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京城第一車神李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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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產生的白煙順著玄武街的裂縫往外竄。

  水蒸汽裹著泥土碎屑,把李懷安那件黑色呢子大衣染成了土灰色。

  鐵虎推開車門,手裡拎著兩把盒子炮,對著濃霧裡連開三槍。

  子彈打在石板上,濺起幾串火星。

  趙進丟掉手裡那個黑乎乎的引爆器,拍著巴掌從影壁牆後面走出來。

  他那身破爛蓑衣下面,掛著一個空的皮套子。

  「李侯爺,這地暖管子看來不太結實啊。」

  趙進指著冒水的斷口,那張老臉在煙霧裡顯得特彆扭曲。

  李懷安從裝甲車後輪邊站起來,撣了撣肩膀上的灰。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從兜里摸出一根雪茄,還沒點火。

  「趙大人,您這爆破的手法,跟我北境礦上的學徒比起來,差遠了。」

  李懷安往前跨了一步,腳底下的碎石塊被踩得嘎吱響。

  遠處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禁衛軍護著萬曆皇帝的明黃大轎,急匆匆地停在長街路口。

  萬曆皇帝在小林子的攙扶下爬出轎子,看著滿地的狼藉,嘴唇都在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朕的暖氣管子怎麼炸了?」

  萬曆皇帝指著那個還在冒熱氣的大坑,眼珠子都紅了。

  趙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重重撞在青磚上,響聲極大。

  「皇上!臣剛才正在附近埋杆子,親眼看見這管子自個兒噴了火!」

  「這妖術引來的地火,不僅傷了龍脈,還要害皇上的性命啊!」

  趙進指著李懷安,嗓門拔高了八度,帶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氣勢。

  李懷安把雪茄往後腦勺一別,冷笑著看向趙進。

  「趙大人,您剛才手裡的引爆器,難不成是拿來釣魚的?」

  鐵虎把地上那個被炸裂的鐵疙瘩踢到皇帝腳邊。

  「皇上,這玩意兒上面刻著兵部的工號,可不是咱們北境的東西。」

  萬曆皇帝盯著那個鐵疙瘩,臉色陰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轉頭看向趙進,還沒說話,趙進卻猛地抬起頭。

  「皇上!微臣這是在試這機器的承重!微臣想看看這所謂的工業到底多嬌貴!」

  趙進像是早就想好了詞,他猛地一拍地面。

  「李懷安總吹他的車快,吹他的輪子穩,可臣覺得,老祖宗留下的馬蹄子才是大乾的根基!」

  他指向街道盡頭,那裡有一匹通體通紅、四蹄如火的戰馬。

  這馬站在雪地里,渾身冒著細汗,汗水落在雪地上竟然化作了淡紅色。

  「這就是大乾僅存的三匹汗血寶馬之一,赤龍。」

  趙進站起身,眼裡的挑釁簡直要溢出來。

  「李侯爺,你敢不敢跟微臣比試一下?從這玄武街,一直到南邊的定安門。」

  「要是你的輪子跑贏了這赤龍,臣這顆腦袋隨你處置!」

  「要是你輸了,就得把這自來水廠和電廠全拆了,滾回你的北境!」

  萬曆皇帝看了看那匹氣勢非凡的紅馬,又看了看李懷安。

  「懷安,你這……這機器在那巷子裡,怕是轉不過彎來吧?」

  李懷安沒看皇帝,他死死盯著趙進那張勝券在握的臉。

  他突然放聲大笑,震得旁邊的水汽都散了幾分。

  「趙大人,既然你上趕著送死,我李某人就不客氣了。」

  李懷安轉過身,對著駐京辦的大廳打了個響指。

  「老馬!把我昨晚改裝的那台『開荒者』推出來!」

  「讓咱們趙大人瞧瞧,什麼叫大乾第一車神。」

  駐京辦的側門轟然開啟,一股更濃厚的黑煙從門洞裡噴涌而出。

  一陣低沉、厚重的金屬轟鳴聲,像是悶雷在地下翻滾,越來越近。

  老馬赤著肩膀,坐在一台怪模怪樣的機器上面。

  這玩意兒沒有轎廂,只有四隻寬得離譜的鐵胎輪子。


  輪子上面焊著帶刺的防滑鋼鏈,齒間還掛著泥。

  車架子是全鋼焊接的,中間頂著一個豎立的小型高壓鍋爐。

  四個排氣孔分別從車頭兩側伸出,正往外突突地冒著火星。

  李懷安縱身一躍,直接翻進了那個生鐵焊出來的駕駛座。

  他反手拎出一個生鐵製的扳手,在儀錶盤上重重敲了兩下。

  「鐵虎,加煤!壓力給我拉到紅線!」

  老馬從後面跳下車,手腳麻利地往爐膛里塞了兩塊高能煤磚。

  隨著爐膛火光大亮,整台車開始劇烈顫抖,地面的石子跟著一起蹦躂。

  這種聲音不像馬嘶,倒像是某種巨型昆蟲在狂暴地振動翅膀。

  趙進翻身上了赤龍,他握緊韁繩,指著李懷安。

  「李懷安,定安門見!」

  趙進猛地一夾馬腹,赤龍長嘶一聲,化作一道火紅的光影竄了出去。

  那速度確實快,馬蹄拍在凍土上,碎冰亂飛。

  李懷安拉下擋位杆,手心裡全是油汗。

  「坐穩了!」

  他猛地鬆開離合器,右腳死死踩住那塊生鐵踏板。

  「嘭!」

  排氣管里噴出一團近乎黑色的煙柱。

  這台「開荒者」猛地往前一躥,巨大的推力直接把李懷安壓在靠背上。

  鐵鏈咬住石板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旁的百姓只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還沒看清,那鐵疙瘩就沒了。

  趙進騎在馬背上,耳邊全是呼嘯的風。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李懷安那台冒煙的車還沒動靜,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畜生,快跑!給那逆賊看看你的厲害!」

  赤龍似乎也感到了壓力,四蹄生風,跑得幾乎看不見影子。

  然而,就在趙進跑出兩百丈遠的時候,那種悶雷般的動靜突然在他身後炸開。

  李懷安開著吉普車,已經追到了赤龍的屁股後面。

  鍋爐里的壓力已經達到了極限,閥門發出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大人!讓一讓啊!」

  李懷安按響了車上的銅喇叭。

  「滴——!」

  那喇叭聲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刺耳頻率。

  原本正撒歡狂奔的赤龍,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猛地一哆嗦。

  馬兒的耳朵死死貼在腦袋上,眼睛瞪得比鈴鐺還大。

  就在李懷安的吉普車貼著赤龍的屁股超過去的一瞬間。

  這匹引以為傲的汗血寶馬,竟然被那發動機的咆哮聲直接嚇破了膽。

  馬兒的後腿一軟,竟然一邊跑著,一邊當街拉出了一長串稀稀拉拉的穢物。

  那臭氣混著馬糞,直接飛濺到了緊隨其後的趙進腿上。

  「畜生!你幹什麼!跑啊!」

  趙進氣得滿臉通紅,瘋狂抽動馬鞭。

  可赤龍已經徹底麻了,它只要聽見身後那鐵疙瘩的吼聲,四條腿就使不上勁。

  李懷安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對著趙進揮了揮。

  「趙大人,接好了!這是咱們北境的『土特產』!」

  李懷安猛地鬆開油門,再猛踩下去。

  排氣管里瞬間噴出了一股濃得發黑的工業廢氣。

  這股廢氣夾著未燃燒完全的煤灰,直接糊了趙進一臉。

  趙進只覺一陣辣眼睛的味道鑽進鼻孔,咳嗽得連魂兒都快飛了。

  「咳咳……李……咳……嘔!」

  趙進那身華貴的官服,此刻不僅粘著馬稀,還掛了一層黑灰。

  李懷安根本沒等他,吉普車在長街上橫衝直撞。

  那四隻帶鐵鏈的大輪子,直接把剛才趙進炸出的那個坑給碾平了。

  石板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定安門外,守城的士兵正打著哈欠。


  突然間,他們看見地平線上冒出一團黑煙。

  緊接著,一個噴火的鐵怪物帶著刺耳的嘯叫聲,衝到了城門口。

  李懷安一個急剎車,輪子在地上拉出兩道漆黑的膠印。

  車子停在城門正中央,煙囪里還在冒著白色的余蒸汽。

  片刻之後,趙進才灰頭土臉地騎著那匹還在打擺子的赤龍磨了過來。

  馬兒走到城門口,兩眼翻白,竟然直接癱在地上,起不來了。

  趙進從馬背上滾下來,臉上的黑灰被汗水衝出了兩道印子。

  「你……你這還是……咳咳……妖術……」

  趙進癱在地上,指著李懷安,手指都在哆嗦。

  李懷安跳下車,把手裡的扳手往胳肢窩下一夾。

  他走到趙進面前,居高臨下地拍了拍那匹廢了的赤龍馬。

  「大人,您這馬蹄子磨得再響,也快不過我這蒸汽活塞。」

  李懷安彎下腰,盯著趙進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珠子。

  「四個輪子的總比四個蹄子的跑得穩,這叫物理定律。」

  「您非要拿著舊時代的殘次品,來碰瓷我的工業文明。」

  李懷安把手裡的扳手塞進趙進懷裡,動作粗魯得很。

  「時代變了,趙大人。」

  「您那腦袋裡裝的要是還是這些馬蹄鐵,那您這顆腦袋,我隨時來取。」

  趙進捧著冰冷的鐵扳手,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機油味,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遠處,萬曆皇帝的轎子終於到了。

  皇帝看著坐在廢氣堆里發愣的趙進,又看了看那台還在傲視群雄的吉普車。

  萬曆皇帝搓了搓手,眼神落在吉普座位的真皮墊子上。

  「懷安……這……這車,朕坐著能比赤龍穩嗎?」

  李懷安沒看皇帝,他只是轉過身,鑽回了駕駛室。

  他重新擰動閥門,吉普車發出一聲歡快的低吼。

  「皇上,穩不穩,您得自個兒坐上來試試。」

  李懷安調轉車頭,大搖大擺地往玄武街開去。

  長街兩旁,百姓們原本緊閉的窗戶全開了。

  他們看著那台能跑贏汗血馬的怪物,眼裡除了恐懼,更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渴望。

  李懷安在風中留下一句冷冷的話,撞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誰說大乾跑不過風?我的車,就是風!」

  趙進坐在定安門的陰影里,看著那黑煙逐漸遠去,手裡那把扳手被捏得生疼。

  他突然覺得,這京城的城牆,好像也變得沒那麼結實了。

  而赤龍那匹寶馬,在吉普車徹底消失後,才終於止住了拉稀。

  馬兒的眼底深處,竟然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看透了生死一般的虛脫。

  這一天,京城的百姓記住了這個名字。

  北境車神,李懷安。

  而趙進在定安門下吐出的那一口老血,卻沒能染紅這個冬天的黃昏。

  因為李懷安帶起的黑煙,已經把這大乾的落日,給遮了個乾乾淨淨。

  回到駐京辦,鐵虎興奮地跳下車,猛拍車頭。

  「大人!這波我在大氣層,咱們這名氣算是徹底出圈了!」

  李懷安沒理他,他盯著油表上那一圈快見底的刻度,眼神變深了許多。

  「出圈只是開始。」

  「去查查趙進在那馬背上塗了什麼。」

  「他那汗血馬能跑那麼快,肯定不是只靠吃草。」

  李懷安的預感沒錯。

  在那匹已經癱瘓的赤龍皮毛里,姬如雪正用鑷子夾出一枚帶有倒鉤的細針。

  針尖泛著幽幽的藍光。

  這場比賽,從來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

  而李懷安的對手,也絕不僅是一個趙進。

  在這長街的盡頭,正有一雙更陰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還沒熄火的煙囪。

  風停了,雪又落了下來。

  但玄武街上的熱度,卻怎麼也降不下去了。

  那是齒輪咬合產生的熱,也是一個時代被暴力開啟時的血。

  李懷安看著遠處的皇城。

  他知道,接下來的局,怕是連四個輪子都跑不過去了。

  不過,他的吉普車上,可還裝著幾根能上天的炮管子呢。

  李懷安點燃了那根雪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一滅。

  這夜,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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