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鐵軌上的流動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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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如刀,卷著漫天雪沫子,狠狠地刮在剛剛鋪設的枕木上,發出悽厲的哨音。

  隨著鐵路路基不斷向北延伸,這支築路大軍正一步步走進這片大陸最荒涼、也最危險的腹地。對於大多數工人來說,嚴寒、飢餓甚至狼群都不足以讓他們膽寒,但那無影無形的「疫病」,卻成了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起初只是幾個工人倒下,發著高燒,咳嗽聲撕心裂肺,沒過兩天便咽了氣。緊接著,這種怪病如同瘟疫般在工棚里蔓延開來。恐慌的情緒比寒風傳播得更快,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此刻竟瀰漫著一股死寂的壓抑感。不少工友甚至開始收拾鋪蓋卷,想要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都給我站住!誰敢邁出這一步,就是對自家兄弟見死不救!」

  一聲暴喝在風雪中炸響。李懷安披著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皮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到路口。他的臉龐被凍得有些發青,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宛如兩團燃燒的炭火。

  身後,幾列蒸汽火車正噴吐著白煙,緩緩停靠在臨時鋪設的側線上。這些平日裡用來拉運鋼材和石塊的鋼鐵巨獸,此刻車廂里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擁擠污穢的貨廂被徹底騰空,鋪上了厚厚的乾草和棉被,掛起了厚重的棉門帘,車廂正中還生起了燒得通紅的鐵爐子——這是李懷安在這個時空獨創的「鐵軌上的流動醫院」。

  「我不走!但我也不想死啊,大帥!」一個滿臉煤灰的青年工人在人群中哭喊,「老趙頭昨天還在跟我吹牛說他孫子滿月了,今天早上身子就涼透了!那邪乎病根本治不好,是閻王爺來收人了!」

  李懷安大步走到那青年面前,一把抓過他的手腕,將其拽到火車旁,猛地拉開一扇車廂門。

  熱浪夾雜著濃郁的艾草味撲面而來。車廂內,數十個病患正躺在鋪位上,雖然個個面色憔悴,但大多呼吸平穩,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穿梭其間,手裡端著冒著熱氣的瓷碗。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李懷安指著車廂內,聲音鏗鏘有力,「這不是閻王殿,這是救命堂!這裡的幾十個兄弟,昨天都和老趙頭一個症狀,但現在,他們活下來了!」

  人群譁然。工人們不可置信地看著車廂內的一幕,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凍出了幻覺。

  李懷安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沉聲道:「這世上沒有閻王爺,只有不講衛生的壞習慣。這病不是什麼邪術,而是髒東西進了身子!」

  他隨手從旁邊拿起一個特製的棉布口罩,那是用多層細棉布縫製而成的,中間還夾了一層經過沸水煮過的紗布。

  「從今天起,所有人,不管是幹活還是吃飯,只要聚在一起,就必須戴上這個『護面罩』!」李懷安舉起口罩,大聲宣布,「還有,工棚里的水缸,必須時刻保持沸騰,誰敢喝生水,軍法從事!」

  起初,工人們對這些規矩充滿了牴觸。戴口罩憋悶得慌,喝開水燙舌頭,這簡直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甚至有老工匠私下嘟囔,說這是洋鬼子弄出來的邪法,要壞了祖宗的規矩。

  但李懷安沒有給他們反駁的機會。他親自帶著警衛營在各個工棚巡視,看到不戴口罩者,直接罰沒當天工錢;看到喝生水者,當場砸碎水碗。

  這種近乎獨斷的鐵腕手段,在短短几天內收到了奇效。

  流動醫院的火車每天定時在各個站點停靠,將重症病人拉走隔離治療,將燒好的開水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各個工隊。奇蹟開始發生——工人的死亡率斷崖式下跌。原本每天都要抬出去幾具屍體,現在竟然連續五天沒有一人死於疫病。

  這一天傍晚,夕陽將雪原染成了一片血紅。流動醫院的車廂內,爐火燒得正旺。

  一個名叫老劉的資深工人正靠在鋪位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光芒。三天前,他是最嚴重的病患之一,高燒得說胡話,家裡人都準備好了喪服。是李懷安親自到車廂里視察,指揮醫生給他灌下了一大碗濃得發苦的草藥湯,又用烈酒給他擦拭全身,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帘子一掀,李懷安走了進來。他摘下滿身霜雪的帽子,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官威,反而像個隨和的郎中,彎腰查看著老劉的氣色。

  「感覺怎麼樣,老劉?」李懷安溫和地問道。

  老劉顫抖著放下茶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李懷安按住了肩膀。

  「別動,好好養著。」李懷安拍了拍他的手背,「路還長著呢,以後還得靠你那雙手去鋪鐵軌呢。」

  這一刻,老劉這個在風浪里滾打了一輩子的硬漢,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這輩子見過的達官貴人多了去了,哪一個不是把工人的命當草芥?唯有眼前這位,在這荒無人煙的絕境中,硬是用鋼鐵和蒸汽給他們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大帥……您就是活菩薩轉世啊!」老劉哽咽著,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無盡的虔誠,「俺老劉這條命是您給的,以後這把骨頭就算爛在鐵軌上,也絕不含糊!」

  車廂里其他病人也都紛紛掙扎著坐起,目光緊緊追隨著李懷安的身影。那眼神中沒有對權力的敬畏,沒有對暴力的恐懼,只有一種發自肺腑、毫無保留的擁護與愛戴。

  李懷安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種感情比任何精良的火槍、任何堅固的城牆都要來得可靠。

  他走出車廂,站在車尾的平台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正在排隊領取開水的工人們。蒸汽在人群中升騰,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紅潤。他們戴著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但那眼中的光芒,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在這個封閉落後的時代,李懷安用最原始、也最科學的手段——「公共衛生制度」,在這片凍土上不僅治癒了身體的病痛,更贏得了數萬民心。

  馮保在京城算計著要用鐵騎踏平清風縣,趙進在朝堂上試圖用經濟封鎖扼殺他的咽喉。但他們想不到的是,在這冰天雪地的北境,李懷安已經建立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這座堡壘不是用石頭砌成的,而是用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和滾燙的人心鑄就的。

  「傳令下去,」李懷安迎著刺骨的寒風,聲音在曠野中迴蕩,「繼續向北!鐵路修到哪裡,流動醫院就開到哪裡。我不只要讓路通起來,更要讓這活水,流遍每一寸凍土!」

  汽笛聲驟然長鳴,那是鋼鐵巨龍在向這片古老的大地宣告。新的防線已經成型,且比任何人都想像的更加堅硬、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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