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世界是一個草台班子,但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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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的喧鬧,被那塊雪白的布和上面流淌的光影徹底壓了下去。

  當燈光重新亮起,所有的絲竹管弦都啞了火。

  江南士紳們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感覺自己在嚼蠟。

  李懷安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怎麼把你們賣個好價錢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鐵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延年臉色慘白,掙扎著站起來,想說些什麼。

  李懷安卻根本不看他,直接對身後的姬如雪下令。

  「通知船隊,明天一早,去杭州。我聽說那邊的瓷器不錯。」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屋子失魂落魄的江南豪族。

  ……

  半個月的時間,李懷an的蒸汽輪船,像一把滾燙的烙鐵,從蘇州到揚州,再到杭州,在富庶的江南水網裡劃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每到一處,都會直奔當地最引以為傲的產業。

  在杭州,他沒去西湖,而是直接去了龍泉窯最好的窯廠。

  當老窯主捧出新燒的秘色瓷,滿臉驕傲地講述著釉料的秘方和火候的玄妙時。

  李懷安只是讓鐵虎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物件,隨手丟在桌上。

  那東西通體雪白,質地堅硬,造型古怪,像個小小的磨盤。

  「這是我們北境廁所里用的高壓電線絕緣子。」李懷安拿起那件秘色瓷,用手指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又拿起那個白色絕緣子,兩物輕輕一碰。

  「咔嚓。」

  價值千金的秘色瓷,被磕掉了一塊米粒大的瓷片。

  而那個絕身子,完好無損。

  「我們管這個叫氧化鋁陶瓷,一千七百度高溫燒結,莫氏硬度九,只比金剛石低一點。」

  李懷安看著老窯主瞬間垮掉的臉,繼續說道:「你們靠天吃飯,靠老師傅的手感。我們靠溫度計,靠成分分析,靠流水線。」

  「我能保證生產出來的每一個,都跟這個一模一樣。」

  「你能嗎?」

  老窯主嘴唇哆嗦著,捧著那件殘破的秘色瓷,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一輩子的驕傲,被一個廁所里的零件,敲得粉碎。

  李懷安沒有再看他一眼。

  這種場景,半個月來,在江南各地上演了無數次。

  他沒有動用一兵一卒,沒有砍下任何一顆人頭。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這些人。

  你們的世界,過時了。

  ……

  半個月後,杭州西湖。

  一艘華美的畫舫,靜靜地停在湖心。

  湖光山色,煙雨朦朧,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畫舫里,卻是一片死寂。

  以陳延年、張萬山為首的江南所有士紳豪族,全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再也沒有了半月前的半分傲氣。

  李懷安坐在主位,悠閒地品著一杯龍井。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等著。

  終於,陳延年再也撐不住了,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朝著李懷安,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噗通。」

  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張萬山、沈老太爺……畫舫里所有的江南士紳,一個接一個,全都跪倒在地。

  整個江南三百年的風流與富貴,在這一刻,彎下了他們的膝蓋。

  「求李院長……給我們指一條活路。」

  陳延年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將一本厚厚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

  那冊子用最好的雲錦包裹,裡面是江南所有家族的產業清單、田契、地契,以及他們所有人的私印。

  這是徹底的投降,是把身家性命,全部交了出來。


  李懷安放下茶杯,沒有立刻去接那本冊子。

  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語氣平淡。

  「活路,我早就給你們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船頭,鐵虎默默跟在他身後。

  李懷安這才從陳延年手中,拿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隨手翻了翻。

  「呵,家底還挺厚實。」他合上冊子,像是拿著一本無足輕重的閒書。

  「從明天起,成立『大乾江南發展集團』。」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所有人的土地、工廠、船隊、店鋪,全部折算成股份,注入這個集團。」

  「你們用這些東西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

  陳延年等人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茫然和不解。

  股份?集團?這些詞,他們聞所未聞。

  李懷安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北境,以技術、管理、還有新的生產設備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

  「我給你們留三成,不是我仁慈。」李懷安用冊子輕輕拍了拍船舷的欄杆。

  「是讓你們有動力去幹活,去賺錢。不然,都給我撂挑子,我找誰給我管理這麼大的攤子?」

  一個年輕些的商賈忍不住,顫聲問道:「李……李院長,那……那我們以後算什麼?」

  「職業經理人。」李懷安吐出一個他們更聽不懂的詞。

  他看著那人茫然的臉,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以前,廠子是你的,賺多賺少都是你自己的。以後,廠子是集團的。你們,是集團請來看管廠子的頭號大管事。」

  「每年年底,集團賺了錢,按照股份,你們拿三成分紅。」

  「但是,」李懷安的語氣冷了下來,「干不好,拖了集團的後腿,或者在裡面搞什么小動作……」

  「董事會隨時可以開除你。」

  「董事會?」又是一個新詞。

  「就是我和我派來的人。」李懷安毫不客氣地指了指自己。

  「開除了你,你的股份還在,每年還能領分紅,但這家工廠,就跟你再也沒有半點關係了。我會找個更會幹活的人來頂替你的位置。」

  「聽懂了嗎?」

  畫舫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聞所未聞的模式給砸懵了。

  他們感覺自己像一群剛學會走路的稚童,被強行塞進了一個複雜的齒輪機器里。

  家業不再是自己的了,自己從主人,變成了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大管事?

  可……好像又不是一無所有,還能分錢?

  這種感覺,讓他們既恐懼,又感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陳延年張了張嘴,他想問,如果他們不同意呢?

  可他抬頭看到李懷安那墨鏡後毫無波瀾的臉,和他身後如同鐵塔般的鐵虎,就把這個問題咽了回去。

  他們沒有選擇。

  同意,是當一個能分錢的「大管事」。

  不同意,就是去北境的三號礦區,當一個「勞動改造」的囚犯。

  「我……我們……聽院長的安排。」

  陳延年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其他人也跟著,有氣無力地附和。

  「全憑院長做主。」

  李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南這盤棋,算是徹底拿下了。

  他把那本決定整個江南命運的冊子,隨手遞給身後的姬如雪。

  「後續的交接,你來負責。」

  「是,院長。」姬如雪接過冊子。

  正當李懷安準備轉身回艙,姬如雪又從懷裡取出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低聲匯報。

  「院長,沈老急電。」

  「斷魂谷截獲的那個太陽紋銅盤,有新動靜了。」

  李懷安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臉上的那份閒適瞬間消失,轉過身,從姬如雪手中拿過電報。

  電報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坐標鎖定,位於東海,琉球以東三百里,深海區域。」

  李懷安看著那個坐標,手指無意識地在電報紙上敲擊著。

  江南的這些豪族,不過是他前進路上的幾塊絆腳石,隨手踢開就是了。

  這個銅盤背後所代表的東西,才是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大麻煩。

  他沉默了片刻,將電報紙折好,放進口袋。

  「通知船長,立刻改道。」

  李懷安對鐵虎下令。

  「不去通州了,直接入海。」

  鐵虎愣了一下。「師父,去哪兒?」

  李懷安的目光投向東方,越過西湖的漣漪,仿佛看到了那片波濤洶湧的深藍。

  「去釣魚。」

  「一條可能我們惹不起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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