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喜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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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晴的手指砸下回車鍵,B計劃撤離方案的指令沿加密鏈路衝出去的同時,蕭凜已經繞到主控台前,盯住大屏幕右下角那個閃爍的紅色光點。

  雲城凱悅酒店,16樓。

  那是「喜鵲」最後一次發送定位。光點忽明忽暗,頻段屏蔽的干擾讓信號抖成一條快要斷掉的虛線。

  蕭凜十根手指扣住桌沿,指甲陷進實木的漆面里。

  一千兩百公里。

  太遠了。

  遠到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那個紅點在屏幕上掙扎。

  「衛星鏈路還能撐多久?」

  向晴調出信噪比參數,數字跳了兩下。

  「最多四十分鐘。之後軍方那邊的屏蔽一旦撤除,地面基站恢復,喜鵲的定位信號反而會暴露在宏遠的監聽網裡。」

  蕭凜鬆開桌沿,撥通了陳嶺的加密線路。

  「銅山路演習可以撤了。凱悅酒店方向,能不能再借兩個人?」

  陳嶺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已經派了。」

  蕭凜愣了半秒。

  「姜鐵生提前打過招呼。」陳嶺補了一句,掛了。

  蕭凜把終端攥在手裡,拇指壓著通話鍵的邊棱,沒說話。

  班長。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又在心裡敬了一個禮。

  同一時刻,一千兩百公里外。

  宏遠能源總部三十七樓,副總裁辦公室。

  錢明遠一巴掌掃落桌面上的青花瓷筆筒,瓷片炸開,碎渣彈到落地窗上彈回來,割破了他的手背。他沒擦血,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兩顆扣子根本對不上眼。

  銅山路的消息三分鐘前到的。

  軍方封路。七輛車全扣了。十五年的紙質底帳,一張不剩,全進了孟德彪的證物箱。

  錢明遠的後腦勺嗡嗡響,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地鼓著。

  他轉過身,沖身後四個黑衣保鏢嘶了一句。

  「去凱悅酒店!那個叫'雅雅'的女記者~蕭凜的親妹妹!」

  領頭的保鏢抬了下眼皮。

  「帶走她。活的。」錢明遠把外套拉鏈一把拽到底,牙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她是我們最後一張保命符。」

  凱悅酒店,16樓,1608房間。

  蕭雅蹲在衛生間的洗手池前,打火機的火苗舔著最後一頁潛伏筆記的邊角。紙燒到一半,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

  四個人,甚至更多。節奏雜亂,重心偏前,是急行軍式的快步。

  蕭雅把沒燒完的半頁紙按進水池,擰開水龍頭衝掉灰燼,右手下意識摸向胸口的玉石吊墜。

  食指摁住側面那個不到兩毫米的隱藏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幾乎同時,房門被猛撞了一下。

  不是敲門。是肩膀撞的,門框發出木質斷裂前的悶響。

  貓眼暗了。

  有人從外面貼了黑膠帶。

  蕭雅退到窗戶邊,左手摸到窗框鎖扣,擰開半圈。十六樓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浴簾啪啪抽打牆壁。

  門外。

  領頭的保鏢從腰後抽出撬鎖工具,半跪在地上,金屬片探進鎖孔。

  「快點。錢總在樓下等著。別弄出動靜,打暈就走。」

  他身後三個人貼著牆站成一排,其中一個把短棍從袖管里滑到手心,另外兩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廊盡頭,電梯提示音響了一聲。

  門開了。

  兩個穿酒店藍色安保制服的男人走出來,一個手裡夾著滅火器檢查記錄板,另一個拎著對講機,步子不急不慢。

  制服合身,工牌齊全,看上去沒任何毛病。

  唯一的毛病是步幅。

  每一步的間距完全一致,七十五公分,腳尖始終朝正前方,肩線沒有一絲晃動。

  領頭的保鏢扭過頭,下巴朝那兩人一抬。


  「保安,這層沒你們的事,下去。」

  兩人沒停。

  步幅不變,速度不變,朝這邊直線逼近。

  保鏢臉一沉,伸手探向懷裡的短棍。

  手還沒碰到棍柄,左邊那個「保安」已經到了跟前。左手扣住保鏢的腕關節,往外一擰,同時右掌根貼著對方下頜骨橫切過去。

  骨骼錯位的悶響和身體倒地的鈍響疊在一起,前後不到零點八秒。

  保鏢倒下去的姿勢很安靜,後腦勺貼著地毯,連哼都沒哼一聲。

  剩下三個人瞳孔炸開。

  最近的一個本能舉起短棍,還沒揮到一半,第二個「保安」側身閃進他的攻擊死角,肘尖精準砸在腋下神經叢上。短棍脫手,人往牆上撞,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第三個轉身要跑。

  跑了兩步,後領被一隻手拽住,整個人被提起來摁在牆面上,額頭磕進消防栓的鐵箱門裡。

  第四個最識時務,短棍扔在地上,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從電梯門開到四個人全部倒地,十一秒。

  走廊恢復了安靜。

  房間裡,蕭雅背貼著窗框,聽到外面的打鬥聲驟然停止。

  接著是三下有節奏的敲門聲。

  兩長一短。

  蕭雅的手從窗框鎖扣上鬆開,指尖還在抖。

  「喜鵲,回家了。」

  這句話穿過門板傳進來,每一個字都踩在蕭凜跟她約定過的節拍上。最高等級接頭暗號,連順序都不能錯。

  她拉開門。

  走廊地毯上橫著四個人,姿勢各異,都沒了動靜。兩個穿藍色制服的男人正在快速清理痕跡,一個把短棍和黑膠帶收進垃圾袋,另一個用酒精棉擦掉門框上的撬痕。

  個子高的那個朝蕭雅微微點頭。

  「蕭小姐,陳旅長讓我們接您。走安全通道,樓下安排好了。」

  蕭雅沒問陳旅長是誰,跟著兩人鑽進消防樓梯間,一層一層往下。

  十六樓到負一層停車場,三分零七秒。

  樓下,錢明遠坐在黑色路虎的駕駛座上,對講機貼著耳朵,裡面只有沙沙的白噪聲。

  一分鐘沒回應。兩分鐘沒回應。

  他猛地掛擋,踩死油門,路虎朝停車場出口衝過去。

  車頭剛探出匝道,一輛掛民用牌的黑色帕薩特從左側切入,兩輛深色SUV從右側和正前方同時壓上來,三輛車呈品字形把路虎擠進了水泥立柱和金屬護欄之間。

  輪胎擦著地面尖叫了兩聲,路虎的前保險槓懟進護欄里,氣囊沒彈,但錢明遠的胸口撞在方向盤上,悶哼一聲。

  駕駛位的車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拽開。

  孟德彪站在門口,左手攥著逮捕令,右手從腰間摘下手銬,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停車場裡來回彈。

  他把逮捕令甩在擋風玻璃上,白紙黑字貼著玻璃展開。

  錢明遠喘了兩口氣,聲調拔高了八度。

  「我是省人大代表!你們沒有權力~」

  孟德彪一把將他從座位上拽出來,反手把手銬扣死在他腕骨上,銬齒咬合的咔嗒聲乾脆利落。

  「錢明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涉嫌綁架未遂。」

  孟德彪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讓周圍六台執法記錄儀的紅燈全部對準錢明遠的臉。

  「再加上銅山路17號那幾箱紙質帳本里的東西,你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錢明遠的腿軟了,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砸進地面的灰塵里。

  凌晨六點,雲城機場。

  一架飛往江東鄰省的民航客機衝進跑道盡頭的薄霧裡,機頭抬起,起落架收進機腹。

  蕭雅坐在舷窗邊,安全帶勒著腰,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尖終於不抖了。

  下方的雲城縮成一片灰色的光斑,越來越小。

  她摁亮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哥,我回家了。」

  一千兩百公里外,江東省政法委辦公室。

  蕭凜盯著大屏幕上那個從紅色變成綠色的光點,攥了一整夜的拳頭終於鬆了。

  向晴從主控台轉過身。

  「蕭書記,審訊那邊傳來消息。錢明遠為了立功減刑,交代了一條新線索。」

  蕭凜扭過頭。

  「宏遠能源地下金庫里,藏著一本涉及整個西江官場關係網的黑帳本。」

  蕭凜的手隔著襯衫摸了一下鎖骨下方那枚玉墜,指腹貼著冰涼的玉面,一秒沒松。

  「通知孟德彪。」

  他轉身走向機要通訊終端,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總攻,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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