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這本帳,比調令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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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路上的水圈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濕痕。

  蕭凜走出省委大院的鐵門,手機接連響了三次。有陳光的,有向晴的,還有一個陌生號碼。蕭凜把手機設成靜音,塞進了褲兜。

  陳光追到門口,被門衛攔了一下。

  「蕭書記,晚上兄弟們想給你擺一桌……」

  蕭凜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紅旗車停在路邊,司機小王拉開車門。蕭凜沒有上車,他繞到駕駛座旁邊,敲了敲車窗。

  「鑰匙給我,你打車回去。」

  小王愣了一下,還是把鑰匙遞了出來。

  蕭凜一個人開著車,拐進了老城區。

  路越開越窄,兩邊的梧桐樹幾乎把天都給遮住了。車在一棟六層高的家屬樓前停下,樓房外牆的水泥掉了很多,露出了裡面的紅磚。三樓陽台上晾著一件藍色的罩衫,風吹過,袖子動了一下。

  蕭凜拎著公文包上了樓。樓梯間的燈壞了一盞,走到二樓拐角,他聞到了排骨湯的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

  蕭凜掏出鑰匙,鎖芯轉了一圈半,門開了。

  廚房裡,油煙機正嗡嗡的響。李秀梅繫著一條碎花圍裙,蹲在案板前揀菜,手指上還沾著些筍乾的碎屑。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回來了?洗手,湯馬上好了。」

  話不多,和蕭凜剛上班那會兒一樣。

  蕭凜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去衛生間洗了手。水龍頭的把手有些松,擰的時候會響。他從鏡子裡看了看自己,發現襯衫領子有點歪,就伸手正了正。

  飯桌上擺了三個菜,排骨湯,干煸豆角,還有一碟涼拌黃瓜。筷子是舊的竹筷,用了許多年,筷子頭都磨平了。

  李秀梅盛了一碗湯,推到蕭凜面前。

  蕭凜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

  「媽。」

  「嗯。」

  「組織上給我安排了新工作。」

  李秀梅夾了塊排骨放進蕭凜碗裡,頭也沒抬。

  蕭凜停頓了一下。

  「要調到外省去。西海省,常務副省長,省委常委。」

  夾菜的筷子停住了。

  李秀梅的手懸在半空,那塊豆角被她放回了盤子裡。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驚訝。

  兩人都沒說話,只有排骨湯的熱氣在往上冒。

  「那邊是不是很荒?」

  李秀梅開口了,聲音不大。

  「風沙是不是很大?」

  蕭凜端著碗的手停住了。他準備了許多說辭,卻沒想到母親只關心這個。

  升遷和權力這些詞,她一個字都沒提。

  「還行。省會在河谷里,就是冬天會冷一點。」

  李秀梅點了點頭,又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飯,李秀梅讓蕭凜坐著別動,自己走進了裡屋。

  門關上,很快又打開了。

  她捧著一個藍布包裹走出來,布的顏色都洗白了,四個角用棉線扎著。

  包裹放在飯桌上,李秀梅一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個鐵皮盒子,盒蓋上的圖案已經磨掉了。

  盒子打開。

  十幾本帳本整齊的放在裡面。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經發黃,右下角用鋼筆寫著「一九九四年三月」。

  蕭凜伸手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滿了數字,一行挨著一行。每一筆都標著日期、用處和金額。

  家裡買米買油,水電煤氣,還有蕭凜的學費和校服錢,都精確到了分。

  他往後翻了幾頁,翻到了一九九六年。

  那一頁的字不一樣了,不再是母親圓潤的字體,換成了父親方正的筆跡。

  下面還有一行字:撫恤金第一筆,三千四百元整。已存入工商銀行活期帳戶。

  再往後翻。

  撫恤金第二筆、第三筆、第四筆……每一筆的存款日期、利息和花銷,全都記著。

  三十年來,帳目上沒有一分錢是含糊的。


  蕭凜的拇指按在書脊上,紙張被汗浸過,摸起來又軟又澀。

  李秀梅從盒子底下抽出一疊複印件,已經裁好了,手掌那麼大。

  她從針線籃里拿出一塊藍布,鋪在膝蓋上,把複印件疊成三折,塞進布料里。

  針穿線,線過布。

  李秀梅低著頭,一針一針的縫。燈光照著她花白的頭髮,針尖每次穿過布料,都帶起一聲輕微的聲響。

  「官做大了,盯著你的人就多了。」

  她手裡的針沒停。

  「這本帳你貼身帶著,能讓你心裡踏實,別被外面的東西迷了眼。」

  蕭凜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著母親的手。那雙手洗了三十年的碗,縫了三十年的扣子,記了三十年的帳。指節很粗,虎口有老繭,但她拿針的手很穩,一點也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李秀梅咬斷線頭,把做好的腰包翻過來檢查了一遍,遞給蕭凜。

  「試試。」

  蕭凜接過來,掀開襯衫,把腰包系在腰上。布料貼著皮膚,帳本的硬角隔著棉布頂在肋骨上,涼涼的,很沉。

  他心裡一下子就靜了。

  李秀梅滿意的點了點頭,收拾好針線籃,回廚房洗碗去了。

  水龍頭嘩嘩的響。

  蕭凜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書桌上的加密終端亮著燈。他按了解鎖鍵,屏幕上跳出一條沒讀過的簡訊。

  發送人是蕭雅,通過加密頻道發的。

  蕭凜點開。

  是四張截圖。

  第一張,是西海能源集團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被紅框圈了出來。

  第二張,是一份跨境貿易合同的掃描件,甲方是西海能源,乙方是宏遠能源,也就是林建業的公司。合同是五年前簽的。

  第三張,是一組銀行流水,有七筆大額轉帳,每筆都超過兩千萬,走的都是離岸帳戶,繞開了內地的金融監管。

  第四張,是蕭雅的一條文字備註。

  「西海能源和宏遠能源的秘密交易至少持續了五年。林建業雖然倒了,但他在西部的關係網還在。」

  蕭凜的拇指從屏幕上抬起,停在半空。

  林建業三小時前才被帶走,可他的影響力已經延伸到了兩千公里外的西海省。

  江東的鬥爭是公開的,西海的才是藏在暗處的。

  蕭凜把四張截圖一張張放大,盯著第三張流水上的時間。最近一筆轉帳就在上個月。

  林建業人都在看守所里了,他的錢還能在外面活動。

  這說明西海那邊,有人在幫他。

  腰間的藍布包頂著肋骨,布料有些涼。

  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李秀梅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把杯子放在桌角,看了一眼亮著的屏幕,什麼也沒問,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蕭凜把截圖存進加密盤,清除了終端的瀏覽記錄。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沈青雲,用的私人號碼。

  只有四個字。

  「西海多風。」

  蕭凜盯著這四個字,拇指搭在屏幕邊緣。

  沈青雲從不發這種簡訊,這是在提醒他。

  蕭凜的指尖在刪除鍵上停了三秒,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

  窗外剛下過雨,路燈的光照在濕的石板路上。

  而在兩千公里外的西海省,戈壁灘上的風颳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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