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機房深處的秘密伺服器
車燈划過濱海市空蕩蕩的環城快速路，蕭凜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扶手。
後視鏡里，一片漆黑，沒有尾燈。
蕭凜沒有回住處。
別克商務車在第二個立交橋匝道口拐了個彎，繞進老城區的巷子裡，又從另一頭開出來，匯入主路。這套路線蕭凜在下午坐計程車時就已經記下了，三條岔路，兩個監控盲區，一個單行道。
繞了整整兩圈，後視鏡始終乾淨。
蕭凜掉轉車頭，直接開往省財政廳。
深夜的財政廳大院沒幾盞燈亮，傳達室里那個白天玩手機的保安已經換了班，值夜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坐在椅子裡打瞌睡。
蕭凜沒走正門。
蕭凜繞到了大樓西側的消防通道，刷開廳長的門禁卡，側身擠進去。電梯直通地下二層，門開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
機房。
恆溫空調發出持續的嗡嗡聲，整排伺服器機柜上的指示燈在幽暗中規律的閃爍，藍綠光交替，將蕭凜的影子分割開來。
蕭凜從隨身的黑色手提包里取出防靜電服，很快就套上，拉好拉鏈。
然後蕭凜掏出那個火柴盒大的終端，蹲下來，將接口插入主伺服器側面的數據接口。
鷹眼系統啟動。
代碼在屏幕上飛速跳動，掃描進度條以每秒百兆的速度讀取著整個財政廳的財務數據。
三分鐘。
蕭凜盯著掃描結果，手指懸在觸控面板上面，沒有落下。
這些數據看著，邏輯上好像都挺完整的。收支那些也平衡，審批流程也都是完整的，時間順序也都沒錯，撥款的記錄和銀行的回單都能一一對應上。
嗯，看著是挺乾淨的。
乾淨得有點不太正常了。
一個省里用的財政系統，都運行了幾十年了，帳面上竟然連一點點可疑的差額都看不出來，這本身就，就是最大的問題了。
李森之前說的那些秘密帳本，它根本就沒有，沒有連到任何網絡上。
它就是自己獨立運行的。
蕭凜把終端拔掉了，然後他站直了身體。蕭凜就那麼看了一圈周圍。這個機房的面積不小，有十二排機櫃，都排得整整齊齊的，每一台機柜上面都掛著資產編號牌和維修記錄那些東西。蕭凜的手指，就沿著那個冰冷的金屬機櫃的外殼，慢慢地滑過去，一排又一排地摸著。
他手指摸上去，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蕭凜就掏出了自己的藍牙耳機，然後他戴在了右耳朵上，接著就打了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
電話響了兩下，就接通了。
「哥。」
蕭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淡，背景里還有鍵盤敲擊的噪音，聽著她好像是還沒睡覺的樣子。
「我需要你控制這裡的電力監控系統。」
「IP？」
蕭凜報了一串數字過去。大概等了十五秒鐘吧，蕭雅那邊就傳來了一聲短促的確認的聲音。
「進去了。」
鍵盤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很密集了。蕭雅打字的速度，真是快得讓人有點吃驚。
「你要找什麼？」
「就是電量消耗不正常。你對比一下每一台機櫃它實時的電量消耗，和它那個標準功率，看看有沒有偏差超過百分之十五的。」
他們就這麼沉默了大概四十多秒鐘吧。蕭凜就站在那些機櫃之間的過道里，耳機裡面就只剩下空調那種嗡嗡的聲音，還有蕭雅那邊打字發出的那種清脆的聲音了。
「東南角，E區第七號櫃。」蕭雅說得很快。「標註是UPS備用電源櫃，標準功率兩百瓦，待機狀態。但實際電量消耗讀數是一千四百瓦，相當於一台滿負荷運行的高性能刀片伺服器。」
「它在備用電源櫃的外殼下面跑著什麼東西。」
蕭凜已經邁開步子，穿過三排機櫃，走向東南角。
E區第七號櫃比周圍的設備矮了一點，灰色的櫃門上積了一層灰塵，右下角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紅色的印章已經不清楚了，但「嚴禁開啟」四個字還能看清。
封條的邊緣沒有翹起來，灰塵看起來很自然，看上去至少半年沒人動過。
但柜子底部的散熱孔一直在往外排熱風。
蕭凜蹲下來。
蕭凜先檢查了櫃門合頁的上面，手指摸到一個米粒大的凸起~感應報警器。一旦櫃門被拉開超過十五度，這個傳感器就會發出警報，信號會直接發到一個不知道的接收器上。
蕭凜從手提包側袋裡拿出多功能工具，拿出一根一毫米粗的不鏽鋼探針。蕭凜將探針從合頁縫隙里插進去，輕輕一撥，卡住了感應器的彈簧片，讓它保持關閉狀態。
然後蕭凜換了一把平頭螺絲刀，伸進鎖孔里。
三秒。
鎖芯咔噠一聲。
櫃門慢慢拉開。
內壁上密密麻麻的電線和蓄電池組擋住了大半空間，蕭凜撥開一層纏在一起的電線，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蓄電池組的後面，用四顆螺絲固定在隔板上的，是一台沒有標識、也沒有資產編號的微型刀片伺服器。
散熱風扇轉得很快，發出很小的呼嘯聲。
這台機器不在財政廳的任何設備清單上，不連接任何內部網絡，完全獨立運行，獨立供電，獨立運行。
鄭勛藏在財政廳核心區域的微型刀片伺服器。
「找到了。」
蕭凜將終端的數據線直接連到刀片伺服器唯一的接口上。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一個複雜的十六進位動態加密界面占滿了整個屏幕。
密碼每隔三十秒自動換一次，六十四位，全是十六進位數字。
「傳過來。」蕭雅在那頭已經準備好了。
蕭凜將加密協議的數據包同步推送到衛星電話。蕭雅那邊的破解程序隨即啟動，算力全部打開。
等待的時候，蕭凜彎下腰，用手電照向伺服器的散熱口。散熱口裡積的灰塵有明顯的深淺分層~靠近出風口的灰塵顏色最淡，說明大部分讀寫操作都集中在工作日的白天。
「縮小時間範圍。」蕭凜對耳機說。「主要破解周一到周五，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之間生成的加密密鑰。」
「收到。」
算力集中到指定時間段後，破解速度突然加快，進度條從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四十七，又跳到百分之八十三。
一分鐘。兩分鐘。
第三分鐘的第十一秒，屏幕閃了一下。
防禦被攻破了。
數據大量湧入終端。
蕭凜看著屏幕上彈出的第一份文件。
《江東地市基建專項資金撥款表》。
蕭凜的拇指在觸控板上慢慢下滑，一行行數據從眼前滑過。
好幾個千億級的基建項目~跨海大橋、高鐵站、產業新城~全部用了違規的「先撥款後審批」模式。資金撥款在前，可行性審批在後，有的項目甚至在資金到帳六個月後才補辦立項手續。
而這些巨額資金的去向，沒有例外，全部以「諮詢費」「技術服務費」的名義，流進了幾個註冊地在國外的空殼公司。
蕭凜繼續往下翻。
第三層目錄裡面，一張標註為「核心關聯方」的股權穿透圖跳了出來。代號用純色命名。
藍鳥。
蕭凜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個代號，蕭凜在西海見過。
風語者資料庫中，J系列滲透西海能源時用的主要中轉代號，就叫藍鳥。
這肯定有關聯。
同樣的資本結構，同樣的國外空殼公司，以及同一條洗錢渠道。
鄭勛不光貪污，他還在利用江東省的財政系統，為國外滲透勢力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西海的問題解決了，江東的問題比西海更嚴重、更隱秘。
蕭凜開始備份所有數據。
進度條開始往上走。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走廊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來。
蕭凜的動作凝固了半秒。
緊接著，機房感應門發出短促的「滴」聲~授權通過。
門鎖轉動。
冷白的走廊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拉成一道細長的光帶，鋪到蕭凜腳邊。
鄭勛站在門口。
鄭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陰沉的視線越過整排機櫃，準確無誤的盯在了蹲在E區第七號電源櫃前的蕭凜身上。
備份進度：百分之九十三。
後視鏡里，一片漆黑，沒有尾燈。
蕭凜沒有回住處。
別克商務車在第二個立交橋匝道口拐了個彎，繞進老城區的巷子裡，又從另一頭開出來，匯入主路。這套路線蕭凜在下午坐計程車時就已經記下了，三條岔路，兩個監控盲區，一個單行道。
繞了整整兩圈，後視鏡始終乾淨。
蕭凜掉轉車頭，直接開往省財政廳。
深夜的財政廳大院沒幾盞燈亮，傳達室里那個白天玩手機的保安已經換了班，值夜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坐在椅子裡打瞌睡。
蕭凜沒走正門。
蕭凜繞到了大樓西側的消防通道，刷開廳長的門禁卡，側身擠進去。電梯直通地下二層，門開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
機房。
恆溫空調發出持續的嗡嗡聲，整排伺服器機柜上的指示燈在幽暗中規律的閃爍，藍綠光交替，將蕭凜的影子分割開來。
蕭凜從隨身的黑色手提包里取出防靜電服，很快就套上，拉好拉鏈。
然後蕭凜掏出那個火柴盒大的終端，蹲下來，將接口插入主伺服器側面的數據接口。
鷹眼系統啟動。
代碼在屏幕上飛速跳動，掃描進度條以每秒百兆的速度讀取著整個財政廳的財務數據。
三分鐘。
蕭凜盯著掃描結果，手指懸在觸控面板上面，沒有落下。
這些數據看著，邏輯上好像都挺完整的。收支那些也平衡，審批流程也都是完整的，時間順序也都沒錯，撥款的記錄和銀行的回單都能一一對應上。
嗯，看著是挺乾淨的。
乾淨得有點不太正常了。
一個省里用的財政系統，都運行了幾十年了，帳面上竟然連一點點可疑的差額都看不出來，這本身就，就是最大的問題了。
李森之前說的那些秘密帳本，它根本就沒有，沒有連到任何網絡上。
它就是自己獨立運行的。
蕭凜把終端拔掉了，然後他站直了身體。蕭凜就那麼看了一圈周圍。這個機房的面積不小，有十二排機櫃，都排得整整齊齊的，每一台機柜上面都掛著資產編號牌和維修記錄那些東西。蕭凜的手指，就沿著那個冰冷的金屬機櫃的外殼，慢慢地滑過去，一排又一排地摸著。
他手指摸上去，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蕭凜就掏出了自己的藍牙耳機，然後他戴在了右耳朵上，接著就打了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
電話響了兩下，就接通了。
「哥。」
蕭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淡，背景里還有鍵盤敲擊的噪音，聽著她好像是還沒睡覺的樣子。
「我需要你控制這裡的電力監控系統。」
「IP？」
蕭凜報了一串數字過去。大概等了十五秒鐘吧，蕭雅那邊就傳來了一聲短促的確認的聲音。
「進去了。」
鍵盤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很密集了。蕭雅打字的速度，真是快得讓人有點吃驚。
「你要找什麼？」
「就是電量消耗不正常。你對比一下每一台機櫃它實時的電量消耗，和它那個標準功率，看看有沒有偏差超過百分之十五的。」
他們就這麼沉默了大概四十多秒鐘吧。蕭凜就站在那些機櫃之間的過道里，耳機裡面就只剩下空調那種嗡嗡的聲音，還有蕭雅那邊打字發出的那種清脆的聲音了。
「東南角，E區第七號櫃。」蕭雅說得很快。「標註是UPS備用電源櫃，標準功率兩百瓦，待機狀態。但實際電量消耗讀數是一千四百瓦，相當於一台滿負荷運行的高性能刀片伺服器。」
「它在備用電源櫃的外殼下面跑著什麼東西。」
蕭凜已經邁開步子，穿過三排機櫃，走向東南角。
E區第七號櫃比周圍的設備矮了一點，灰色的櫃門上積了一層灰塵，右下角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紅色的印章已經不清楚了，但「嚴禁開啟」四個字還能看清。
封條的邊緣沒有翹起來，灰塵看起來很自然，看上去至少半年沒人動過。
但柜子底部的散熱孔一直在往外排熱風。
蕭凜蹲下來。
蕭凜先檢查了櫃門合頁的上面，手指摸到一個米粒大的凸起~感應報警器。一旦櫃門被拉開超過十五度，這個傳感器就會發出警報，信號會直接發到一個不知道的接收器上。
蕭凜從手提包側袋裡拿出多功能工具，拿出一根一毫米粗的不鏽鋼探針。蕭凜將探針從合頁縫隙里插進去，輕輕一撥，卡住了感應器的彈簧片，讓它保持關閉狀態。
然後蕭凜換了一把平頭螺絲刀，伸進鎖孔里。
三秒。
鎖芯咔噠一聲。
櫃門慢慢拉開。
內壁上密密麻麻的電線和蓄電池組擋住了大半空間，蕭凜撥開一層纏在一起的電線，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蓄電池組的後面，用四顆螺絲固定在隔板上的，是一台沒有標識、也沒有資產編號的微型刀片伺服器。
散熱風扇轉得很快，發出很小的呼嘯聲。
這台機器不在財政廳的任何設備清單上，不連接任何內部網絡，完全獨立運行，獨立供電，獨立運行。
鄭勛藏在財政廳核心區域的微型刀片伺服器。
「找到了。」
蕭凜將終端的數據線直接連到刀片伺服器唯一的接口上。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一個複雜的十六進位動態加密界面占滿了整個屏幕。
密碼每隔三十秒自動換一次，六十四位，全是十六進位數字。
「傳過來。」蕭雅在那頭已經準備好了。
蕭凜將加密協議的數據包同步推送到衛星電話。蕭雅那邊的破解程序隨即啟動，算力全部打開。
等待的時候，蕭凜彎下腰，用手電照向伺服器的散熱口。散熱口裡積的灰塵有明顯的深淺分層~靠近出風口的灰塵顏色最淡，說明大部分讀寫操作都集中在工作日的白天。
「縮小時間範圍。」蕭凜對耳機說。「主要破解周一到周五，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之間生成的加密密鑰。」
「收到。」
算力集中到指定時間段後，破解速度突然加快，進度條從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四十七，又跳到百分之八十三。
一分鐘。兩分鐘。
第三分鐘的第十一秒，屏幕閃了一下。
防禦被攻破了。
數據大量湧入終端。
蕭凜看著屏幕上彈出的第一份文件。
《江東地市基建專項資金撥款表》。
蕭凜的拇指在觸控板上慢慢下滑，一行行數據從眼前滑過。
好幾個千億級的基建項目~跨海大橋、高鐵站、產業新城~全部用了違規的「先撥款後審批」模式。資金撥款在前，可行性審批在後，有的項目甚至在資金到帳六個月後才補辦立項手續。
而這些巨額資金的去向，沒有例外，全部以「諮詢費」「技術服務費」的名義，流進了幾個註冊地在國外的空殼公司。
蕭凜繼續往下翻。
第三層目錄裡面，一張標註為「核心關聯方」的股權穿透圖跳了出來。代號用純色命名。
藍鳥。
蕭凜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個代號，蕭凜在西海見過。
風語者資料庫中，J系列滲透西海能源時用的主要中轉代號，就叫藍鳥。
這肯定有關聯。
同樣的資本結構，同樣的國外空殼公司，以及同一條洗錢渠道。
鄭勛不光貪污，他還在利用江東省的財政系統，為國外滲透勢力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西海的問題解決了，江東的問題比西海更嚴重、更隱秘。
蕭凜開始備份所有數據。
進度條開始往上走。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走廊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來。
蕭凜的動作凝固了半秒。
緊接著，機房感應門發出短促的「滴」聲~授權通過。
門鎖轉動。
冷白的走廊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拉成一道細長的光帶，鋪到蕭凜腳邊。
鄭勛站在門口。
鄭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陰沉的視線越過整排機櫃，準確無誤的盯在了蹲在E區第七號電源櫃前的蕭凜身上。
備份進度：百分之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