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一顆釘子
暫停募集的通知掛在鷹眼終端上，紅色字體跳了三次才熄滅。
蕭凜把那行標題截圖存檔，關掉屏幕。
「明早九點的對接會，你準備什麼材料？」
蘇若冰從設備箱裡抽出一個移動硬碟。「東海金控近三年的公開財報、四十六期定融產品的募集說明書、以及臨海農商行港務支行的工商變更記錄。」
「不夠。」
蕭凜靠在窗框邊，手指點了點玻璃。「把第三十一期產品的認購人名單拉出來，重點標註與東海金控高管存在親屬關係、股權關聯的自然人。」
蘇若冰的手指落回鍵盤。「你要打關聯交易這張牌？」
「不是打牌。是釘釘子。」
次日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東海省政府辦公樓六層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擺了十二把椅子，左側坐著東海省金融辦、財政廳、地方金融監管局三家單位的代表。右側空著六把。
梁江坐在左側正中，西裝熨帖，袖扣是銀灰色的，左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不經意露出半截表圈。
蕭凜推門進來時，梁江站起身，笑容堆滿了整張臉。
「蕭組長，昨天沒接上您，失禮失禮。」
蕭凜跟他握了一下手，兩秒鬆開。
「梁主任客氣。我們人少，就不占那麼多位子了。」
他只帶了蘇若冰。兩人坐在右側靠門的位置，蘇若冰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背朝對面。
梁江重新落座，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蕭組長，這次金穩委派督查組來東海，省里非常重視。不過您也知道，東海省的金融業態比較複雜，很多創新模式是在先行先試的政策框架下運行的，和內陸省份的情況不太一樣~」
蕭凜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沒抬頭。
「梁主任，對接會的議程我昨晚發了郵件，收到了嗎？」
梁江愣了半拍。「收到了。」
「那就按議程走。第一項，系統調閱權限。我需要東海金控的核心業務系統管理員帳號、臨海農商行的資金清算後台只讀權限、以及東海省地方金融監管局對定向融資計劃的備案審批全部底檔。」
梁江的笑容維持著，但牙關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蕭組長，這個~按照省里的慣例，外部督查組調閱核心系統，需要先走省政府聯席會議的審批流程。畢竟涉及商業秘密和金融安全，我們也不能隨便開口子。」
「幾天能批？」
「正常流程的話~大概兩到三周。」
蕭凜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梁主任，我換個方式問。」
他的手從文件夾下面抽出一份列印文件，三頁A4紙，沿著長條桌推到梁江面前。
「東海金控第三十一期定向融資計劃，募集規模8.7億，年化收益率12.5%，起投門檻十萬元。」
梁江低頭掃了一眼，沒伸手碰那份文件。
「這期產品的認購人名單里，」蕭凜的食指點在第二頁的表格上，「有一位叫梁曉薇的自然人，認購金額一千二百萬。」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變稠。
梁江的脊背挺直了三公分。
「梁曉薇，1989年生，戶籍臨海市海陵區，職業欄填寫'自由職業'。」蕭凜的手指移到第三頁，「東海金控2022年年報的高管親屬關聯方披露表里，金融辦指派的非執行董事梁江~配偶一欄空白，但直系親屬欄填了一個妹妹。」
他抬起頭，直視梁江。
「梁曉薇是您的親妹妹。一個自由職業者，拿一千二百萬買了自家關聯平台的高息定融產品。梁主任，按照《國有金融資本管理條例》第四十七條，這叫什麼？」
梁江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左側的財政廳代表和金融監管局代表同時把視線釘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蕭組長~」梁江的嗓音依然圓潤，但尾音收緊了，「曉薇的投資行為是她個人的決定，我事先並不知情。而且這筆認購已經到期贖回了，不存在利益輸送的~」
「到期贖回？」蕭凜翻開筆記本電腦，轉過去讓梁江看屏幕。「這是臨海農商行港務支行的清算流水。第三十一期產品到期日是2023年9月15日，但梁曉薇的贖回款在2023年8月28日就到帳了~提前十八天。」
他把屏幕轉回來。
「同期其他認購人的贖回時間是9月15日到9月22日，最晚的拖了一周。只有您妹妹，提前十八天拿到了本金加收益。年化12.5%的產品，別人要等，她不用等。」
「梁主任，我現在不需要你解釋這件事。」
蕭凜從文件夾里抽出最後一頁紙~一份列印好的《專項督查系統調閱授權書》，蓋著金穩委的紅章，受權方和簽字欄空著。
「我只需要你簽字。現在。」
梁江盯著那張授權書，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內側。
沉默持續了十一秒。
「蕭組長，您這個~」他扯了一下嘴角，試圖找回那種鬆弛的笑，「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省里的聯席會議流程~」
「《金融穩定法》第二十二條。」蕭凜的聲音沒升高半分。「金穩委專項督查組在執行系統性風險排查任務期間，有權調閱被督查對象的一切信息系統和檔案資料，被督查單位不得以商業秘密、內部流程為由拒絕或拖延。」
他把筆擰開，擱在授權書旁邊。
「拒絕簽字的法律後果，我不需要念給在座各位聽。」
梁江的右手擱在桌面上，中指無意識地點了兩下桌板。
左側的金融監管局副局長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梁主任，要不~先簽了，後面省里如果有不同意見，再溝通也來得及。」
這句話是台階。
梁江知道，他抬手拿過那只比，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組長，我簽了。」他把筆擱了回去，「希望督察組在東海的期間，我們合作愉快。」
蕭凜把授權書收了起來。
「感謝梁主任的配合，系統接入的技術對接，我的同時蘇若冰會和你們的信息中心聯繫。」
他轉身走到了門口，蘇若冰合上電腦快步跟上。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蕭凜餘光掃見梁江把手機從桌下抽了出來，拇指在飛快的點擊。
走廊里，蘇若冰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他簽的有點太快了。」
「當然快了，他妹妹的那筆帳也就是個皮毛，真正的膿包他比我們更清楚，簽字就是為了爭取時間，通風報信的時間。」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了進去。
蕭凜按了1層的按鈕，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鷹眼終端的推送。
蘇若冰在系統的後台掛了一個信號追蹤腳本，梁江的手機一旦發出去消息或者撥打電話，基站的元數據會被實時攔截下來。
電梯到達一層，蘇若冰低頭看著屏幕，手指還在筆記本上點了兩下。
「攔截到了，短息，發出時間是酒店三十一分」
「收件人是？」
「號碼歸屬地是臨海市，記住的信息……額，未實名，但這個號碼，在鷹眼的資料庫里有一條關聯記錄，三個月前曾和東海金控的董事長秘書通話過，通話時長有40多分分鐘。備註為『二公子』」
蕭凜推開了政府大樓的玻璃門。
「那簡訊內容呢？」
蘇若冰把手機遞給他看了下。
【狼來了，捂緊金交所的蓋子】
蕭凜把那行標題截圖存檔，關掉屏幕。
「明早九點的對接會，你準備什麼材料？」
蘇若冰從設備箱裡抽出一個移動硬碟。「東海金控近三年的公開財報、四十六期定融產品的募集說明書、以及臨海農商行港務支行的工商變更記錄。」
「不夠。」
蕭凜靠在窗框邊，手指點了點玻璃。「把第三十一期產品的認購人名單拉出來，重點標註與東海金控高管存在親屬關係、股權關聯的自然人。」
蘇若冰的手指落回鍵盤。「你要打關聯交易這張牌？」
「不是打牌。是釘釘子。」
次日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東海省政府辦公樓六層會議室。
長條桌兩側擺了十二把椅子，左側坐著東海省金融辦、財政廳、地方金融監管局三家單位的代表。右側空著六把。
梁江坐在左側正中，西裝熨帖，袖扣是銀灰色的，左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不經意露出半截表圈。
蕭凜推門進來時，梁江站起身，笑容堆滿了整張臉。
「蕭組長，昨天沒接上您，失禮失禮。」
蕭凜跟他握了一下手，兩秒鬆開。
「梁主任客氣。我們人少，就不占那麼多位子了。」
他只帶了蘇若冰。兩人坐在右側靠門的位置，蘇若冰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背朝對面。
梁江重新落座，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蕭組長，這次金穩委派督查組來東海，省里非常重視。不過您也知道，東海省的金融業態比較複雜，很多創新模式是在先行先試的政策框架下運行的，和內陸省份的情況不太一樣~」
蕭凜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沒抬頭。
「梁主任，對接會的議程我昨晚發了郵件，收到了嗎？」
梁江愣了半拍。「收到了。」
「那就按議程走。第一項，系統調閱權限。我需要東海金控的核心業務系統管理員帳號、臨海農商行的資金清算後台只讀權限、以及東海省地方金融監管局對定向融資計劃的備案審批全部底檔。」
梁江的笑容維持著，但牙關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
「蕭組長，這個~按照省里的慣例，外部督查組調閱核心系統，需要先走省政府聯席會議的審批流程。畢竟涉及商業秘密和金融安全，我們也不能隨便開口子。」
「幾天能批？」
「正常流程的話~大概兩到三周。」
蕭凜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梁主任，我換個方式問。」
他的手從文件夾下面抽出一份列印文件，三頁A4紙，沿著長條桌推到梁江面前。
「東海金控第三十一期定向融資計劃，募集規模8.7億，年化收益率12.5%，起投門檻十萬元。」
梁江低頭掃了一眼，沒伸手碰那份文件。
「這期產品的認購人名單里，」蕭凜的食指點在第二頁的表格上，「有一位叫梁曉薇的自然人，認購金額一千二百萬。」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變稠。
梁江的脊背挺直了三公分。
「梁曉薇，1989年生，戶籍臨海市海陵區，職業欄填寫'自由職業'。」蕭凜的手指移到第三頁，「東海金控2022年年報的高管親屬關聯方披露表里，金融辦指派的非執行董事梁江~配偶一欄空白，但直系親屬欄填了一個妹妹。」
他抬起頭，直視梁江。
「梁曉薇是您的親妹妹。一個自由職業者，拿一千二百萬買了自家關聯平台的高息定融產品。梁主任，按照《國有金融資本管理條例》第四十七條，這叫什麼？」
梁江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左側的財政廳代表和金融監管局代表同時把視線釘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蕭組長~」梁江的嗓音依然圓潤，但尾音收緊了，「曉薇的投資行為是她個人的決定，我事先並不知情。而且這筆認購已經到期贖回了，不存在利益輸送的~」
「到期贖回？」蕭凜翻開筆記本電腦，轉過去讓梁江看屏幕。「這是臨海農商行港務支行的清算流水。第三十一期產品到期日是2023年9月15日，但梁曉薇的贖回款在2023年8月28日就到帳了~提前十八天。」
他把屏幕轉回來。
「同期其他認購人的贖回時間是9月15日到9月22日，最晚的拖了一周。只有您妹妹，提前十八天拿到了本金加收益。年化12.5%的產品，別人要等，她不用等。」
「梁主任，我現在不需要你解釋這件事。」
蕭凜從文件夾里抽出最後一頁紙~一份列印好的《專項督查系統調閱授權書》，蓋著金穩委的紅章，受權方和簽字欄空著。
「我只需要你簽字。現在。」
梁江盯著那張授權書，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內側。
沉默持續了十一秒。
「蕭組長，您這個~」他扯了一下嘴角，試圖找回那種鬆弛的笑，「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省里的聯席會議流程~」
「《金融穩定法》第二十二條。」蕭凜的聲音沒升高半分。「金穩委專項督查組在執行系統性風險排查任務期間，有權調閱被督查對象的一切信息系統和檔案資料，被督查單位不得以商業秘密、內部流程為由拒絕或拖延。」
他把筆擰開，擱在授權書旁邊。
「拒絕簽字的法律後果，我不需要念給在座各位聽。」
梁江的右手擱在桌面上，中指無意識地點了兩下桌板。
左側的金融監管局副局長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梁主任，要不~先簽了，後面省里如果有不同意見，再溝通也來得及。」
這句話是台階。
梁江知道，他抬手拿過那只比，在授權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組長，我簽了。」他把筆擱了回去，「希望督察組在東海的期間，我們合作愉快。」
蕭凜把授權書收了起來。
「感謝梁主任的配合，系統接入的技術對接，我的同時蘇若冰會和你們的信息中心聯繫。」
他轉身走到了門口，蘇若冰合上電腦快步跟上。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蕭凜餘光掃見梁江把手機從桌下抽了出來，拇指在飛快的點擊。
走廊里，蘇若冰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他簽的有點太快了。」
「當然快了，他妹妹的那筆帳也就是個皮毛，真正的膿包他比我們更清楚，簽字就是為了爭取時間，通風報信的時間。」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了進去。
蕭凜按了1層的按鈕，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鷹眼終端的推送。
蘇若冰在系統的後台掛了一個信號追蹤腳本，梁江的手機一旦發出去消息或者撥打電話，基站的元數據會被實時攔截下來。
電梯到達一層，蘇若冰低頭看著屏幕，手指還在筆記本上點了兩下。
「攔截到了，短息，發出時間是酒店三十一分」
「收件人是？」
「號碼歸屬地是臨海市，記住的信息……額，未實名，但這個號碼，在鷹眼的資料庫里有一條關聯記錄，三個月前曾和東海金控的董事長秘書通話過，通話時長有40多分分鐘。備註為『二公子』」
蕭凜推開了政府大樓的玻璃門。
「那簡訊內容呢？」
蘇若冰把手機遞給他看了下。
【狼來了，捂緊金交所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