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這種人，是影子的天敵
西海省第一看守所的深夜，燈光都透著一股寒意。
金屬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迴響，隔絕了外界。蕭凜走在空曠的走廊上，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有些刺耳。蕭凜口袋裡，那枚刻著父親名字的領章，隔著布料抵著他的皮膚，冰冷的金屬感覺有些發燙。
韓立跟在他身後，步伐很輕，但身體有些緊繃。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衛國平坐在鐵欄的另一側，身上穿著灰色的囚服，臉上卻很平靜。他甚至在看見蕭凜的那一刻，嘴角譏諷的扯了扯。
「蕭凜，」衛國平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你以為抓住了我，就能斬斷『影子』？」
衛國平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蕭凜。
「別天真了。資本的貪婪是殺不死的，人性的欲望是填不滿的。你贏的，只是這一個回合而已。」
蕭凜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只是平靜的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鐵桌上。
他從裡面抽出的，是一疊泛黃的帳本複印件。
蕭凜將帳本緩緩推過桌子，推到衛國平的面前。
衛國平起初不屑一顧，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但當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帳本封面，看到那熟悉的匯款單樣式和幾個礦區的名字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二十年前，J系列滲透西海，組織上啟動了一個高級別的潛伏計劃，代號『破冰』。」
蕭凜的聲音很低，卻在死寂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需要有一個人，打入敵人內部，獲取核心機密。也需要有一個人，在京城吸引所有火力，用『不作為』和『中立』，為潛伏的同志守住一道防線。」
他看著衛國平那張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的繼續。
「你引以為傲，為之奉獻一生的所謂『影子』，在真正的信仰面前，不過是陰溝里的污垢。」
衛國平猛地抓起那本帳本，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他瘋狂的翻閱著，一張，又一張。
匯款人，匿名。
收款人，遍布西海所有偏遠礦區的塵肺病礦工、因公傷殘的家庭。
時間，整整二十年，從未間斷。
衛國平一直自詡為看透時代、玩弄人心的聰明人，他嘲笑所有理想主義者都是愚蠢的。可此刻，這本帳本把他所有的自負和驕傲，都打得粉碎。
他發現自己窮盡一生背叛和算計的，竟然是這樣高尚的靈魂。
監控室內，韓立和幾名審訊員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震驚。他們辦過無數大案要案，卻從未想過，這樁二十年的大案背後，藏著的竟是兩位長輩如此孤獨的堅守。
衛國平握著帳本的手劇烈的抖動，那本帳本此刻變得無比沉重。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精神快要崩潰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的盯著蕭凜。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蕭凜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衛國平永遠不會懂。
沉默了很久，衛國平的心理防線就那麼崩塌了。
他不再掙扎，整個人就那麼癱著，坐在椅子上，隔著那個鐵窗子，用一種很沒精神的語氣，開始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都說了出來。
他交代了J系列在西海能源內部一條隱藏很深的資產轉移路徑，一個從未被任何人察覺的、通過海外慈善基金進行洗錢的秘密通道。
他還說了，有一個名單，很重要的名單，上面那些人，有的甚至不是陸輝那邊的人，都不在他的那個圈子裡。
「我算計了一輩子的權力鬥爭那些事，算計了所有人都有的那種人性弱點。」
衛國平說話聲音聽著很空，他看著蕭凜，眼睛裡有點害怕，也好像有點佩服蕭凜的樣子。
「我唯獨算漏了你。我算漏了，這個時代，竟然真的還有你這種不計個人得失、不算政治前途，腦子裡只有帳目平衡和真相的……純粹的怪物。」
隨著他吐露出的一個個名字和一樁樁犯罪細節被迅速的記錄下來，在場的所有辦案人員，都感到後背發涼。
衛國平留下了最後一段話。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嚴明山那種手握大權的對手，也不是你父親那種捨生取義的英雄。」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怕的，是你這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審計人。」
「你這種人，是影子的天敵。」
說完這句話，衛國平好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閉上眼，徹底放棄了抵抗。
蕭凜從椅子上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當他再次踏出看守所的大門時，東方已現魚肚白。西海的黎明，帶著濕冷的空氣，天亮了。
韓立快步的跟了上來，臉上帶著激動。
「蕭省長，剛剛省委下發了正式批覆！」
他將一台平板電腦遞到蕭凜面前。
「西海能源，正式更名為『西海綠色能源集團』！您申請的那筆百億注資，已經全部到帳！」
韓立劃了一下屏幕，調出一個銀行系統的後台截圖。
「而且，全省所有因資產凍結而欠薪的礦工，他們的工資，已於今天清晨，翻倍補發到帳！」
屏幕上，畫面切換，變成了黑石礦區的實時新聞轉播。
天剛蒙蒙亮，無數個滿臉煤灰的漢子，手裡緊緊攥著剛收到到帳簡訊的手機，或是一張薄薄的工資卡，站在礦區的廣場上。
起初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將安全帽用力的拋向天空，有人抱著身邊的工友喜極而泣，有人用粗糙的手背抹著臉上的淚水和煤灰。
那一張張質樸的臉上，釋放出的，是純粹的喜悅。
這歡呼聲，穿過屏幕，仿佛就在耳邊迴響。
這一刻，被腐敗問題困擾了二十年的西海能源，終於迎來了新生。
~
西海烈士陵園。
蕭凜獨自一人，站在父親蕭衛國的墓碑前。
他從口袋裡，小心翼翼的取出那三枚功勳領章，用指腹輕輕擦了擦，然後一枚一枚，並排整齊的擺放在石碑前。
陽光透過松柏的枝葉，灑下光影。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省委書記嚴明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同樣靜靜的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許久，他才側過身，將一個蓋著紅頭的文件袋，遞給了蕭凜。
「組織上的決定。」
蕭凜接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一份調令。
任命他為江東省財政廳廳長。
「江東的情況，比西海更複雜。」嚴明山的聲音很平靜，「那裡是新的戰場。」
蕭凜合上文件袋，轉過身，面向墓碑，面向那三枚在晨光中閃耀的領章。
他緩緩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目光越過陵園的圍牆，投向了更遠的遠方。
西海的風，停了。
金屬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重的迴響，隔絕了外界。蕭凜走在空曠的走廊上，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有些刺耳。蕭凜口袋裡，那枚刻著父親名字的領章，隔著布料抵著他的皮膚，冰冷的金屬感覺有些發燙。
韓立跟在他身後，步伐很輕，但身體有些緊繃。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衛國平坐在鐵欄的另一側，身上穿著灰色的囚服，臉上卻很平靜。他甚至在看見蕭凜的那一刻，嘴角譏諷的扯了扯。
「蕭凜，」衛國平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你以為抓住了我，就能斬斷『影子』？」
衛國平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蕭凜。
「別天真了。資本的貪婪是殺不死的，人性的欲望是填不滿的。你贏的，只是這一個回合而已。」
蕭凜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只是平靜的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鐵桌上。
他從裡面抽出的，是一疊泛黃的帳本複印件。
蕭凜將帳本緩緩推過桌子，推到衛國平的面前。
衛國平起初不屑一顧，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但當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帳本封面，看到那熟悉的匯款單樣式和幾個礦區的名字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
「二十年前，J系列滲透西海，組織上啟動了一個高級別的潛伏計劃，代號『破冰』。」
蕭凜的聲音很低，卻在死寂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需要有一個人，打入敵人內部，獲取核心機密。也需要有一個人，在京城吸引所有火力，用『不作為』和『中立』，為潛伏的同志守住一道防線。」
他看著衛國平那張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的繼續。
「你引以為傲，為之奉獻一生的所謂『影子』，在真正的信仰面前，不過是陰溝里的污垢。」
衛國平猛地抓起那本帳本，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他瘋狂的翻閱著，一張，又一張。
匯款人，匿名。
收款人，遍布西海所有偏遠礦區的塵肺病礦工、因公傷殘的家庭。
時間，整整二十年，從未間斷。
衛國平一直自詡為看透時代、玩弄人心的聰明人，他嘲笑所有理想主義者都是愚蠢的。可此刻，這本帳本把他所有的自負和驕傲，都打得粉碎。
他發現自己窮盡一生背叛和算計的，竟然是這樣高尚的靈魂。
監控室內，韓立和幾名審訊員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震驚。他們辦過無數大案要案，卻從未想過，這樁二十年的大案背後，藏著的竟是兩位長輩如此孤獨的堅守。
衛國平握著帳本的手劇烈的抖動，那本帳本此刻變得無比沉重。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精神快要崩潰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的盯著蕭凜。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蕭凜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衛國平永遠不會懂。
沉默了很久，衛國平的心理防線就那麼崩塌了。
他不再掙扎，整個人就那麼癱著，坐在椅子上，隔著那個鐵窗子，用一種很沒精神的語氣，開始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都說了出來。
他交代了J系列在西海能源內部一條隱藏很深的資產轉移路徑，一個從未被任何人察覺的、通過海外慈善基金進行洗錢的秘密通道。
他還說了，有一個名單，很重要的名單，上面那些人，有的甚至不是陸輝那邊的人，都不在他的那個圈子裡。
「我算計了一輩子的權力鬥爭那些事，算計了所有人都有的那種人性弱點。」
衛國平說話聲音聽著很空，他看著蕭凜，眼睛裡有點害怕，也好像有點佩服蕭凜的樣子。
「我唯獨算漏了你。我算漏了，這個時代，竟然真的還有你這種不計個人得失、不算政治前途，腦子裡只有帳目平衡和真相的……純粹的怪物。」
隨著他吐露出的一個個名字和一樁樁犯罪細節被迅速的記錄下來，在場的所有辦案人員，都感到後背發涼。
衛國平留下了最後一段話。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嚴明山那種手握大權的對手，也不是你父親那種捨生取義的英雄。」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怕的，是你這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審計人。」
「你這種人，是影子的天敵。」
說完這句話，衛國平好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閉上眼，徹底放棄了抵抗。
蕭凜從椅子上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當他再次踏出看守所的大門時，東方已現魚肚白。西海的黎明，帶著濕冷的空氣，天亮了。
韓立快步的跟了上來，臉上帶著激動。
「蕭省長，剛剛省委下發了正式批覆！」
他將一台平板電腦遞到蕭凜面前。
「西海能源，正式更名為『西海綠色能源集團』！您申請的那筆百億注資，已經全部到帳！」
韓立劃了一下屏幕，調出一個銀行系統的後台截圖。
「而且，全省所有因資產凍結而欠薪的礦工，他們的工資，已於今天清晨，翻倍補發到帳！」
屏幕上，畫面切換，變成了黑石礦區的實時新聞轉播。
天剛蒙蒙亮，無數個滿臉煤灰的漢子，手裡緊緊攥著剛收到到帳簡訊的手機，或是一張薄薄的工資卡，站在礦區的廣場上。
起初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將安全帽用力的拋向天空，有人抱著身邊的工友喜極而泣，有人用粗糙的手背抹著臉上的淚水和煤灰。
那一張張質樸的臉上，釋放出的，是純粹的喜悅。
這歡呼聲，穿過屏幕，仿佛就在耳邊迴響。
這一刻，被腐敗問題困擾了二十年的西海能源，終於迎來了新生。
~
西海烈士陵園。
蕭凜獨自一人，站在父親蕭衛國的墓碑前。
他從口袋裡，小心翼翼的取出那三枚功勳領章，用指腹輕輕擦了擦，然後一枚一枚，並排整齊的擺放在石碑前。
陽光透過松柏的枝葉，灑下光影。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省委書記嚴明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同樣靜靜的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許久，他才側過身，將一個蓋著紅頭的文件袋，遞給了蕭凜。
「組織上的決定。」
蕭凜接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一份調令。
任命他為江東省財政廳廳長。
「江東的情況，比西海更複雜。」嚴明山的聲音很平靜，「那裡是新的戰場。」
蕭凜合上文件袋，轉過身，面向墓碑，面向那三枚在晨光中閃耀的領章。
他緩緩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目光越過陵園的圍牆，投向了更遠的遠方。
西海的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