方,一動不動。

  襯衣口袋裡那張泛黃的信紙貼著胸口,紙角硌進皮膚。父親的筆跡還帶著二十年前的體溫,而三百公里外的省紀委留置室里,薛鎮東剛剛吐出了同一個代號。

  兩條線,隔了二十年,在這一秒撞到了一起。

  他撥回蘇若冰的電話。

  「薛鎮東具體說了什麼?」

  「原話是~'擺渡人不在東海,你們抓錯方向了。'然後就不肯再開口,點名要跟你談。」

  蕭凜把手機揣進褲袋,大步走向停車場。

  三個半小時後,省紀委留置中心。

  走廊盡頭的談話室里燈管嗡嗡響著,薛鎮東縮在椅子裡,整個人塌了一截。西裝風紀扣敞著,纏紗布的左手擱在桌面上,指尖不再抖了~抖完了,也就不抖了。

  蕭凜推門進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沒帶檔案袋,沒帶錄音筆。省紀委的記錄員還在側面坐著,紙筆擺得齊整。

  薛鎮東抬頭看了他一眼。

  「子豪呢?」

  「在臨海市看守所。U盤、假護照、地下錢莊接線人,一樣沒跑掉。」

  薛鎮東的脊背往椅背上撞了一下,悶響。

  六十三歲的人,那一下撞得毫無章法,撐了一整天的體面在這一刻碎了個乾淨。

  「我跟你說過,他不成器。」

  嗓子啞了,每個字都帶著砂紙磨過的粗糲。

  「我替他準備的那條路,走不通了?」

  「K國金邊的三個匿名帳戶已經被凍結。'洪記'錢莊的國內接口人在候機室被當場控制。三十億的出境通道,從今晚開始,一寸都動不了。」

  薛鎮東閉上了眼。

  整整十五秒,談話室里只剩排風口的低頻共振。

  他再睜眼的時候,蕭凜注意到那雙渾濁的老花眼裡有一層東西散了~不是淚,是最後一道防線崩塌之後的空洞。

  「蕭組長,你贏了。」

  蕭凜沒接這句話。

  「薛主席,您點名要跟我談'擺渡人'。我來了。」

  薛鎮東的喉結滾了兩下。

  「你查'地層計劃',查了多久?」

  「從進臨海港區那天算起,十一天。」

  「十一天。」薛鎮東重複了一遍,乾澀地扯了一下嘴。「我在這張網裡困了二十六年。」

  蕭凜沒催。

  薛鎮東撐著桌沿坐直了一寸,那副老港務人的架子迴光返照般撐了起來。

  「'地層'不是我設計的。九七年港口改制最亂的時候,有個人找到我,說可以幫臨海港引入一筆境外發展資金。條件是~所有資金必須走他指定的離岸架構,不准碰境內銀行系統。」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港區的老人管他叫'擺渡人'。」

  蕭凜的後背貼住了椅背。

  父親信中的原話~「港區的弟兄們私底下管他叫'擺渡人'」。

  一字不差。

  「'擺渡人'是個代號還是一個人?」

  「一開始是一個人。後來變成了一套系統。」

  薛鎮東的右手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地層計劃'分四期。一期在東海,就是臨海港的離岸資金架構,也就是你查到的蘇黎世信託那些東西。二期擴展到倉單融資,保稅倉里那七十億的空氣倉單就是二期的產物。三期~」

  他頓了一下。

  「三期是聯網。」

  「什麼聯網?」

  「把東海的'地層'系統,跟閩江省、江南省沿海港口的地下資金通道打通了。三個省、五個港口、九條離岸線路,共享同一套SWIFT拆分協議和同一批境外殼公司。這就是'地層三期'~一個跨省的地下金融網絡。」


  側面記錄席上,省紀委的年輕工作人員握筆的手頓住了,抬頭看了蕭凜一眼,又迅速低下去繼續記。

  跨省。三個省份。五個港口。九條離岸線路。

  這已經不是一個地方案件了。

  蕭凜擰緊了拇指關節。

  「三期的總控制台在哪裡?」

  「閩江省。」

  三個字砸在桌面上,薛鎮東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詭異的解脫。

  「'擺渡人'的主節點從來不在東海。臨海港只是前端~負責吸金、製造倉單、搭建殼公司。真正的清算中樞、資金調度指令、跨省分帳系統,全部架設在閩江省的海豐港。三期聯網之後,閩江那邊甚至開始搭四期了。」

  「四期是什麼?」

  薛鎮東搖了搖頭。

  「四期的內容我接觸不到。三期聯網完成之後,'擺渡人'把東海這邊的管理權限降了級,所有核心指令只從閩江單向下發,東海只能接收,不能反向查詢。我變成了自己搭的網絡里的末端節點。」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

  「蕭組長,我花了二十六年織的這張網,最後連我自己都被織進去了。你問我'擺渡人'到底是誰~我真不知道。但我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

  「他能同時調動海關、銀行、航運三條線為一筆資金開綠燈。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在閩江省~」

  薛鎮東豎起纏著紗布的左手食指。

  「不超過三個。」

  錄音設備的紅燈在桌角明滅。

  蕭凜站起身。

  「薛主席,省紀委專案組會就您交代的內容逐條核實。'地層三期'東海段的案情,到今天為止,可以畫句號了。」

  薛鎮東沒再說話。被兩名工作人員帶出談話室的時候,他的腳步拖在地面上,鞋底蹭出細微的摩擦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蕭凜走出留置中心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東海省城的晨光從高樓的縫隙里漏下來,把省紀委大院門口的石獅子染成半明半暗的橘色。

  蘇若冰靠在車旁等著。

  「薛鎮東的完整筆錄已經同步傳回京都。金穩委和中紀委紀檢組同時簽收。」

  蕭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東海的案子,交給省紀委專案組收尾。韓書記的批示在,省里不會掉鏈子。」

  蘇若冰啟動了發動機。

  「那我們呢?」

  蕭凜沒答。

  他從襯衣口袋裡摸出那張泛黃的信紙,展開擱在膝蓋上。父親的鋼筆字在晨光里泛著冷銳的光~「他跟沿海某省的高層關係極深,深到可以調動海關、銀行、航運三條線同時為一筆資金開綠燈。」

  二十年前,父親查了六年沒查到的人。

  今天,薛鎮東用了二十六年才摸到的邊界。

  同一個影子,同一個代號,從東海牽到閩江。

  手機振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加密消息,發件人~金穩委主任陸為民。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一行字。

  「蕭凜,收拾行李,'清源'督查組的下一站~閩江省。」

  蕭凜把信紙折好,重新塞回襯衣口袋,抬頭看向擋風玻璃外初升的太陽。

  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蘇若冰偏過頭。

  「老闆,去哪?」

  蕭凜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她看了那行字。

  蘇若冰的腳從油門上挪開了半秒,又踩了回去。

  車子駛出省紀委大院,匯入東海省城早高峰的車流。

  後視鏡里,留置中心那棟灰白色建築越縮越小,最終消失在第一個路口的轉角後面。

  蕭凜的手擱在膝蓋上,食指無意識地敲了三下。

  閩江省。海豐港。「擺渡人」。

  風暴的中心,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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