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危機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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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的通州城,早該落鎖的宵禁街巷,此刻卻浸在一片死寂與癲狂交織的混亂里。

  沿街的商鋪盡數釘死了門板,往日裡車水馬龍的正街,只剩被狂風卷著的廢紙與枯葉打著旋。

  唯有城南正門的方向,亂成了一鍋滾沸的粥。

  拖家帶口的百姓、卷著金銀的商戶,推著獨輪車、趕著騾馬車,烏泱泱擠在城門口。

  哭喊聲、叫罵聲、車馬軲轆碾過石板的銳響,隔著半條街都聽得真切。

  守城的兵卒舉著長槍攔了數次,可攔得住一個,攔不住成百上千紅了眼只想逃命的人。

  有人變賣了祖宅田產,只求換一輛能連夜跑出百里地的馬車。

  有人連屋舍都顧不上鎖,只背著個裝了乾糧的布包,拽著妻兒就往城外沖。

  蠻族的鐵騎還在百里之外,可這座城的民心,已經先一步碎成了齏粉。

  ---

  中軍大帳內,燭火被穿堂風吹得瘋狂跳蕩。

  案上攤著的軍報邊角翻卷,像極了此刻人人自危的軍心。

  張恆端坐在主位,玄色太子常服襯得他面沉如水,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案沿。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慌了。

  面對梁王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沒有慌。

  面對林闖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沒有慌。

  可是,這次是真慌了。

  那可是蠻族鐵騎啊啊!

  聞名天下!

  戰無不勝,中原最恐懼的存在。

  更是蠻族金狼部落的鐵騎,是蠻族中的最可怕的軍隊。

  拿什麼打?

  現在還沒有開始打,自己人先把自己嚇崩了。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沾著夜露的哨官踉蹌著衝進來,單膝跪地時聲音都在抖。

  「殿下!蕭帥!西營出事了!昨夜值守的鄉勇,有數十人趁夜翻了營牆跑了!大多是上個月響應勤王令來的周邊鄉勇!」

  蕭策猛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刀。

  這位統領玄甲軍的鐵血元帥,臉上覆著一層寒霜,壓著滔天怒意沉聲道:

  「營寨的巡查呢?值守的隊正呢?」

  「隊正……隊正也跟著跑了兩個。」

  哨官的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

  張恆抬了抬眼,沒說話。

  沒等這哨官退下去,帳簾又被風似的掀開。

  一個營官臉色慘白地衝進來,連軍禮都差點行錯。

  「殿下!蕭帥!不好了!不止西營,北營、東營全出了逃兵!已經不是零散跑了,是整什整隊的結伴跑!一晚上清點下來,已經少了三百多人!」

  他喘著粗氣,補了最致命的一句:

  「跑的全是勤王檄文來的各路兵馬!他們本就不是嫡系,見局勢不對,直接卷了兵器甲冑跑了,攔都攔不住!」

  蕭策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燭台都震得晃了三晃,燭油濺了滿桌。

  「廢物!都是廢物!營里的軍法是擺設嗎?!」

  他是真的怒,也是真的慌。

  玄甲軍是他帶了十幾年的嫡系,可勤王而來的兵馬,本就是湊起來的雜牌。

  平日裡看著人多勢眾撐場面,真到了危機關頭,最先散的就是這群人。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

  帳外的親衛連通報都顧不上了,撞開帳簾衝進來,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殿下!蕭帥!出大事了!前軍左校尉趙坤,帶著麾下整個百人隊,連夜跑了!營寨里的帳篷都空了,連糧草輜重都捲走了一部分!值守的崗哨,有一半都跟著他一起跑了!我們的人發現的時候,人早就跑出城二十里地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帳里死一般的靜。

  這可不是雜牌軍,而是正兒八經的玄甲軍!!!

  連玄甲軍校尉級別的軍官,都敢帶著整個編制的人馬叛逃了。

  這已經不是零星的逃兵,是軍心徹底崩盤的前兆。

  蕭策渾身的煞氣幾乎要溢出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罵人的話。

  他比誰都清楚,底下的人為什麼跑——

  山海關失守,蠻族三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早就傳遍了通州,連手無寸鐵的百姓都知道連夜逃命,這些手裡拿著刀的兵卒,自然更惜命。

  張恆終於開了口,十分平靜。

  「究竟有多少人逃走。」

  負責清點兵籍的參軍顫巍巍地站出來,捧著兵冊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

  「回殿下……這三日……光是登記在冊的逃兵,就有一萬兩千餘人。還有不少失蹤的、連名冊都沒來得及改的,算下來,只會更多。」

  「而且……」

  參軍的頭幾乎要埋到胸口。

  「逃兵的數量,每一個時辰都在漲。照這個勢頭,不等蠻族大軍來,我們的人……就要先散了。」

  張恆的指尖停在案沿,他抬眼,冷冽的目光掃過帳里一眾噤若寒蟬的將領,字字如刀。

  「傳我令。從即刻起,凡私自逃亡者,無論兵卒還是軍官,抓獲即刻斬首。」

  「同伍連坐,一人逃亡,全伍受罰。全軍加設明暗巡查,四門關口嚴查出入,無帥府印信者,任何人不得出城。敢強闖城門者,殺無赦。」

  鐵血殺令一下,帳里的將領齊聲應諾,匆匆出去傳令。

  可誰心裡都清楚,這道能嚇住平日軍紀的命令,未必能止住這股豁出性命的潰逃勢頭。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壞消息再次接踵而至。

  嚴令非但沒能遏制逃兵,反而逼得更多人鋌而走險。

  原本還只是偷偷摸摸夜裡跑,現在甚至有兵卒直接殺了巡查的哨兵,成群結隊地硬闖城門。

  越是勤王來的雜牌軍,跑得越凶,不少營寨一夜之間人去帳空,連個守營的人都不剩。

  民間的恐慌與軍營的潰逃,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循環。

  百姓見軍隊裡頻頻有人跑路,越發覺得通州是座必死的孤城,拼了命地往外逃。

  兵卒見滿城百姓都在奔逃,更是軍心渙散,只想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蠻族的鐵騎還沒到,可這座城,已經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

  天快亮的時候,中軍大帳里的燭火,已經燃得只剩半截燈芯。

  昏黃的光晃著帳里一張張疲憊又絕望的臉。

  將領們一個個垂著頭,沒人說話。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城門方向的嘈雜聲,襯得這沉默越發窒息。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蕭策身側、沉默了半宿的方文景,往前站了一步。

  這位蕭策麾下的第一謀士,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冷靜,甚至連語氣都沒什麼波瀾。

  可說出的話,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潭裡。

  「殿下,蕭帥,諸位。」

  方文景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事已至此,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立刻拋棄通州城,率領核心嫡系兵馬,即刻突圍撤離。」

  一句話,讓整個大帳瞬間炸開了鍋。

  方文景卻面不改色,繼續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如今民心已散,軍心已潰,通州已是一座孤城死地。再守下去,不僅守不住城,連我們手裡僅剩的這點家底,也要全賠在這裡。當前唯一的要務,是保住核心兵力,保全殿下的安危,其餘一切,皆可捨棄。」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一位負責守城的將領猛地站出來,臉紅脖子粗地厲聲反對。

  「方先生此言差矣!我們若是棄城逃走,通州的百萬百姓怎麼辦?!」

  「蠻族鐵騎日行百里,百姓拖家帶口,根本跑不過他們!一旦蠻族破城,男人難逃屠戮,女人的下場只會更慘!」

  那將領往前一步,對著主位上的張恆深深拱手:

  「殿下!您是國之儲君,若是今日拋棄治下百姓獨自逃走,便會徹底失了天下民心!日後在這大乾天下,您再難有立足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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