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歸期:更廣闊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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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頁。」

  這三個字落地的時候,老趙那頭沉默了整整兩秒,然後搪瓷缸子碰桌面的聲響又來了一次,比之前重了半分。

  報告封面列印出來的時候是上午十點零三分。

  蕭凜把最後一頁從印表機里抽出來,和前面的內容摞齊,裝進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壓了鋼製夾。袋面上蓋著「江南省防化辦·機密」的紅色方章,字跡清晰,墨跡未乾。

  他把檔案袋遞給秦衛東的時候,秦衛東兩手接過去,沒有立刻說話。

  翻了翻封面,又放回去。

  「總局明天上午開協查通報會,這份報告作為主送件進入會議議程。」秦衛東把檔案袋平放在桌上,拇指壓在袋角,「鍾毅華那邊,經偵已經介入,正式批捕的手續在走。瀚宇系的其他關聯帳戶,總局已經啟動資產凍結。」

  蕭凜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衛東抬起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今天下午的高鐵。」

  秦衛東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沉了三秒,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文件櫃旁邊。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翻了一陣,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泛黃,邊角壓出了摺痕,正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帶著某種刻意克制的力道。

  他把信封遞過來。

  「你父親當年寄給我的。說等到合適的時候轉交給你。」

  蕭凜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正面那行字。

  字不多。就六個,「待凜有用時,轉」。

  鋼筆字的壓痕很深,像是寫信的人落筆的時候想了很久,才決定把力道壓進去。

  「我壓了十幾年。」秦衛東重新坐下,「一直覺得時機沒到。這次算是到了。」

  蕭凜把信封翻過來,背面用膠水封口,封口處完好無損,從未被拆開過。

  他把信揣進外套內袋,沒有當場打開。

  秦衛東也沒催。

  兩個人在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專項組臨時辦公室走廊里有人路過,腳步聲隔著門傳進來,漸漸走遠。

  「報告遞上去之後,金穩委那邊會有後續動作。」秦衛東把手搭在桌沿,「你的名字在公函里,在報告的技術說明欄里,抹不掉了。」

  「抹不掉就不抹。」

  「往後會有人記你的情,也會有人記你的仇。」

  蕭凜把外套翻領壓了壓,拇指碾過胸口的內袋。

  「記仇的那些人,數據里已經有他們了。」

  秦衛東低頭,嘴角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送別的動作很簡單,就是握了個手,秦衛東的手勁比平時大了半分,兩秒鬆開。

  蕭凜拎起包,出門。

  高鐵站的候車廳里人不多,這個時間段去江南省方向的班次剛剛檢票完畢。

  蕭凜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把公文包擱在腿上,掏出那封信。

  信封背面的膠封沿著邊緣撕開,動作很慢,一毫米一毫米往前推,沒撕破紙面。

  裡面只有一張紙,折了兩折,展開來是半頁的字,鋼筆,字體和信封外面那行一致。

  他低頭讀下去。

  信里沒有什麼大道理,語氣也不像父親跟他說話時慣常的簡短。就是很平淡地寫了幾件事。寫他當年進省城工作的第一天,住的是單位筒子樓,隔壁鄰居半夜打呼嚕,他一夜沒睡,天亮了去辦公室抄了一早上的卷宗。寫他在某個檔案室里翻到一批陳年帳目,發現裡面數字對不上,報給了上級,上級讓他別管,他當時就把那份報告壓在了最底下的抽屜里,事後後悔了很多年。

  最後一段,只有兩句話。

  「不求高位,但求清白二字死後能壓棺材板。你比我聰明,別替我還這個願,替你自己還。」

  落款沒有寫日期,就是「父」字一個。

  蕭凜把信紙折回去,重新放進信封,收進內袋。

  高鐵的廣播在車廂里迴響,報站名,說區間速度,催促旅客系好安全帶。

  車窗外,站台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往後閃,出了站,換成曠野,遠處是連綿的低山輪廓。


  他打開平板,進了鷹眼移動端。

  裴中恆的BVI帳戶流水追加進了報告附錄,已經存檔。鏡像伺服器的心跳指示燈還在穩定地綠著,一下,一下。

  他把附錄最後那張圖譜放大,拇指從左往右滑,把整張網絡圖譜推到最末端。

  最末端的節點,在正式穿透圖譜之外。

  不是鷹眼標註出來的,是在導出PDF的最後一步,鏡像腳本的日誌尾行里,自動記錄了一條異常訪問痕跡,來源是一個境外中轉IP,訪問時間戳在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試圖讀取的是第十一層節點的原始交易數據。

  這條訪問記錄沒有成功,鏡像伺服器的只讀模式擋住了它。

  但它來過。

  留下來的,是一個操作者ID,六個字符,大寫英文和數字的混排,最後一次調取成功的時間比這次早了整整九個月。

  蕭凜把這六個字符截屏,發給老趙,附了一行字:「查這個ID,不急,慢慢查。」

  老趙回得很快,只有三個字:「認出來了。」

  停了五秒,第二條消息進來。

  「這是個內部代號,不對外,專用於跨境資產轉移指令的授權終端。鷹眼資料庫里只記錄了一個調取成功的案例,對應的項目代號,兩個漢字~甲壹。」

  甲壹。

  蕭凜盯著這兩個字,把屏幕放大了一格,再放大一格。

  瀚宇系已經塌了,鍾毅華被批捕了,裴中恆被帶走了,呂昊在總局裡丟了位子,韓兆豐那條線也遲早要被扒乾淨。

  這張紙牌屋倒了。

  但甲壹不在這張紙牌屋裡。

  它在更下面的地基里。

  高鐵開始減速,廣播報了終點站的站名。車窗外,城市的樓群開始密起來,江南省的天空比京城低一些,雲層厚,壓著遠處的水泥建築群,整個下午的光都是漫射的白。

  站台出現在視野里,列車緩緩進站。

  蕭凜把平板收進包里,站起來拿行李架上的公文包。

  車門開了,月台的氣流從縫隙里擠進來,帶著鐵軌的腥氣和站台混凝土的潮味。

  他踩上月台,剛走兩步,一個人從候車人群里分出來,快步上前,西裝筆挺,領帶壓得很平。

  三十出頭,面生,但胸口的工作證掛的是省委辦公廳的標識。

  「蕭主任。」

  對方站定,微微欠身。

  「我是陳亦舟,陸書記的秘書。」

  蕭凜把公文包帶子壓了壓。

  陳亦舟湊近半步,壓低了嗓門。

  「書記等您很久了。省委有個新位子,非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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