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魔鬼的契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風縣的冬日,肅殺而寒冷。

  司馬厲和他麾下那三千精銳的覆滅,在北境這片土地上投下了一顆巨大的冰錐,讓所有蠢蠢欲動的勢力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而現在,這股寒意,正被李懷安打包成一份「禮物」,準備送往它的源頭——鎮北侯府。

  縣衙的後院裡,數百名被俘的鎮北侯府騎兵垂頭喪氣地站成一排。他們身上並沒有太多的傷痕,甚至連最基本的飲食都得到了保障。這種「優待」比任何酷刑都更具殺傷力,它徹底摧毀了一名軍人的最後的尊嚴。他們不再是悍不畏死的邊軍精銳,而是一群失去了魂魄的行屍走肉。在他們面前,是繳獲而來的三千副鎧甲和各式兵器,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馬車上,仿佛等待著閱兵的檢閱。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我能奪走你的,就能還給你。但如何還,何時還,以何種姿態還,全憑我一念之間。

  李懷安站在廊下,目光掃過這片寂靜的院落,神情平靜無波。他身後的魏徵手捧著一個桐油密封的木匣,匣子裡,是一封足以讓鎮北侯暴跳如雷的信。

  「魏徵,」李懷安的聲音在這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此去鎮北城,本侯要你做的不是談判,而是通知。」

  「卑下明白。」魏徵躬身應是,眼神中沒有任何畏懼,只有絕對的忠誠與執行命令的冷靜。

  「帶上五十名『影衛』,不為示武,只為護禮。告訴沿途所有候爺的人,我李懷安禮數周全,但我的『禮』他們接不起。」李懷安頓了頓,補充道,「見到候爺,只需將俘虜、兵器連同這封信一併交上。無論他說什麼,問什麼,你只需重複一句話:『我家縣尊說了,此乃清風縣的規矩,也是對您最後的尊重。他等您的回覆。』」

  「是。」

  「去吧。」李懷安揮了揮手,不再多看一眼。

  魏徵領命而去,一支奇特的隊伍很快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前方,是面如死灰的數百名戰俘,兩側跟隨著五十名身著黑衣、氣勢內斂的影衛,後方,則是滿載著嶄新兵器的馬車。這支隊伍沒有旗幟,卻比任何一支出征大軍都更引人注目。

  消息如長了翅膀,比魏徵的隊伍更早地抵達了鎮北城。

  鎮北侯府內,空氣中瀰漫著壓抑與暴戾。司馬厲全軍覆沒、本人被俘的消息,如同一記重錘,將這座北境最核心的權力中樞砸得天旋地轉。鎮北侯司馬朔,這位在北境說一不二、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的鐵血梟雄,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他府內的瓷器碎了一地,幾名伺候的下人被打得半死。

  暴怒過後,是漫長而可怕的冷靜。司馬朔坐在虎皮大椅上,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沙盤上那個代表著清風縣的小點。他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三千精銳,連敵方的影子都沒摸清,就被徹底屠戮?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司馬家征戰北境百年,何曾吃過如此窩囊的大敗!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變調:「侯……侯爺!清風縣……清風縣他們……他們派人來了!」

  「什麼?!」司馬朔猛地站起,周身的殺氣仿佛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人在哪?帶了多少人?」

  「就在……就在府門外!為首的人說,他們是來『還禮』的!」

  還禮?!」司馬朔氣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瘋狂與殺意,「好一個還禮!我倒要看看,他李懷安是送來自己的腦袋,還是想憑一張嘴,說和了這三千兒郎的命!」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府內的大小將領立刻簇擁著跟了出去。當他們聚在高高的門樓上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街之上,數百名形容枯槁的鎮北侯府士兵,如同羊群般被驅趕著,一步步走向府門。在他們身後,是那刺眼的、原本屬於他們自己的鎧甲和兵器,被堆放得像一座座小山。

  這是何等的羞辱!這是在赤裸裸地抽打整個鎮北侯府的臉龐!

  「放箭!給老子放箭!把他們通通射成刺蝟!」一名性情暴烈的大將怒吼道。

  「住口!」司馬朔暴喝一聲,制止了手下,「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他知道,此刻射殺這些已經毫無價值的戰俘,只會更顯自己的無能。他倒要看看,那個藏在清風縣深處的魔頭,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魏徵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方,身後是影衛押送的戰俘和兵器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鎮北侯府的前院。在一片殺氣騰騰的寂靜中,魏徵走到了司馬朔面前,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清風縣主薄魏徵,拜見鎮北侯。」


  司馬朔的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李懷安讓你來的?他人在哪?」

  「我家縣尊政務繁忙,無暇拜見。他命我將三日前『借』走的侯府三千兄弟及裝備原物奉還,另附書信一封,請侯爺親啟。」

  魏徵說著,呈上了那個桐油木匣。

  司馬朔一把奪過,粗暴地掰開,取出了裡面的信紙。他的目光掃過第一行字,瞳孔驟然一縮。

  信的開頭,沒有絲毫的臣服與畏懼,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宣告。

  「鎮北侯親啟:

  驚聞令侄司馬厲將軍率部至清風縣郊遊,不慎迷路,誤入我等演習禁地,多有驚擾,懷安深感不安。為表歉意,特將三千將士及所用器械悉數奉還,望侯爺笑納。

  為杜絕此類誤會再生,懷安思慮再三,特與侯爺立下『三不原則』:

  一、我清風縣不主動犯境,不攻侯府一城一地。

  二、我清風縣不干涉侯府內政,不涉侯爺一兵一卒。

  三、我清風縣不與大周朝廷直接對抗,不染指中樞權柄之事。」

  讀到這裡,司馬朔的臉上已經布滿了寒霜。這哪裡是「三不原則」,這分明是劃地為王,宣告獨立!但當他看到下半部分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然,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侯爺既送我三千『賀禮』,我亦不能無動於衷。故,懷安亦有『三要要求』:

  一、要北境所有商路,清風縣商旅自由通行,不得有任何阻撓與盤剝。

  二、我清風縣所出『軍工產品』,侯府需列為官方採購來源,不得以任何形式禁運或限流。

  三、凡入清風縣地界者,無論王公貴胄,還是販夫走卒,皆須遵守我清風縣的規矩。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此乃公義,亦為私情。侯爺若允,北境可享太平,我清風縣可為侯府屏障,共御外敵。若侯爺不允……懷安的『開山禮』,想必侯爺已經收到了。懷安的『禮物』,還有很多。」

  信的落款,沒有官職,只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李懷安。

  「嗡——」

  司馬朔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死死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

  臣服?這不是臣服!這是通牒!

  這是魔鬼的契約!他李懷安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屠殺,沒有要求地盤,沒有要求財富,而是要求撕開鎮北侯府在北境經營百年的秩序,硬生生地從這頭猛虎的口中,奪下一塊最肥美的肉!

  商路自由,等於搶了他的錢袋子。

  官方採購,等於逼他承認對方軍工的合法地位,等於變相地給對方輸血。

  入界守規,更是將清風縣變成了國中之國,徹底無視了他的權威!

  「噗!」

  一口鮮血再也壓抑不住,從司馬朔的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眼前的信紙和身前的虎皮大椅。

  周圍的將領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侯爺!侯爺!」

  而魏徵,自始至終都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看著搖搖欲墜的鎮北侯,聲音依舊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事。

  「我家縣尊說了,此乃清風縣的規矩,也是對您最後的尊重。他……等您的回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