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看這水花,夠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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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沉悶的震動從腳下深處傳來,整艘黑福船像被巨獸頂了一下。

  桌上的酒罈子橫著飛出去,砸在艙壁上,碎了一地。

  覆海蛟龍沒站穩,腦殼撞在旁邊的紅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甲板開始劇烈傾斜,外頭的慘叫聲隔著厚木門傳進來。

  李懷安穩坐在椅子上,伸手按住滑動的桌面,動作很穩。

  「怎麼回事!」覆海蛟龍扶著柱子大吼,獨眼裡的凶光散了。

  一名水手撞開艙門跌進來,褲腿全被水浸透了。

  「大……大當家,不好了!」

  「左舷被撞開了!三尺寬的大洞!」

  「江水正往裡灌,堵都堵不住!」水手聲音帶著哭腔,連滾帶爬地往外退。

  覆海蛟龍推開擋路的水手,大步沖向甲板,靴子踩在木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李懷安站起身,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領,朝鐵虎打個手勢。

  鐵虎會意,從包里翻出一支裹著油布的長管子,大步跟在後頭。

  覆海蛟龍趴在船舷邊,獨眼死死盯著水面,臉上的肉在打顫。

  江面上正翻滾著一串串白氣泡,從船底一直延伸到遠處。

  白線在月光底下走得很直,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道催命符。

  「那是啥玩意兒?」覆海蛟龍扭過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李懷安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道正在消失的白線,神色平淡。

  「那是北境的小玩意,海蛇一號。」

  「靠壓縮氣罐推動,頂端帶了五十斤高能炸藥。」

  「只要咬住你的龍骨,哪怕是鐵打的船也得趴窩。」

  覆海蛟龍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手抓著船舷,木頭被他摳出了指紋。

  「你早就算好了?你這瘋子!」

  李懷安從口袋摸出一塊懷表,啪嗒一聲彈開蓋子看了一眼。

  「別這麼說,生意人最講究的就是止損。」

  「你剛才提的那個三七分帳,其實很有趣。」

  「既然船都要沉了,咱們再談談那個笑話?」

  覆海蛟龍猛地拔出腰間的短銃,黑洞洞的管子還沒舉平。

  鐵虎的動作更快,身子一側,鐵塔般的脊樑撞在對方肩膀上。

  「噹啷」一聲,短銃掉在甲板上,打著旋兒滑向河裡。

  鐵虎順手掏出左輪,冰冷的管子直接抵在覆海蛟龍的太陽穴。

  「別動,這玩意兒容易走火,崩碎你腦殼不費勁。」

  覆海蛟龍身子僵住,看著鐵虎手裡那支泛著藍光的鐵疙瘩,大氣都不敢喘。

  甲板上的黑衣水手正亂成一團,有的往小船上跳,有的正準備拉弩機。

  「鐵虎,給他們看看這通州碼頭到底姓什麼。」李懷安吩咐道。

  鐵虎從腰間摸出一枚紅色信號彈,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尖銳的嘯叫聲劃破夜空,一團火球在半空炸開,把碼頭照得像白晝。

  碼頭邊上,那幾輛停了很久的運糧車突然有了動靜。

  負責押車的北境士兵猛地掀開油布,露出裡頭那些造型猙獰的鐵傢伙。

  三挺馬克沁機槍架在車板上,黃澄澄的彈鏈垂在側邊。

  槍管在火光映照下,透著一種冷颼颼的質感。

  幾十名北境士兵端著栓動步槍,動作整齊地拉動槍栓。

  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隔著河面傳過來,聽得人心驚膽戰。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覆海蛟龍的聲音在發抖,獨眼裡寫滿了恐懼。

  李懷安指著碼頭上站著的那個年輕人,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那是當今的七皇子,也是這公司的朱經理。」

  「你管他要買路錢,這胃口是不是開得太大了點?」

  覆海蛟龍的腿徹底軟了,身子靠著正在下沉的桅杆慢慢往下滑。

  「朱……朱經理?他是皇子?」


  李懷安低頭看著他,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掏出一卷公文。

  「這是林潤在江南織造府的所有帳目備份,我剛才順手拿的。」

  「你剛才說這通州碼頭歸你管,我想知道,誰給你的膽子?」

  覆海蛟龍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癱在甲板上。

  江水已經漫過了底艙,船身側翻的角度越來越大。

  「大當家,別撐著了,告訴我是誰給你送的黑蛟旗。」

  「林潤雖然貪,但他沒那個膽子直接動北境的貨。」

  「說出來,我給你留條生路,讓你游回岸邊去。」

  李懷安蹲下來,視線平視著這位曾經的漕幫梟雄。

  覆海蛟龍看著遠處那些對準自己的槍口,終於垮了。

  「是……是宮裡出來的馮保餘孽。」

  「他們說只要我占了通州碼頭,南邊的生意全歸我。」

  「那鐵皮船也是他們幫著弄的,說是能防火,誰知道……」

  李懷安站起身,接過鐵虎遞過來的另一隻煙點著。

  「又是馮保,這死老鬼留下的爛攤子還真不少。」

  「鐵虎,帶他上小船,讓朱經理按規矩審。」

  「動作快點,這船要吃飽水了。」

  兩人拽著死狗一樣的覆海蛟龍,縱身躍下即將沒頂的福船。

  落地的瞬間,小船晃了幾下,劃向岸邊。

  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吸氣聲,整艘黑船像被水底的漩渦拽住了。

  浪頭打過來,把最後一點殘骸卷進了幽暗的運河深處。

  朱翊鈞站在碼頭邊,看著李懷安平安上岸,心裡才算落了地。

  「院長,全抓住了,一共三十八人,火槍沒收了十二桿。」

  李懷安踩在實地上,吐掉嘴裡的菸灰,拍了拍朱翊鈞的肩膀。

  「剛才表現不錯,沒被那大炮嚇著。」

  朱翊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指著被鐵虎扔在地上的覆海蛟龍。

  「這傢伙怎麼處理?真按大乾律例辦?」

  李懷安看了一眼遠處還在冒泡的江面,嘴角平了下去。

  「大乾律例管不住這些不要命的,按北境的法子辦。」

  「把他關進水泥廠,讓他去挖一年的石灰石,長長記性。」

  「順便告訴南邊那些商號,通州的水很冷,容易溺水。」

  鐵虎湊過來,看著滿地的俘虜,瓮聲瓮氣地問。

  「師父,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回京城?」

  李懷安轉頭望向南方,那裡是運河的下游,隱約能見燈火閃動。

  「京城的事情還沒完,但這通州的釘子得拔乾淨。」

  「讓兄弟們把碼頭的發電機組啟動,把路燈全點亮。」

  「我要讓這大運河兩岸的人都看清楚,誰才是這天底下的亮光。」

  隨著電閘推上的聲音,碼頭瞬間亮如白晝。

  原本躲在暗處的閒漢和眼線,在燈光下無處遁形,紛紛四散。

  朱翊鈞看著那延伸向遠方的燈火,語氣堅定了不少。

  「院長,我明天就帶人去清查剩下的三個碼頭。」

  李懷安點點頭,看著那艘沉沒的黑船位置,突然笑了。

  「你看這水花,夠不夠大?」

  朱翊鈞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神里多了一股狠勁。

  遠處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船隻在退縮,燈火明滅。

  李懷安緊了緊風衣,跨上那輛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回駐京辦,我有預感,老皇帝那邊又該心疼他的私房錢了。」

  車輪碾過路面的石子,揚起一陣輕煙,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河風依舊冷,但碼頭上的電報機聲響個不停,傳向北方。

  這場關於權力和工業的豪賭,才剛剛翻開了真正的底牌。

  通州的這個夜晚,再也沒有黑色的蛟龍敢冒頭。


  李懷安閉著眼坐在車后座,腦海里勾畫著下一張更宏大的藍圖。

  京城的城牆已經在視野中若隱若現,那裡有更厚實的圍牆等他去拆。

  鐵虎握著方向盤,大腳踩下油門,發動機的轟鳴傳遍荒野。

  這一夜,大乾的命脈換了主心骨,再也回不去了。

  等到明天太陽升起,這江山看到的。

  大概會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朱翊鈞留在碼頭,看著最後一名俘虜被帶走,長舒一口氣。

  他拿起電話,打回了京城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是姬姐嗎?院長讓你準備好第二批水泥……」

  話音未落,他看到河面上又划過來一艘平底的小快船。

  船頭上沒有旗號,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白紙燈籠,寫著個「林」字。

  朱翊鈞眯起眼,對著話筒壓低了聲音。

  「等等,好像有更大的魚上鉤了。」

  他扣下電話,大步走向碼頭棧橋的最頂端,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夜色深沉,白燈籠在河風中劇烈搖晃,映出船頭模糊的人影。

  那人還沒上岸,就先跪在了甲板上,雙手托著一疊厚厚的文書。

  「江南織造林潤次子林平,求見靖安伯……」

  聲音順著水面傳過來,打斷了遠處的蛙鳴,驚得水鳥撲稜稜亂飛。

  朱翊鈞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兩排北境士兵迅速靠攏,槍口斜斜指著水面。

  這一局,李懷安在車裡就已經算到了死角。

  南邊的骨頭,終究還是被這一炮給打酥了。

  接下來的戲份,恐怕該輪到那些江南豪紳吐血求饒了。

  朱翊鈞看著越來越近的小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世界,果然還是院長說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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