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情報網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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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夜,總是比北境來得更深沉。如果說北境的冷是如刀割般的凜冽,那京城的冷便是透入骨髓的陰濕。

  在皇城根下一條不起眼的深巷盡頭,一處名為「聽雨軒」的茶樓早已打烊。二樓雅間內,燭火被壓得極低,只映照出一張冷艷絕倫的面容。姬如雪一身夜行衣,幾乎融化在陰影之中,唯有那雙眸子,比窗外的寒星更為銳利。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從馮保心腹府邸中偷出來的印章,那是馮保私庫的印信。為了這枚印章,她潛伏了整整半月,像一隻幽靈般遊走在京城的權貴圈層邊緣,將那位司禮監大字不識幾個的「義子」身邊的漏洞一個個摸清。

  「馮保這老狐狸,確實謹慎。」姬如雪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著印章邊緣的紋路,「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在這個被大雪封鎖的冬天,有一把來自北境的利刃已經懸在了他頭頂。」

  桌上攤開著幾張薄如蟬翼的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近半年來馮保與草原阿史那部暗中往來的明細。並非只有簡單的金銀往來,更致命的是幾封手書信件的謄抄本。信中,馮保為了借阿史那部的兵力除掉李懷安,竟不惜許諾在戰事起時開放邊境關隘,甚至暗中提供了幾處北境防區的布防圖。

  雖然馮保的本意不過是「借刀殺人」,想讓阿史那部去消耗李懷安的勢力,但這寫在白紙黑字上的內容,若是被有心人做文章,那就是確鑿無疑的「通敵賣國」。

  「大將不兩立,權臣不共存。」姬如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信件連同印章一併放入一個密封的銅匣中。她站起身,推窗而望,遠處巍峨的皇宮在夜色中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懷安讓我不要直接動手,他說這京城的渾水,得讓京城的魚自己攪渾。」姬如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如此,那就送這幾位老王爺一份大禮吧。」

  ……

  翌日清晨,大雪初霽。

  幾輛看似尋常的運炭馬車,悄然停在了京城幾位閒散王爺的府邸後門。這些王爺平日裡被馮保架空,早已心懷不滿,卻又攝於皇權與馮保的權勢,敢怒不敢言。

  鎮王爺府的書房內,炭盆燒得正旺,偶爾爆出「噼啪」一聲脆響。

  鎮王爺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書桌上的銅匣,眉頭緊鎖。他本以為是哪位故人送的稀罕物件,可打開之後,裡面的東西卻讓他如墜冰窟。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份關於馮保與阿史那部交易的謄抄件。

  「開放關隘……提供布防圖……」鎮王爺讀著讀著,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一拍桌案,怒極反笑,「好個馮保!好個九千歲!他這是嫌大乾死得不夠快啊!」

  若是李懷安擁兵自重,那是功高震主,尚有迴旋餘地。但馮保為了搞垮李懷安,竟然勾結外敵,引狼入室,這就觸了所有世勛貴族的底線。這不僅僅是背叛皇帝,這是在挖整個大乾皇室的祖墳。

  「來人!」鎮王爺一聲厲喝,嚇得門口的侍女差點摔了茶盤。

  「王爺,吩咐?」

  「去,請瑞王爺、靜王爺過府。就說本王這裡得了幾瓶好酒,請他們來……品品。」鎮王爺將那銅匣重重合上,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順便,把這東西給幾位大人送去,讓他們也『開開眼』。」

  短短半日功夫,一股暗流在京城看似平靜的雪面下瘋狂涌動。

  御史台的言官們素來是人精,嗅覺比狗還靈。幾位老王爺雖然沒有直接出面,但只需在背後輕輕推一把,那些早已被馮保壓得喘不過氣的言官們便像是瘋狗一般撲了上去。

  午時剛過,幾道措辭嚴厲的彈劾奏摺便擺滿了御案。

  「臣御史張參,彈劾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私通外藩,出賣邊防,其心可誅,其罪當誅!」

  「臣刑部侍郎李某某,彈劾馮保意圖謀逆,借阿史那部之兵以逞私慾,視國法為無物,視君威如兒戲!」

  ……

  乾清宮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證詞,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時不抬頭看一眼站在殿下、臉色慘白的馮保。

  「馮伴伴,」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馮保的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這些人說,你給阿史那部送了銀子,還送了地圖?」

  「皇上!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馮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鼓,「老奴不過是想查查李懷安有沒有私通草原,這才派人去接觸阿史那部的人,那是為了李懷安好啊!那地圖……那是假的!是為了騙取那幫蠻子的信任啊!」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卻是一聲嘆息。

  他當然知道馮保的意圖。這老太監是為了壓制李懷安,才不惜行此險棋。但在朝堂上,意圖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事實。更重要的是,這幾位王爺和言官們抓住不放,不僅僅是因為馮保通敵,更是因為皇帝對李懷安的「縱容」。

  這是在敲山震虎,殺雞給猴看。

  「即便是假的,也是通敵。」皇帝將奏摺扔在地上,紙張飄落的聲音如同判決書,「馮伴伴,你越界了。」

  與此同時,後宮之中,幾位得寵的妃子也在皇帝耳邊吹起了枕邊風。風聲中,滿是關於馮保「權傾朝野、意圖不軌」的恐懼。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敏銳得可怕,她們敏銳地嗅到了風向的變化,立刻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曾經的盟友。

  一場針對馮保的政治風暴,在沒有任何硝煙的情況下,驟然爆發。

  ……

  千里之外,北境,清風縣縣衙。

  李懷安坐在溫暖的暖閣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一張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將京城此刻的混亂描述得淋漓盡致。

  「看來,姬如雪的手法很利落。」李懷安嘴角微微上揚,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坐在對面的趙文,這位剛剛被李懷安的工業實力震懾住的特使,此刻正有些坐立難安。他雖然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帶來的那股來自朝堂的威壓,正在一點點消散。

  「李大人,京城那邊……」趙文試探著問道,聲音有些乾澀。

  李懷安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趙特使不必擔心。京城最近風大,有些人恐怕要頭疼一陣子了。至於我們要談的鐵路和貿易合作,我想,過不了多久,朝廷就會換一種口氣來跟我們談。」

  「換一種口氣?」趙文一愣。

  「是的。」李懷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風雪交加的工地。遠處,巨大的蒸汽錘正在敲打著鋼鐵鉚釘,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馮保一直是我在這條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他為了私利,不惜勾結外敵來搞亂北境。但他忘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李懷安的聲音在風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既然他想借刀殺人,那我就借刀殺他。這把刀,就是大乾幾百年的律法,就是那些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老王爺們。」

  趙文聽得目瞪口呆。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只是在修路、煉鐵的男人,實際上早在千里之外布下了一張大網。他不僅是在北境搞建設,更是在操縱京城的局勢!

  這哪裡是一個邊境官員,這分明是一位操弄風雲的棋手!

  「現在,馮保自顧不暇,朝堂上的平衡被打破了。那些原本倒向馮保的勢力,為了自保,必然會停止對北境的物資封鎖。」李懷安轉過身,目光如炬,「趙特使,你可以回去復命了。不過,你可以帶個話回去——清風縣的鐵路,一刻也不會停。誰敢阻止,誰就是大乾的罪人。」

  趙文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而強大的男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化為烏有。他明白,歷史的車輪已經滾滾向前,任何試圖阻擋的人,都將被碾成齏粉。

  「下官……明白了。」趙文起身,深深一揖。

  李懷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重新看向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一些。在遙遠的南方,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結束,而在北境,那鋼鐵鑄就的脊樑,正挺得更直。

  情報網的反擊,僅僅是個開始。隨著京城阻力的瓦解,李懷安真正的野心,那改變整個帝國命運的宏偉藍圖,終於要在這一片凍土之上,徹底鋪展開來。

  「傳令下去,」李懷安的聲音在暖閣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全線復工!今夜,我們要讓這北境的燈火,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

  窗外,汽笛聲再次響起,那是對新紀元的歡呼,也是對舊時代最傲慢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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