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駐京辦的「軟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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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凜沒上車。

  「錢主任,陸書記跟我說過,進京不走駐京辦的通道。」

  錢致遠的笑容掛在臉上,紋絲沒動。

  「蕭局,書記的原話是'不走官方協查通道',沒說不讓老朋友接個風。您這大冬天一個人在胡同里溜達,叫我碰見了不管,回頭書記問起來,我沒法交代。」

  這話滴水不漏。蕭凜盯著車窗里那枚省徽領帶夾,腦子轉了兩圈。

  錢致遠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江南會館門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陸為民真的通知了他,要麼會館裡的人第一時間把消息遞了出來。

  不管是哪種,拒絕上車反而暴露更多。

  他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廂里暖氣燒得足,皮革座椅被焐得發軟。錢致遠從中央扶手的暗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喝口水。外頭零下七八度,凍透了吧。」

  蕭凜接過去,沒擰。

  「錢主任,您怎麼知道我在這條胡同?」

  錢致遠擺了下手。

  「會館保衛處的老馬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有位省里來的局長在做資產清查。我一聽~金融犯罪調查局,蕭凜,書記跟前的人,哪能不管。」

  馬建功。匯報鏈比預想的還短,從保衛處到駐京辦一把手,中間沒有任何緩衝層。

  車子拐上大路,往東開了十分鐘,停在一家不掛招牌的私房菜館門前。錢致遠推門先下,繞到蕭凜這邊親自拉車門。

  「簡單吃口便飯,給您接個風。」

  包間在二樓,八仙桌,四道冷盤已經擺好。除了錢致遠,沒有第三個人。

  服務員倒完茶退出去,門帶上。

  錢致遠端起茶杯。

  「蕭局,咱們不是外人。書記器重您,省里都看在眼裡。」

  蕭凜抿了一口茶。龍井,明前的。

  「錢主任客氣了。」

  「不客氣。」錢致遠把茶杯擱回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兩寸。「正因為不是外人,有些話我得當面講。京城不比省里,水深,規矩多,各省駐京機構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您帶著省里的任務進來,我完全理解,但~」

  他停了一拍,拇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適可而止,對您好,對書記也好。」

  幾個字落在桌面上,分量不輕。

  蕭凜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片牛肉擱進碟子裡。

  「錢主任,這話是您自己要說的,還是有人托您帶的?」

  錢致遠的身子往椅背靠了回去,笑了一下。

  「蕭局,您這就多心了。我在京城待了九年,不替誰帶話,只憑經驗說一句~有些門推開了就關不上,門後面站著什麼人,事先不一定看得清。」

  九年。

  一個駐京辦主任在京城蹲了九年沒挪窩,這本身就是一條值得深挖的線索。正常輪崗周期三到五年,錢致遠能釘在這個位置將近十年,要麼上頭有人保他,要麼~他就是那顆釘子本身。

  蕭凜把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掉。

  「錢主任,說到經驗,我這邊倒有一份材料想請您指教。」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調出一份加密文檔,屏幕朝錢致遠轉過去。

  表格不長,三列~年份、科目、金額。

  「這是駐京辦2019年到2023年的公務接待費報銷匯總。數據來源是省財政廳的決算公開報告,脫過敏處理,不涉及具體人名。」

  錢致遠的筷子懸在半空,沒落下來。

  「五年累計報銷公務接待費四千七百萬。其中2021年單年最高,一千二百六十萬。」蕭凜用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同年江南省進京公務團組總計一百一十二批次,按照省級公務接待標準上限折算,最多核銷八百萬。多出來的四百六十萬,走的是'駐京辦自主安排接待'的彈性科目。」

  錢致遠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這個科目的審批權在駐京辦主任手裡,不需要省財政廳逐筆覆核。」蕭凜鎖屏,手機收回口袋。「錢主任,我沒興趣查接待費,那是審計署的活。我只是想說~駐京辦每年多出來的這筆彈性資金,有一部分流向了長安街南邊那條胡同里的省屬物業。維修費、安保費、設備更新費,名目齊全,但實際受益人~不全是省里來出差的幹部。」


  包間裡的暖氣管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

  錢致遠沉默了整整八秒。

  「蕭局,您這份數據拿給我看,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蕭凜把筷子擱在碟子邊上,重複了他在汪正德面前說過的話。「就是想讓錢主任明白,我的帳經得起查,駐京辦的帳~能不能經得起,您比我清楚。」

  錢致遠的右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搭上了椅子扶手。指頭在木頭扶手上輕輕叩了三下。

  「蕭局,您進京才三十多個小時,手裡的東西不少。」

  「夠不夠,取決於對面的人配不配合。」

  空氣繃了五秒。

  錢致遠忽然笑了。

  「行。蕭局是個爽快人,我也不繞彎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您要查什麼,需要駐京辦做什麼,列個單子給我。能配合的我配合,不能配合的~我也會明確告訴您邊界在哪。」

  這句話亮了底牌:配合可以,但有邊界。

  邊界以內是姿態,邊界以外才是真正碰不得的東西。而那些碰不得的東西,恰恰是蕭凜此行要撬的口子。

  「單子不急。」蕭凜站起來,扣上西裝扣子。「錢主任的誠意我收到了。接風飯也吃了,不耽誤您的時間。」

  錢致遠跟著起身,主動走到門邊拉開包間門。

  「司機送您回去。」

  「不用。」

  蕭凜走出包間,下樓,推開餐館大門。冷風貼著頸窩灌進來,後背出的一層薄汗瞬間冰透。

  駐京辦是橋頭堡。

  從江南省到京城,從地基基金到三十一人名單,所有資金的暗流、人員的流轉、消息的傳遞,都要經過這座橋。錢致遠蹲了九年,不是釘子~是閘門。誰的錢能過、誰的人能來、誰的消息先到,全捏在他手裡。

  蕭凜沿人行道走了兩百米,鑽進一條小巷,確認身後沒有跟車,才掏出手機。

  三條未接。全是老趙的加密通道。

  回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通。

  老趙的嗓子壓得極低。

  「出事了。東江那台物理伺服器~就是地基二期加密包的本地備份節點~十五分鐘前檢測到異常功率波動。有人在遠程觸發硬碟的物理自毀協議。」

  蕭凜的腳步釘在巷子中央。

  「攔得住嗎?」

  「自毀協議分兩段。第一段是數據覆寫,我已經從外部切斷了供電迴路,暫時凍住了。但第二段~」老趙的聲音頓了一下。「第二段是熱熔。伺服器機箱內嵌了鋁熱劑模塊,一旦觸發,物理介質直接燒成渣,什麼恢復手段都沒用。」

  「觸發條件是什麼?」

  「本地物理按鍵,或者~」

  老趙吐出最後四個字。

  「遠程射頻信號。」

  蕭凜的拇指按在手機側面,指甲嵌進金屬縫隙。遠程射頻~發射源可以在任何地方。可以在東江,也可以在京城這條胡同里。

  「信號源定位了沒有?」

  「正在三角測算。初步鎖定~發射源在北緯39度,東經116度附近。」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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