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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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跪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身後兩百名營兵瞬間懵了,反應過來之後,所有人齊刷刷扔掉手裡的兵器、弓弩,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了整個黃土村。

  「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地跪著的鐵甲營兵,山呼千歲的聲浪,震得田埂上的塵土都在顫。

  蕭雲臉上的得意與囂張,瞬間凝固。

  他看著滿地跪拜的士兵,又看看石碾前那個氣度凜然的青衫公子,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像是被人扔進了數九寒天的冰窖里,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太子……殿下?

  這個被他當眾辱罵、揚言要亂箭射死的人,竟然是太子本人?!

  蕭雲的腿一軟,整個人癱在泥水裡,連站都站不住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張恆面前,額頭瘋狂往地上磕,磕得滿臉是血,聲音抖得像篩糠:「殿……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小人有眼無珠,狗眼看人低,衝撞了殿下聖駕!求殿下饒小人一條狗命!」

  他一邊磕頭,一邊慌忙搬出自己的舅舅:「殿下!小人是蕭元帥的親侄兒!是蕭元帥唯一的侄兒!求殿下看在蕭元帥的面子上,饒小人這一次!小人再也不敢了!」

  張恆垂眸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一旁跪著的王校尉,淡淡開口:「豐永年。」

  豐永年立刻躬身應道:「屬下在!」

  「派人去軍營,把蕭策給我叫來。」

  張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倒要問問他,他就是這麼管教親眷的?就是這麼執行我頒下的新政的?」

  「是!屬下遵令!」

  陳峰立刻翻身上馬,帶著兩個親衛,朝著城外軍營疾馳而去。

  田埂上的風,瞬間停了。

  整個黃土村,鴉雀無聲,只剩下蕭雲瑟瑟發抖的啜泣聲,還有滿地營兵壓抑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田野里,格外刺耳。

  ---

  不過半個時辰,遠處就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瘋了一樣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玄甲,正是收到消息、快馬加鞭趕來的蕭策。

  蕭策翻身下馬,一眼就看到了滿地跪著的營兵,磕頭如搗蒜的侄兒,還有冷著臉站在田埂中央的張恆。

  他瞬間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鐵甲,連呼吸都滯了半分。

  蕭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玄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躬身垂首,低聲道:

  「末將管教不嚴,縱容親眷觸犯國法,阻撓新政,驚擾殿下聖駕,罪該萬死!請殿下降罪!」

  張恆沉默。

  只是盯著蕭策。

  蕭策冷汗直冒。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看著癱在一旁抖如篩糠的蕭雲,又看了看面前面色冷冽的張恆,心中一橫,有了決斷。

  「殿下,此子頑劣不堪,觸犯國法,阻撓新政,皆是末將管教不嚴之過。所有罪責,末將願一力承擔,任憑殿下降罪。」

  他深深叩首,語氣懇切:「末將願將家中半數私產、萬畝良田盡數捐出,充入府庫,支持新政推行,再捐白銀萬兩,安撫通州貧苦百姓。」

  「只求殿下念在他是蕭家獨苗,他父親為了鎮守邊關戰死沙場,只留下這一根獨苗,饒他這一次性命。末將定將他嚴加管教,鎖在府中,再不敢讓他踏出門半步,更不敢讓他再碰朝政民生分毫!」

  蕭策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蕭雲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對著張恆瘋狂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哭嚎著求饒。

  「殿下饒命!殿下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所有田地都還給百姓,我再也不敢魚肉鄉里,再也不敢阻撓新政了!求殿下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饒我一命!」

  周圍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的一幕,沒人敢出聲。

  誰都知道,蕭策是太子殿下最倚重的兵馬大元帥,是擊潰林闖二十萬大軍的首功之臣。

  如今他放下身段,當眾跪地求情,甚至願意捐出半數家產,換侄兒一條性命,換做任何人,都要掂量掂量這份情面。


  可張恆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他垂眸看著跪地的蕭策,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村口。

  「蕭策,你可知本宮為何要推行新政?」

  「京城陷落,君父殉國,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這大乾的江山,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就是因為這些豪強劣紳,兼併土地,魚肉百姓,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

  「這新政,不是本宮謀權奪利的工具,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的根本,是我大乾能不能起死回生的根基!是我當著全通州百姓的面,頒下的朝廷政令!」

  「蕭雲不僅公然阻撓新政,霸占田產,毆打百姓,更是當眾辱罵儲君,目無國法,甚至敢調動軍營兵馬,持械圍堵皇家儲君,形同謀逆!」

  「這樣的人,本宮若是饒了他,如何給黃土村的百姓一個交代?如何讓天下百姓信服這新政?如何對得起那些為了守住通州,為了護這大乾百姓,戰死沙場的將士?」

  一番話,擲地有聲,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周圍的村民看著張恆,眼裡瞬間湧上了熱淚。

  他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哪個達官貴人,哪個皇親國戚,會真的把他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放在心上,會為了他們,不給手握重兵的兵馬大元帥半分情面。

  張恆抬手,目光掃過周圍滿眼期盼的村民,朗聲宣布蕭雲的罪狀。

  「蕭雲,搶占民田,魚肉百姓,阻撓國策,目無君上,私調營兵,形同謀逆,數罪併罰,罪無可赦。」

  「豐永年!」

  「屬下在!」豐永年立刻上前抱拳,聲如洪鐘。

  「拖下去,斬立決!」

  「是!」

  蕭雲瞬間面如死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舅舅!救我!舅舅!殿下!我錯了!饒命啊!」

  蕭策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還想再求情,可對上張恆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

  再看看周圍村民眼裡的期盼與憤恨,又想起蕭雲方才私調營兵、弓弩對準太子的謀逆之舉,最終只能重重閉上眼,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地上,再沒說一個字。

  他知道,蕭雲今日,必死無疑。

  該死的,你得罪誰不好,敢去得罪殿下的新政。

  豐永年拖著癱軟如泥的蕭雲走到田埂邊,手起刀落。

  寒光一閃,人頭落地。

  鮮血濺在泥濘的田地里,染紅了那片被蕭家霸占了數十年、如今終於回到百姓手中的土地。

  整個黃土村,瞬間死寂。

  隨即,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無數村民噗通跪倒在地,對著張恆連連叩首,聲嘶力竭地高呼:「太子殿下聖明!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順著田野傳出去很遠很遠,驚起了林間的飛鳥。

  民心,在這一刻,徹底歸附。

  斬殺蕭雲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半日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通州城。

  連兵馬大元帥蕭策的親侄兒,阻撓新政、私調營兵都被當眾斬首,沒收全部家產。

  通州城內的豪紳權貴,瞬間人人自危,嚇得魂飛魄散。

  原本還在暗中觀望、甚至偷偷阻撓新政的世家劣紳,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動作。

  第二天一早,就紛紛主動把兼併的田產退還給百姓,還主動捐糧捐餉,上表支持新政。

  原本處處碰壁、寸步難行的通州新政,在這一次殺雞儆猴之後,在通州境內暢通無阻,順利推行開來。

  無數無地可種的百姓,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田契,走進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田地,種下了第一顆種子。

  家家戶戶焚香祈福,都念著太子殿下的恩德。

  ……

  暮春的通州,風裡還帶著北境的料峭寒意。

  南城門之外,一隊玄甲護衛簇擁著一輛青帷馬車,正緩緩行來。

  護衛個個腰佩橫刀,肩甲上烙著定疆王府的虎紋徽記,步履沉穩,煞氣凜然,一看便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邊軍銳士。

  過往百姓紛紛駐足避讓,對著那徽記竊竊私語,眼裡滿是敬畏。


  誰不知道定疆王,大乾唯一異姓王,手握北境三十萬邊軍,打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馬。

  也是朝廷最不敢管的藩王。

  馬車裡,錦兒正小心翼翼地替自家主子理著裙擺,看著自家公主指尖死死攥著一枚羊脂白玉佩,忍不住輕聲勸:「公主,別急,已經到通州了,太子殿下就在城裡,咱們馬上就能見到了。」

  趙璐璐抬眼,一雙杏眼亮得像淬了火,鼻尖微微泛紅,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恆」字,呢喃出聲:「太子哥哥……璐璐終於找到你了。父皇駕崩,京里亂成一團,也就只有你這裡最安穩了。太子哥哥果然最了不起了。」

  ……

  半個時辰後。

  通州城城主府邸大門口,百姓、群臣、官兵齊聚,十分熱鬧。

  七公主指著張恆:「你不是我太子哥哥,你是誰?我的太子哥哥呢?」

  嘩!

  全場譁然。

  一片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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