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老親自傳話,這根釘子必須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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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凜的拇指按在屏幕上,那條簡訊的光亮映在車窗玻璃上,反射出一行倒字。

  「西郊茶館,王老等您。」

  發送號碼沒有歸屬地,尾號四個零,是內部專線。

  小王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問。紅旗車拐上環城北路,省城的霓虹招牌一塊接一塊往後退,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燈光也變得斷斷續續。

  蕭凜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王老。

  江東省能被稱為王老的人不超過三個。去掉已經去世和長期住院的,只剩下一個,王敬安。

  原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退休十二年。退休後,王敬安就不再公開露面,不寫回憶錄,也不參加任何慶典活動。但江東官場每次有大的人事變動,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關係。

  車窗外的燈火徹底沒了,林蔭道的盡頭是一段上坡路,路面從柏油換成了青石板,輪胎碾上去,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停這兒。」

  蕭凜拉開車門,一陣山風灌進來,衣領拍在他的脖子上。

  小王跟著要下車,被蕭凜按住了。

  「在車裡等。手機調靜音。」

  小王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點了一下頭。

  茶館沒掛招牌。門口有兩盞石燈籠,火苗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燈座底部長滿了青苔。

  蕭凜沿著迴廊往裡走,腳踩在濕滑的石板上,廊柱上的油漆掉了很多,露出了裡面的木頭紋路。

  這個地方他聽說過。

  江東省委真正的大事,都是在這條迴廊盡頭的茶室里決定的。

  聽松閣三個字刻在門楣上,字體的筆畫都快被磨平了。

  蕭凜推門進去。

  屋裡沒有第二個人。

  一張紅木茶台,兩把藤椅,一隻紫砂壺放在銅爐上,壺嘴正冒著白氣。窗戶開著一半,能聽到山坡上傳來的松樹聲。

  藤椅上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唐裝,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袖口卷了兩圈,手腕上是一塊老式上海牌機械錶,秒針走得很穩。

  是王敬安。

  他比檔案照片上老了許多。顴骨很高,兩邊臉頰都陷了進去,脖子上的皮膚鬆弛的搭在衣領上。但那雙眼睛沒有老。

  王敬安抬頭看了蕭凜一眼,把手裡的紫砂杯放回茶托上,杯底和茶托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坐。」

  蕭凜走過去,在對面的藤椅上坐下。藤椅發出了一陣咯吱聲。

  王敬安沒有客套,直接拿起紫砂壺給蕭凜倒了一杯茶,水倒得很穩。

  「陸維平同志托我見你。」

  蕭凜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陸維平。

  前省委書記,退休八年,一直住在京城,再沒在公開場合出現過。江東官場現在的人提起這個名字,都恭敬的叫一聲老書記。

  王敬安把壺放回銅爐上,沒管有點歪的壺蓋。

  「黃正國倒了,西江的案子也爆了。」

  王敬安停頓了一下。

  「但江東這邊的事,才剛開頭。」

  蕭凜沒有接話。茶杯里的熱氣貼著杯沿往上飄。

  王敬安往藤椅背上靠了靠,手錶的秒針在安靜的屋子裡響得很清楚。

  「黃正國只是個中間人。給他貨的人沒動,收貨的人也沒動。陸老擔心的,是藏在皇冠明珠案子後面那個一直沒露面的人。」

  皇冠明珠。

  蕭凜的手指從茶杯上移開,放在膝蓋上。這四個字在宏遠能源的帳本里出現過兩次,都用鉛筆寫在頁腳,字很潦草,旁邊還畫了個圈。他當時以為是項目代號,沒去深查。

  王敬安的右手食指點了點茶台。

  「那個人的家庭背景,不是你在案卷里能查到的。他家三代從政,祖父是開國時期的幹部,父親在兩個省當過副省長。他的人脈不只在江東和西江,京城裡一些退下來的老領導,都和他家是世交。」

  老人的手指從茶台上收回,捏著杯蓋轉了兩圈。


  「你在酒桌上聽到的那個消息,不是巧合。」

  蕭凜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酒桌。陳勇。江東金融控股集團。

  王敬安的杯蓋碰到杯沿,清脆的響聲在屋子裡迴蕩。

  「千億級的金控集團,根本不是什麼金融創新,放屁。」

  老人說的粗話,和他這身乾淨的唐裝很不搭。

  「他就是想跑路。」

  蕭凜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王敬安身體往前傾,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說。

  「十五年,從皇冠明珠到宏遠能源,那些黑錢轉手了多少次,誰也算不清。現在宏遠倒了,帳本被查,他慌了。金控集團就是他脫身的計劃,把所有髒錢投進去,用複雜的股權結構洗一遍,再掛上國資的牌子。等公司正式掛牌,所有的帳目都成了合法的金融資產,就再也查不到源頭了。」

  蕭凜的右手拇指在膝蓋上摁了一下。

  金控集團的籌備組組長,就是名單上排在第一個的那個名字。

  能源那條路被堵死了,他就換了條路,直接鑽進了金融行業。

  王敬安從唐裝的內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能看到裡面的紙。他把信封推到蕭凜面前。

  「這是陸老讓我轉交的。裡面有一份內參的複印件,還有幾頁當年的批示原件。」

  老人的手指壓在信封上沒鬆開。

  「你要是動這個人,省委內部會有很大的反應。那些跟他家有交情的老領導,雖然退休了,但電話還是能打通的。到時候,會有人打電話給沈青雲施壓。」

  王敬安的手指從信封上抬起來,放回自己膝蓋上。

  「你現在收手,辦了黃正國這個功勞就是你的,宏遠的案子夠你吃一輩子了。」

  蕭凜沒去拿那個信封。

  他看著王敬安,身體微微前傾。

  「王老,謀定後動是策略。但如果因為怕有阻力就看著他跑路,那江東的法治就是一句笑話。」

  王敬安盯著他,眼睛都沒眨一下,藤椅響了一聲。

  老人的嘴角動了動,沒笑,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

  蕭凜站了起來,然後拿起了那個牛皮紙信封,把它塞進了他自己夾克的內袋裡面去。

  「多謝王老。替我轉告陸老,這個人,我動定了。」

  王敬安沒說話,也沒有送他。老人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屋子裡很安靜。

  於是,蕭凜就順著走廊走了出去。外面的風很大。他腦子裡想了很多事情,都是關於這個案子的。

  他覺得每一件事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小王打開了紅旗車的車門,車裡面很暖和。

  蕭凜坐進車后座,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份名單。他看了一眼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然後,蕭凜把名單又折好放回了口袋裡。

  「回辦公室。」

  小王就把車子給發動了。

  蕭凜對他說道:「你去把金控集團籌備組那幾個核心成員的資料都找出來。今天晚上就要,給我送到辦公室。」

  車子很快就開動了,車燈照著前面的山路,往省城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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