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預判了我的行動?不,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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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的暖風吹得人昏昏欲睡,朱翊鈞卻覺得殿內的空氣冷得像冰窖。

  龍椅下的漢白玉台階前,戶部尚書張廷玉和禮部尚書顧維鈞並排跪著,身後還跟著十幾個面色凝重的大臣。

  「陛下!」顧維鈞老淚縱橫,磕頭磕得額頭都紅了,「江南乃大乾財賦重地,如今商路斷絕,人心惶惶,皆因李懷安倒行逆施,逼人太甚!若不嚴懲此獠,安撫江南人心,國本將要動搖啊!」

  「請陛下降旨,嚴懲靖安伯!」身後十幾名官員齊聲高呼,聲浪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朱翊鈞捏緊了龍椅的扶手,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下面一張張或激憤或憂慮的臉,李懷安教他的那些道理在腦子裡飛速旋轉,可面對這幾乎是整個朝堂的壓力,他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此事……容朕再議。」朱翊鈞憋出幾個字,聲音有些乾澀。

  「陛下,不能再議了!」顧維鈞猛地抬頭,一副豁出老命的架勢,「再議下去,大乾就要亡了!」

  朱翊鈞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退朝!」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衝下金鑾殿,身後顧維鈞等人悲愴的呼喊聲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後背。

  朱翊鈞一路小跑,連皇帝的儀仗都顧不上了,直衝北境駐京辦。

  「院長!院長!」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李懷安正趴在一堆圖紙上,手裡拿著一支奇特的鵝毛筆,筆尖連著一根細細的銅線,正在一張玻璃板上畫著什麼。

  鐵虎抱著衝鋒鎗站在門口,見皇帝闖進來,也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怎麼了,火燒屁股了?」李懷安頭也沒抬,繼續在他的玻璃板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著筆尖。

  朱翊鈞喘著粗氣,一把將懷裡一沓由顧維鈞領銜的奏摺拍在桌上:「何止是火燒屁股!是整個房子都要塌了!顧維鈞他們聯合了整個朝堂,逼我下旨辦你!江南的原料全斷了,好幾家工廠都停了,他們說再這麼下去,大乾就要亡在我手裡了!」

  少年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是真的怕了。

  李懷安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筆,直起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

  「急什麼。」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他走到牆邊那個不起眼的木盒旁,拿起搖柄電話,慢悠悠地搖了三圈。

  「餵?接北境三號倉庫。」電話里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是我,李懷安。」

  「老馬,那批貼著『新世界大門』標籤的貨,可以開封了。讓報社的記者準備好,明天我要看一場好戲。」

  掛了電話,李懷安回頭看著一臉茫然的朱翊鈞,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個好覺。明天一早,記得買份報紙。」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號外!號外!」

  「《京城日報》號外!皇家技術學院取得驚天突破!」

  刺耳的叫賣聲劃破了京城清晨的寧靜。

  無數人從被窩裡爬起來,推開窗戶,或者直接衝到街上。

  顧維鈞的管家急匆匆地買回報紙,遞到正在庭院裡伺候蘭花的老爺手上。

  顧維鈞呷了口參茶,慢條斯理地展開報紙,他已經準備好看李懷安如何被天下人唾罵了。

  然而,報紙頭版那張巨大的照片,讓他手裡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照片上,是一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廠房,廠房前,堆著兩座小山。一座是雪白的粉末,另一座是無數個碼放整齊的黑色大桶。

  照片的標題用的是前所未有的超大號黑體鉛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眼球上。

  《震驚!皇家技術學院宣布成功合成「尼龍」與「酚醛樹脂」!江南絲綢桐油成歷史!》

  正文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了這兩種新材料。

  那種叫「尼龍」的白色粉末,拉出來的絲線,強度是頂級湖絲的兩倍,而且耐磨、不怕蟲蛀,成本,只有絲綢的十分之一!

  而那種叫「酚醛樹脂」的粘稠液體,性能全面超越桐油,不僅絕緣、耐腐蝕,還能像木頭一樣塑形,硬度堪比鋼鐵!


  「噗——」

  顧維鈞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他面前那盆開得正艷的君子蘭。

  「老爺!」管家嚇得魂飛魄散。

  顧維鈞指著報紙,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同一時間,北境駐京辦門口,一場臨時的記者招待會正在舉行。

  李懷安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臨時搭建的台子上,背後是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筆畫著幾個複雜的化學分子式。

  他手裡拿著一卷半透明的魚線,對著台下數百名記者和聞訊趕來的商賈晃了晃。

  「這就是尼龍。你們可以叫它,人造絲綢。」

  他把魚線遞給鐵虎,鐵虎兩手用力,臉都憋紅了,那根細細的線只是深深地勒進了他的肉里,發出「咯吱」的聲響,就是不斷。

  台下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懷安又敲了敲他面前那張看起來像紅木,卻泛著奇異光澤的講台。

  「這個,酚醛樹「脂,俗稱電木。防火,防水,防腐蝕。以後我們北境產的電器外殼,家具,都用它。」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幾個衣著華貴,明顯是江南口音的商人身上。

  「至於木材?」李懷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訴大家。我們通州船塢的下一代戰艦,龍骨、船身、甲板,全部採用特種鋼材。我們發現,木頭這玩意兒,唯一的用處可能就是當柴火燒。」

  台下有記者大著膽子提問:「李伯爺,您這麼做,不怕江南的商會說您不講道義,斷他們的活路嗎?」

  李懷安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活路?我給了。」

  「我還要借著《京城日報》,公開感謝一下江南商會的老鐵們送來的這次神助攻。說實話,這些技術我們早就有了,本來還想藏兩年的。要不是他們幫我們清空了庫存,我們還沒這麼快下定決心,全面推進化工產業的升級換代。」

  「這波啊,」李懷安對著鏡頭,豎起一個大拇指,「這波叫反向帶貨,我李懷安,願稱他們為最強銷售團隊!」

  千里之外的蘇州,拙政園。

  張萬山和沈老太爺,還有十幾個江南豪族的家主,死死盯著剛從京城用八百里加急信鴿傳回來的電報譯文。

  「反向……帶貨?」張萬山喃喃自語,他不懂這個詞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巨大嘲諷。

  「啪嚓!」

  沈老太爺手裡那隻價值千金的前朝官窯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瓷片割破了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察覺。

  「他……他不是在造船……他是在創造一個世界……」沈老太爺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們以為自己掐住了巨人的喉嚨,結果發現,那只是巨人身上一根無關緊要的毛髮。

  他們沾沾自喜的掀桌子行為,在對方看來,不過是幫忙掃掉了桌上的灰塵。

  辦公室里,姬如雪將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李懷安桌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院長,江南商會剛剛發來電報,願意以之前我們開出的三成價格,不,一成價格,出售所有產業,只求您給條活路。」

  李懷安卻擺了擺手,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文件上。

  「江南那些破爛,讓朱翊鈞派人去收就行了,不急。」

  他拿起那份文件,遞給姬如雪。

  「這是沈老頭剛剛送來的報告,你看看。」

  姬如雪接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報告的標題是:《關於「太陽紋銅盤」異常高頻脈衝信號的緊急報告》。

  「那東西……」姬如雪的聲音有些發緊。

  「對。」李懷安的眼神變得深邃,「它不是在倒計時,它是在發信號。」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方。

  「就在剛才,我們感謝江南老鐵的時候。」

  「它收到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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