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誰是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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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士兵被吼得一哆嗦,手下意識鬆開,連退了兩步。

  他看著草堆里那個滿臉爛泥,雙眼透著瘮人狠勁的女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

  這哪是得了天花的病人,這分明是剛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厲鬼。

  馬背上張烈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身邊的錢彪見狀,眼裡一喜,立刻上前一步,大聲道:「將軍你看!此女絕非善類!定是亂黨同夥!待我……」

  他話還沒說完。

  「哎喲我的祖宗!你可別再犯渾了!」

  一聲比剛才更悽厲的哭嚎響起,李懷安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一把將那個要上前的士兵推開,自己擋在了草堆前面。

  他沒敢碰姬如雪,離著三尺遠噗通又跪下,對著那女人砰砰磕頭。

  「妹子!我的親妹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官爺們是來救我們的!不是山賊!你可別再拿刀子捅人了!」

  李懷安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幾個意思?

  這泥猴子還有個比他還瘋的妹子?

  「二郎……她……」林婉兒也嚇壞了,她剛才看得真切,那個女人眼裡是真的要殺人。

  李懷安頭也不回,衝著林婉兒哭喊:「嫂子你快告訴官爺!我這妹子她不是壞人!她就是……她就是得了麻風病,腦子燒糊塗了!」

  麻風病!

  這三個字一出來,當場就炸了鍋。

  廟門口的士兵們「嘩啦」一下,齊齊往後退了三大步,一個個捂著口鼻,像是看到了什麼瘟神。

  錢彪剛邁出的腳,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著草堆里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這是真的?」一個士兵小聲問。

  「你看她那張臉,糊得跟爛泥似的,都流膿了,不是麻風是啥?」另一個壓低聲音回答。

  李懷安聽著他們的議論,心裡偷著樂,臉上卻哭得更慘了。

  他轉身,爬到張烈馬前,抱著馬蹄子就不撒手。

  「大老爺啊!您行行好,救救我這可憐的妹子吧!」

  「她本來是鄰村的,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就因為得了這要命的病,被家裡人趕了出來,要不是我看著可憐把她撿回來,她早就凍死在路邊了!」

  「她不是故意要凶人的,是這病鬧的!一犯病就六親不認,見誰都想咬!」

  李懷安說得聲情並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們村里人都怕她,沒人敢靠近,只有我跟我嫂子,每天給她口吃的,才活到今天啊!」

  「求大老爺開恩!她已經很可憐了,別把她當亂黨抓走啊!」

  這番話說完,周圍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同情,夾雜著一絲敬佩。

  這年頭,麻風病那就是絕症,沾上就死。

  這小子雖然又慫又賤,但能收留一個得了麻風病的親戚,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張烈坐在馬上,沉默地看著腳下這個抱著馬蹄子的年輕人。

  他目光銳利,在李懷安身上掃來掃去。

  從一個鄉野村夫的嘴裡,接連聽到「玄鴉衛」、「公主」、「屠村」,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麻風病」的妹子。

  事情,太巧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為之。

  「軍中自有軍醫。」張烈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是病,就得治。」

  「來人,去請王軍醫過來。」

  李懷安心裡咯噔一下。

  還真要驗貨

  他可沒把握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化妝技術,能騙過專業的醫生。

  錢彪一聽,眼睛亮了。

  對,讓軍醫去驗

  他就不信,這世上真有這麼多巧合!

  「將軍英明!」錢彪立刻附和道,「是人是鬼,讓軍醫一看便知!」

  「若真是病人,我等自當妥善安置。若是在此裝神弄鬼,定是亂黨無疑!當就地正法!」


  他這話,說得殺氣騰騰。

  很快,一個背著藥箱,山羊鬍子的老頭,被兩個士兵請了過來。

  「王軍醫,你去看看,那女子患的是何種病症。」張烈用馬鞭指了指角落。

  王軍醫點點頭,放下藥箱,就朝著姬如雪走去。

  「不要!」李懷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張開雙臂,攔在了王軍醫面前。

  「不能看!不能看!」他神色慌張,語無倫次,「這病氣……它沖人!一看就要被傳上!」

  「我妹子就是當初看了鄰村一個病人一眼,才染上的!王軍醫您是好人,可不能有事啊!」

  他這副樣子,落在別人眼裡,就是關心則亂,生怕衝撞了醫生。

  可在錢彪看來,就是做賊心虛。

  「讓開!」錢彪厲聲喝道,「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再敢阻攔公務,一併拿下!」

  兩個士兵上前,就要架開李懷安。

  「不要啊!官爺!」

  李懷安拼命掙扎,手舞足蹈,整個人像只上了岸的王八。

  混亂中,他「一不小心」,身體往後一倒,正好撞在了姬如雪身上。

  「哎喲!」

  他怪叫一聲,手胡亂地在姬如雪身上抓了一把。

  刺啦!

  姬如雪身上那件本就破爛的外衣,被他這麼一抓,直接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她懷裡,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順著破口滾了出來。

  那東西滾得不遠,正好停在了草堆邊緣。

  油布的一角,因為摔打,被掀開了。

  露出了一抹溫潤的、帶著明黃色的玉質光澤。

  那上面,還雕刻著一個極其複雜,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龍紋一角。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廟裡大部分人都只看到李懷安摔了一跤,從那女人身上掉出來個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誰也沒看清。

  只有一個人。

  馬背上的張烈。

  他居高臨下,視線沒有任何遮擋。

  當他看到那個龍紋一角的瞬間。

  他素來冷硬的臉猛地一抽。

  他攥著韁繩的手青筋凸起,指節發白。

  鎮國龍紋玉佩!

  長公主姬如雪從不離身的信物!

  她真的在這!

  這個渾身爛泥,看起來跟個要飯花子一樣的鄉野村夫,沒有撒謊!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張烈心口一緊,像是被攥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再看向那個依舊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李懷安時,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駭然、以及一絲……敬佩的複雜眼神。

  這是個瘋子。

  一個敢在刀尖上跳舞,敢拿滿朝文武和叛軍當猴耍的絕世瘋子!

  「咳!」

  張烈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他這一聲,壓下了廟裡所有的嘈雜。

  「王軍醫,先回來。」他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王軍醫和那兩個士兵都愣住了。

  錢彪更是急了:「將軍!為何不查了?此人如此可疑……」

  「我說,回來。」

  張烈側過頭,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眼神,掃了錢彪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錢彪被他看得渾身一顫,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王軍醫和士兵們也趕緊退了回來。

  李懷安見狀,手忙腳亂地爬過去,把那個掉出來的東西撿起來,胡亂塞回姬如雪懷裡,嘴裡還不停念叨:「我的傳家寶……差點摔壞了……」

  他一邊演,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張烈。


  賭對了。

  這位忠肝義膽的將軍,上鉤了。

  「此地血腥氣太重,恐有疫病滋生。」張烈調轉馬頭,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破廟。

  「傳我將令!」

  「所有人,後退三十步,將此廟方圓五十米,列為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懷安身上,「將此人……以及他的家人,帶回營中,由本將親自看護。」

  「本將要親自審問,昨夜之事,不得有半點疏漏。」

  說完,他不再停留,雙腿一夾馬腹,徑直離去。

  只留下廟內外一群面面相覷的士兵,和臉色陣青陣白的錢彪。

  親自看護?

  親自審問?

  錢彪死死攥著拳頭,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

  而織這張網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灰塵,一臉劫後餘生慶幸表情的李懷安身上。

  錯覺嗎?

  他好像看到,這個泥猴子,衝著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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