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權力縫隙里的「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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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六十萬。諮詢服務費。開戶行在深城福田。

  蕭凜把這筆數據截屏存檔的時候,葛志遠的後背已經濕透了第二件襯衫。但蕭凜沒有當場攤牌~數據採集完畢,四個人原路撤出省自然資源廳,沒帶走一張紙,沒留下一句多餘的話。

  真正的牌,要在更大的桌面上打。

  兩天後,省政府第三季度經濟運行分析會。

  會議室在省政府主樓四樓,橢圓形長桌,二十六個座位坐了二十三個人。蕭凜的位置在長桌末端,左手邊隔著兩把空椅子就是省發改委副主任陶建華。

  鄭維庸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翻完第一份議題材料,沒按議程走。

  「臨時加一項。」

  他把文件夾合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

  「最近有多個省直部門反映,金安委以'例行排查'的名義,未經協調、未經報備,直接進入廳局財務部門提取數據。省自然資源廳財務處的正常工作秩序受到嚴重干擾,處長本人精神壓力極大,已經請了病假。」

  停了一拍。

  「我想請蕭凜同志解釋一下,金安委的排查權限,是否包括繞過省政府協調機制、單方面突擊檢查省直廳局?」

  二十多雙眼珠子齊刷刷轉向長桌末端。

  蕭凜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一頁紙,推到桌面中央。

  「鄭省長說的'正常工作秩序',是不是指這個?」

  A4紙上印著一份合同掃描件。抬頭寫得清清楚楚~《省自然資源廳與德盛商貿有限公司關於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抵押補充協議》。

  甲方:省自然資源廳。乙方:德盛商貿。標的:青嶺開發區三宗工業用地,總面積四百二十畝,評估價一點六億,抵押率百分之九十二。

  落款日期:七個月前。

  蕭凜的食指點在合同第七條的位置。

  「這份補充協議沒有經過省國資委備案,沒有通過省政府法制辦審核,抵押率百分之九十二~遠超國有資產處置的安全閾值。德盛商貿的實際控制人叫周鵬飛,註冊地在深城前海,成立不到十八個月,註冊資本五百萬,拿什麼撬動一點六億的國有土地?」

  會議室的空調出風口嗡嗡響著,二十三個人里沒有一個接話的。

  陶建華的手從桌面縮回去,塞進了西裝口袋。吳副廳長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拇指在杯蓋上轉圈。

  鄭維庸的脊背靠在椅背上,沒動。

  「這份協議從哪兒來的?」

  「金安委排查時依法調取。」蕭凜把合同收回來,放進文件夾。「鄭省長剛才問我排查權限的邊界。條例第九條寫得很清楚,涉及國有資產安全的異常交易,金安委有權直接介入。如果每次排查都要提前報備、層層協調,等手續走完,葛處長的碎紙機大概能把整個財務處的檔案全吃乾淨。」

  這句話砸下去,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葛志遠當場碎紙的事,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除了蕭凜帶去的那四個人。

  鄭維庸把它捅上來當「干擾正常秩序」,蕭凜直接把碎紙機的細節公開在省政府辦公會議上。

  誰在銷毀證據,一目了然。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長桌另一端,一直沒開口的林建國放下手裡的鋼筆。

  「審計是體檢,沒病怕什麼?」

  八個字,不輕不重,落在會議室的每一面牆上。

  林建國沒看鄭維庸,也沒看蕭凜。他翻開下一項議題的材料,朝秘書長點了下頭。

  「繼續吧。」

  會議按議程走完,蕭凜起身離席的時候,鄭維庸已經先一步走了。主持人的位置上留著一杯沒動過的茶,茶湯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膜。

  走廊里,陶建華從後面追上來,拍了拍蕭凜的肩。

  「蕭主任,那個德盛商貿的事……發改委這邊確實不知情,你別誤會。」

  蕭凜側頭看了他一眼。

  陶建華的笑容僵了半拍,手從蕭凜肩上縮回去,搓了搓指尖。

  「我就是知會一聲。」

  「陶主任,德盛商貿的法人周鵬飛,和鄭省長的公子鄭澤遠是大學同學。周鵬飛在前海註冊公司的同一個月,鄭澤遠在溫哥華買了一套聯排別墅,付款方是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信託基金。」


  蕭凜沒停腳步,邊走邊說。

  「這些信息金安委的資料庫里都有。我跟你講這些,不是要拉你站隊,是提醒你~審計真的查到發改委頭上的時候,你手裡最好有張乾淨的底牌。」

  陶建華的腳步釘在走廊中央,半天沒挪窩。

  蕭凜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手機震了一下。

  陳銳發來的消息:辦公室桌上有一封信,沒有寄件人,門衛說是下午兩點塞進收發室的。

  金安委三樓,蕭凜推開辦公室的門。

  信封擱在辦公桌正中央,牛皮紙,沒有郵票,沒有郵戳,收件人一欄用列印體印著「蕭凜主任收」。封口用透明膠帶粘了兩層,拆開的撕口整整齊齊,是陳銳先過了一遍安全檢查留下的痕跡。

  蕭凜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報紙剪報。《西海日報》,1998年9月17日第三版。

  紙張泛黃,邊緣微卷,剪裁的刀口筆直。報導標題是省委組織部的一批幹部任前公示,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在版面上,其中一個被紅色原子筆圈了出來。

  「鄭維庸,男,1963年生,擬任西海省交通廳副廳長。」

  1998年。

  父親出事的那一年。

  蕭凜翻了翻信封,裡面沒有任何附言、紙條或多餘物件。他把剪報平鋪在桌面上,指腹沿著紅圈的筆跡邊緣劃了一圈。

  原子筆的下壓力度均勻,圈了兩圈半,收筆處沒有拖拽的墨痕~寫字的人手很穩,不猶豫。

  這不是恐嚇。

  這是提示。

  有人在告訴他:1998年鄭維庸那次升遷的背後,藏著沒翻出來的東西。

  蕭凜拉開抽屜,把剪報夾進一本舊檯曆的內頁里,鎖死。

  桌上的座機響了。

  內線,綜合處。

  「蕭主任,省紀委崔副書記辦公室來電,說崔副書記想約您明天上午十點見面。」

  蕭凜拿起話筒,拇指摁在免提鍵上,沒按下去。

  他看了看窗外,外面是省政府大樓。鄭維庸的辦公室就在那裡,在九樓。他看到對方的辦公室燈是亮著的,但是窗簾是拉上的。

  從1998年到現在已經二十六年了。鄭維庸這個人,從一個副廳長升到了現在的位置,肯定有問題。送這個剪報來的人,一定知道很多內幕,比他知道的還多。

  於是,蕭凜按下了免提鍵。

  「你告訴崔副書記,我會準時到的。」

  他剛要放下話筒,他的手機就響了。是顧清韻發來的消息。這次發來的消息內容很長,不是之前那樣的四個字了。

  消息是一串代碼,最後有一行字寫著:

  「第三層已經被破解。我們查到了鄭維庸在山海基金的代號,是『造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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