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來自北境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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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安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王大錘。他沒有立刻去扶,而是繞著他緩緩踱了兩步,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准了。」他終於開口,兩個字擲地有聲。

  王大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本官要的,不止是原型機。」李懷安腳步未停,繼續說道,「我要的是能安裝在城頭,能驅動龍骨車,能拉著鐵炮奔襲百里的力量!二十天,是讓你拿出證明這力量確實存在的東西。二十天後,清風縣所有工匠、鐵匠,連同衙門庫藏,皆由你調遣。本官只有一個要求——」

  他停下腳步,轉身俯視著王大錘,目光銳利如刀。

  「在春雪消融之前,我要看到第一台『魔鬼的蒸汽』正式運轉起來。你,能做到嗎?」

  這已經不是軍令狀,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與豪賭。王大錘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李懷安給他的不僅僅是一個任務,更是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的舞台。他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大錘縱粉身碎骨,亦不辱使命!」

  說罷,他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通往神明領域的階梯,隨後轉身,帶著一身鐵與火的豪氣,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大堂內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李懷安與侍立一旁的親衛鐵山。李懷安的目光重新落回牆上那巨大的輿圖,手指在清風縣的位置上輕輕一點,蒸汽的力量,將如同造血的心臟,為這片貧瘠的土地注入無盡的活力。而北方的鎮北侯,就像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巨人,是他必須正視的威脅。

  正在此時,一名親衛快步走入,躬身稟報:「先生,魏徵回來了,從北境歸來,有要事回稟。」

  「讓他進來。」

  片刻後,魏徵的身影出現在大堂門口。他一身風塵,臉色帶著北地風霜留下的乾裂,眼神卻依舊精亮。他快步走到堂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末將魏徵,參見先生。已完成先生所託,帶回鎮北侯的回信。」

  「呈上來。」李懷安淡淡道。

  魏徵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黑檀木盒,雙手奉上。木盒入手冰涼,雕工精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李懷安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封信和一件物事。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李懷安親啟」五個字寫得是龍飛鳳舞,充滿了不入眼的傲慢。而信件旁邊,那件物事,則是一方鎮紙。

  鎮紙通體暗沉,非金非鐵,入手卻異常沉重,仿佛其中有千鈞之力。它的表面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銀色光屑,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鎮紙上方用銘文刻下的四個大字——

  【班門弄斧】。

  字跡凌厲,入石三分,光是看著,就有一股無形的譏諷與壓力撲面而來。

  鐵山出身行伍,性情剛烈,一見這四個字,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怒喝道:「豈有此理!這是奇恥大辱!」

  李懷安卻仿佛未見,他用手指緩緩摩挲著那冰冷的鎮紙,感受著上面奇特的紋理,忽然問道:「魏徵,這鎮紙是何材質?」

  魏徵壓下心中的憤懣,沉聲回答:「回先生,據末將查探,這是鎮北侯府的『特色工藝』。他們將北境傳說中一位暴君的骸骨磨成粉末,混合百鍊精鐵與烏金,五次澆築而成。此物在北境,是權勢與蔑視的象徵。」

  暴君骸骨鑄成的鎮紙,上書「班門弄斧」。

  這份「禮物」的惡意,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而是赤裸裸的詛咒和挑釁。鐵山氣得渾身發抖,「先生,末將請命,帶一支兵馬,去給那老匹夫一點顏色看看!」

  「衝動。」李懷安輕輕吐出兩個字,然後他拿起了那封信。

  信紙極好,展開後,一股昂貴的墨香傳來。然而上面的內容,卻比那鎮紙更加刻薄。

  「清風縣李懷安閣下:

  來書已悉。清風縣百廢待興,百姓嗷嗷待哺,閣下能於危難中立足,可見頗有幾分本事。然自顧尚且不暇,竟妄想與我北境共襄盛舉、分食而立,未免太過異想天開。閣下之所求,恕難從命。

  另聞侯爺治下,頗有宵小之輩嘯聚山林,為禍一方。侯爺日理萬機,猶有內顧之憂,豈有餘力南顧?閣下既有雄心,不如先解自己之困。捨近求遠,非智者所為。

  特備小禮一份,望閣下雅正。

  北境,鎮北侯府謹上」


  信中沒有一句謙卑之詞,字裡行間處處透著高高在上的教訓口吻,仿佛李懷安不是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對手,而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需要被點撥的黃口小兒。

  「豎子敢爾!」鐵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然而,李懷安看完信後,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將信紙輕輕放下,拿起那方沉重的鎮紙,在手中掂了掂,目光穿透大堂,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他罵我們班門弄斧,又說他自家後院起火,沒空搭理我們……」李懷安低聲自語,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分析,「鐵山,你不覺得,這封信……送得太是時候了嗎?」

  鐵山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李懷安轉過身,將那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鎮紙放在輿圖上,正正地壓在了代表「北境」的區域。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危險的光芒,那是一種棋手發現絕佳落子點的神采。

  「他越是看輕我們,我們便越安全。他越是以為我們不堪一擊,他那所謂的『內患』,就越是他的致命傷。」李懷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分,「這封信不是回絕,這是一份地圖。一份……指向鎮北侯軟肋的地圖。」

  他迎著鐵山怔忪的目光,緩緩說道:

  「戰爭,是最好的催化劑。看來,我們的『催化劑』,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有趣。」

  北境的風,終於帶著寒意與傲慢,吹到了清風縣。而李懷安,已經準備好用這份傲慢,點燃北境的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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