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失意的豐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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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城,太子行轅的中軍營帳。

  面具先生端坐主位,一身太子常服,面色陰沉。

  下方站著蕭策、方文景,還有一眾心腹將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定疆王南下出兵的議題上。

  方文景率先上前一步,對著面具先生拱手:

  「殿下,定疆王鎮守北境數十年,用兵如神。匈奴數次大舉來犯,都被他打得潰不成軍,此人用兵極少失手。此次他公然派兵南下,我們絕不可輕敵。」

  帳內的將軍謀士紛紛點頭附和。

  「方先生說得對,定疆王戎馬一生,不好對付,我們必須慎之又慎。」

  「是啊殿下,北境軍的戰力,比關內的守軍強出太多,不能大意。」

  蕭策皺著濃眉,轉向帳外等候的斥候,沉聲問道:

  「斥候,前方偵查結果如何?定疆王此次派了多少人馬南下?統兵將領是誰?」

  斥候立刻單膝跪地,抱拳回話,聲音清晰:

  「回元帥,我們分了數隊反覆偵查確認,定疆王派來的南下大軍,只有數千人,清一色的輕騎兵,並非定疆王本人親臨。」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面露疑惑,滿臉的不信,紛紛交頭接耳。

  「數千人?不可能!定疆王既然敢發檄文討伐,怎麼可能只派幾千人來送死?」

  「這絕對是故布疑陣!定疆王最擅長聲東擊西、奇兵偷襲,主力肯定藏在別處,就等著我們露出破綻!」

  「沒錯,定疆王老奸巨猾,絕不會打沒把握的仗,這裡面一定有詐!」

  面具先生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桌案,臉色愈發陰沉。

  他心裡也認定了,這絕對是定疆王的詭計。

  他緩緩開口:

  「諸位說的沒錯,定疆王老謀深算,絕不會只派幾千人來送死。這數千騎兵,不過是誘餌,想引我們出錯。」

  他頓了頓,豁然站起身,沉聲道:

  「既然如此,本宮親自率領五萬精銳,正面迎戰這支先鋒騎兵。你們分兵把守各處關隘要道,守好通州城和周邊防線,絕不能給定疆王的主力留下可乘之機。」

  這話一出,帳內眾將瞬間變了臉色,紛紛上前勸阻。

  蕭策立刻拱手,語氣急切:

  「殿下,您身份尊貴,萬金之軀,不可輕易親臨險地,以身犯險。不如末將率軍迎戰,殿下坐鎮通州城居中調度即可。」

  「是啊殿下,沙場無眼,您不能去冒這個險!」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

  面具先生一擺手,強硬打斷了眾人的勸說,語氣不容反駁:

  「不必多言,本宮必須親自去。」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仗,不是簡單的防禦戰,而是他的立威之戰。

  只有他親自率軍,打敗定疆王的軍隊,才能徹底粉碎那些「假太子」的謠言,讓全天下的人都信服他這個太子。

  這場勝利,必須記在他的名下。

  方文景連忙上前一步:「殿下,既然您決意親征,那臣與蕭元帥一同隨行,為您出謀劃策、護您周全。」

  蕭策也立刻點頭:「末將願護殿下左右。」

  「不必了。」

  面具先生再次拒絕,語氣淡淡,卻帶著疏離,「通州城是我們的根基,必須由你們二位坐鎮,才能萬無一失。你們守好城池,便是最大的功勞。」

  他心裡對蕭策、方文景這些跟著張恆的老部下,本就帶著猜忌與防備。

  自然不願帶著他們在身邊,更不願把這立威的機會,分出去半分。

  蕭策和方文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黯然與無奈。

  打從大雪山回來,這位「太子殿下」就越來越疏遠他們。

  什麼事都更信任他自己帶來的心腹,他們這些從一開始就跟著的人,反倒成了外人,如今連隨軍出征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面具先生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內,五萬精銳集結完畢,隨本宮出征,迎戰敵軍!」

  :「遵令!」


  ---

  半個時辰後,通州城門大開。

  面具先生一身亮銀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五萬精銳大軍浩浩蕩蕩,旌旗遮天,殺氣騰騰地出城,朝著定疆王騎兵出現的方向進發。

  心腹將領策馬靠近,語氣里滿是志在必得的信心:

  「殿下,您放心。就算定疆王的大軍戰無不勝,可我們有著十倍的兵力,軍中還有諸葛連弩、新型投石機,就算他主力來了,我們也不怕。」

  「這區區幾千先鋒騎兵,定能讓他們有來無回,助殿下揚威天下!」

  面具先生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心腹的話,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心裡篤定,只要自己穩紮穩打,不犯低級錯誤,手握絕對的兵力優勢,絕不可能輸。

  而這一戰,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讓全天下都看看他的本事。

  大軍前行沒多久,前哨就快馬來報,發現了定疆王的三千騎兵蹤跡。

  面具先生立刻下令:「全軍列陣,準備迎戰!」

  五萬大軍迅速動了起來,步兵列陣,弓弩手搭箭,嚴陣以待。

  可還沒等他們的陣型徹底擺好,遠處的三千騎兵遠遠放了一輪箭雨,連面都沒照,立刻調轉馬頭,飛速後撤,轉眼就拉開了距離。

  「追!」面具先生臉色一沉,立刻下令追擊。

  五萬大軍浩浩蕩蕩追了上去,可對方全是精銳輕騎,機動性極強,大軍里的步兵根本追不上。

  追了十幾里地,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千騎兵消失在山林的視野里。

  大軍只能停下休整,剛卸了甲冑,準備安營紮寨,那三千騎兵又從側翼的山林里沖了出來。

  又是一輪箭雨襲擾,不等大軍組織反擊,又立刻策馬遠遁,根本不跟他們正面交鋒。

  面具先生氣得咬牙,下令分兵追擊,可對方對周邊地形極為熟悉,兜兜轉轉,又把追兵甩得無影無蹤。

  如此反覆數次,一天下來,五萬大軍被折騰得人困馬乏。

  連一次正經的交鋒都沒撈到,反倒被襲擾得軍心浮動,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夜裡,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面具先生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對著心腹沉聲道:

  「不對勁,這群騎兵根本不想跟我們正面打,就這麼來回襲擾,到底想幹什麼?」

  心腹也面露凝重,連忙道:

  「殿下,小心有詐!定疆王用兵素來詭譎,這三千騎兵這麼折騰,必然是有陰謀。我們得立刻加派斥候,擴大偵查範圍,尤其是周邊的山林、隘口,一定要查清楚,附近到底有沒有定疆王的主力大軍埋伏!」

  面具先生立刻點頭,厲聲對帳外親兵下令:

  「傳令下去,多派三倍斥候,全方位偵查周邊百里範圍,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是!」

  帳外親兵立刻應聲,快步領命而去。

  哪怕心裡警惕著陰謀,可面具先生依舊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反覆確認過,自己的大軍布防嚴密,營寨層層設防,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只要自己穩紮穩打,不貪功冒進,對方就沒有任何機會。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戰,他必須贏。

  必須靠著這場勝利,坐穩自己的太子之位。

  ---

  通州城。

  主城門的城樓之上,晚風蕭瑟,吹得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

  豐永年斜靠在冰冷的城牆垛口上,手裡拎著一個酒葫蘆,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烈酒。

  身上穿著一身普通的守城將官服飾,洗得有些發白,和他往日裡太子親衛營統領的光鮮模樣,判若兩人。

  他曾是太子親衛營統領,手握太子身邊最精銳的親衛,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連蕭策這樣的三軍大元帥,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說上幾句話,滿朝文武,誰不給他幾分薄面。

  可現在呢?

  就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錯,這位從大雪山回來的「太子殿下」,直接把他一擼到底,扔到這城門樓上守城門,成了個沒人在意的守城將軍。


  連昔日裡他手底下的小兵,如今見了他,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同情。

  他又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寒意與苦澀。

  他忍不住慘笑一聲,低聲自嘲。

  當初在大雪山,雪崩、蠻族追殺,多少次生死關頭,他都無怨無悔地跟在身邊。

  哪怕後來知道了他是假的,也依舊認了,守口如瓶,死心塌地地跟著。

  當初他拍著自己的肩膀,說以後都是兄弟,同享榮華富貴。

  可這才過了多久?

  言猶在耳,人卻已經變了。

  「豐永年啊豐永年,你就是個傻子。」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又罵了自己一句。

  都說伴君如伴虎,可他沒想到,這翻臉能翻得這麼快。

  什麼兄弟情誼,什麼從龍之功,在人家眼裡,不過是個用完就扔的棋子罷了。

  他信錯了人,賭錯了前程,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滿心酸楚,無處可說。

  只能在這荒冷的城門樓上,靠著烈酒,打發這難熬的日子。

  他抬手又灌了一口酒,抬眼望向城外,面具先生率軍出征的方向早已沒了煙塵。

  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寒心,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城樓下的士兵來來往往,沒人敢上前打擾這位失了勢的前統領,只留他一個人,在晚風裡,靠著城牆,借酒消愁。

  就在他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望著遠處出神的時候。

  耳邊,忽然傳來士兵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將軍,前方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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