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攤牌了,我是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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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子提著宮燈走在前面,靴子踩著青石板。

  他縮著脖子,一路上沒敢回頭看李懷安一眼。

  李懷安手裡攥著那個黑色磁塊,金屬撞擊指環。

  兩人穿過乾清宮後身的夾道,在一扇刷著朱漆的小門前停住。

  小林子推開門,身子貼在門框上。

  「伯爺,萬歲爺在裡頭等您,只准您一個人進。」

  李懷安跨過門檻,反手把門扣死。

  屋裡沒點幾盞燈,一股子陳年木頭的土腥味兒。

  萬曆癱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交椅上。

  他身上那件被吸掉珍珠的龍袍還沒換。

  那上面殘留著鋼絲崩斷後留下的密集小孔。

  「坐吧。」

  萬曆抬了抬眼皮,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李懷安沒客氣,扯過一張圓凳坐到萬曆對面。

  「這麼晚找我,不是為了修衣服吧?」

  李懷安把磁塊拋到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萬曆死死盯著那磁塊,手心裡全是冷汗。

  「李懷安,你跟朕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人?」

  他猛地往前湊了湊,渾濁的眼球里布滿紅血絲。

  李懷安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捲菸。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到底該怎麼跟你說。」

  他劃著名火柴,火苗映在萬曆那張扭曲的臉上。

  「你是神仙下凡?還是哪個深山裡的老怪奪了舍?」

  萬曆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那破爛的龍袍起伏不定。

  李懷安吐出一口白煙,煙霧繞著燈火轉圈。

  「神仙太累,老怪太老,我都沒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靠牆的那面大白粉壁前。

  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山水,墨色已經有些發黑。

  李懷安扯下那幾幅畫,露出一整片平整的白牆。

  他彎腰從香爐里抓出一把已經冷透的黑炭。

  「朱翊鈞,看好了,這就是你眼裡的江山。」

  李懷安用黑炭在白牆中心畫了一個大圓。

  萬曆掙扎著站起來,挪動沉重的腳步走到牆邊。

  「這是什麼?」

  李懷安沒說話,在大圓旁邊畫了一個綠豆大小的小點。

  他又隔開一段距離,畫了一個比綠豆更小的碎點。

  「中間這個叫太陽,是個燒得通紅的火球。」

  他指著那個綠豆大小的點,炭灰沾黑了指尖。

  「這個叫地球,也就是你腳下踩著的這片地。」

  萬曆盯著那個比綠豆還小的點,嘴角抽動了一下。

  「胡說八道,大乾廣袤無邊,怎麼可能只有這麼大?」

  李懷安又在太陽旁邊畫了幾個圈,分別代表木星和土星。

  「這些球都在天上轉,你大乾連其中一顆的一角都占不滿。」

  他在那些圓圈外頭,狠狠橫劃了幾道長槓。

  「你眼裡的千秋萬代,在這些石頭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

  萬曆伸手去摸牆上的黑炭印子,手抖得不成樣子。

  「你懂這些,難道你是天上的星宿轉世?」

  李懷安丟掉剩下的炭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來自千年以後,那時候的大乾早就不在了。」

  萬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屁股撞在椅子扶手上。

  「千年以後?朕的江山……亡了?」

  李懷安扯了扯領口,坐回圓凳上看著他。

  「沒有長生不死的江山,只有不斷更新的齒輪。」

  他拿過一張黃紙,在上面飛快地寫下幾個複雜的數字。

  「明年三月十五,午時三刻,日食會準時降臨。」

  「那是太陽被月亮擋住了,不是老天發火。」


  萬曆接過那張紙,指縫裡滲出冷汗。

  「你真能預知天象?」

  李懷安冷哼一聲,又點燃了一根煙。

  「這不是預知,這是算出來的,是科學。」

  「我看過你們的結局,遍地屍骸,洋槍洋炮轟開城門。」

  「我不忍心看著這片土被那幫孫子給占了,所以我回來了。」

  他把菸頭掐滅在昂貴的白玉菸灰缸里。

  萬曆頹然坐倒,眼神空洞地望著牆上那些黑圈。

  「原來朕的大乾……竟是這般落後嗎?」

  他抬頭看著李懷安,眼裡的權威已經散了個乾淨。

  「你是天外之人,為何要幫朕?」

  李懷安搖了搖頭,手指敲打著桌面。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這天下還沒餓死的百姓。」

  「你管不住這江山,你的大臣只會寫酸詩、貪銀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攤在萬曆面前。

  「所以,咱們得換個玩法。」

  萬曆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濁淚,顫抖著攤開那份文書。

  「攝政內閣?你要把朕的大權全拿走?」

  李懷安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皇帝。

  「你管你的後宮,吃你的御膳,當你的象徵。」

  「我主理改革,推行工業,七皇子朱翊鈞在旁輔助。」

  他從桌上拿起那支萬曆慣用的紫毫筆,塞進萬曆手裡。

  「只要你簽了這道旨,你就是大乾最穩當的太上皇。」

  萬曆握著筆,筆尖的墨汁滴在地磚上。

  「朕若是不簽,你會殺了朕嗎?」

  李懷安扯開嘴角,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消失,但我懶得麻煩。」

  「工業不需要血腥的政變,只需要高效的秩序。」

  門外的更夫敲響了梆子,清脆的聲音傳進密室。

  萬曆盯著「攝政」那兩個字,感覺有千斤重。

  「七皇子……他真的能成氣候?」

  李懷安轉過身,背對著萬曆走向門口。

  「他比你更早明白,數字比聖賢書更管用。」

  「這大乾的骨頭壞了,得用鋼鐵重新接一次。」

  萬曆的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一個沉重的勾。

  「朕累了,真的累了。」

  他把筆擲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聲長嘆。

  李懷安伸手拿過那張蓋上紅印的旨意,塞進懷裡。

  「從明天起,大乾就該換個活法了。」

  他推開紅門,外面的冷風夾著細雪灌了進來。

  小林子在門口跪著,一動都不敢動。

  李懷安看都沒看他,大步朝宮外走去。

  「準備車,去通州。」

  他在宮牆影子裡留下一句話,皮靴踩雪的聲音漸行漸遠。

  萬曆坐在黑暗裡,盯著牆上那些黑炭圓圈。

  他覺得自己真的成了一粒沙,落進了鋼鐵的漩渦里。

  金鑾殿方向的廣播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下一刻,一段快節奏的進行曲在皇城根下響起。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又格外亢奮。

  遠處的北境駐京辦,燈火通明如白晝。

  發電機組的轟鳴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得見。

  那是新時代的喘息聲,正一點點吃掉這座古都的夢。

  通州碼頭的方向,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李懷安坐在吉普車后座,手裡轉著那枚官印。

  「七殿下,魚入網了,咱們去收割。」

  他對著身旁的朱翊鈞說了一句,眼神冷硬如鋼。

  朱翊鈞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嘎吱響。

  車輪碾碎了冰層,加速向南方衝去。

  大乾的脊梁骨,在這一夜徹底斷了,又續了。

  下一章預告:【通州的血,染不紅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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