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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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聲,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不好!死士追來了!」

  她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小臂的毒素沒完全退去,此刻連握劍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更糟的是,這破廟四面漏風,只有一尊塌了半邊的泥塑神像,連個像樣的藏身之處都沒有。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已經到了廟門口。

  凝梅咬著牙就要起身,軟劍已經出鞘半寸:「我攔著他們,您從後窗走!」

  手腕卻被張恆一把按住。

  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呼吸都沒亂……

  下一刻!!

  「哐當——」

  破廟的木門被一腳踹碎。

  五名黑衣死士魚貫而入,手裡的長刀齊齊對準了篝火餘燼。

  為首者俯身摸了摸尚有餘溫的柴灰,三角眼掃過空蕩蕩的破廟,冷聲道:「人剛走,搜!」

  刀刃劃破破布的刺耳聲,此起彼伏。

  一名死士衝到後窗,看著泥地里一路延伸向深山的腳印,立刻嘶吼:「往山里跑了!追!」

  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破廟再次陷入死寂。

  神像底座下,不足半人高的地窖里。

  凝梅碩大的胸口起伏,微微鬆了口氣。

  她看著身前氣定神閒的張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地窖,他怎麼知道?

  後窗那串故意踩出來的腳印,竟然全是他先前就布局好的,為的就是等著這一刻。

  「殿下……您早就料到他們會追來?」

  張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聲音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死士,都是追魂的惡犬,不咬死目標不會鬆口。而我的習慣,是走一步,至少要看三步。」

  凝梅看著他的側臉,心頭猛地一顫。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明明是替身的男人,能在深宮死局裡活下來,能讓玄甲軍俯首,能在亂軍之中殺出一條生路。

  這份臨危不亂的遠見,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性,根本不是長於深宮、優柔寡斷的真太子趙真能比的。

  她剛想說就在這裡等死士徹底走遠,張恆卻已經掀開了地窖的蓋板。

  「走。」

  凝梅一愣:「不等他們走遠嗎?現在出去正好撞上!」

  「他們一定會折返。」

  張恆的目光掃過廟外的山林,語氣篤定:

  「這串腳印太順了,順得像故意留的。他們反應過來,立刻就會回來搜第二遍。」

  他抬腳就走,腳步落在菜地里,沒有半分聲響:

  「我探過了,這廟周圍三條明路都十分明顯,只有一條藏在廟後菜地里的暗渠十分隱蔽,能直通山下。」

  凝梅看著他篤定的背影,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提劍跟了上去。

  兩人剛鑽進菜地的暗渠,身後的破廟就再次傳來了震耳的怒吼。

  為首的死士看著空蕩蕩的地窖,一刀劈碎了泥塑神像,嘶吼聲響徹山林:

  「中計了!給我搜!方圓十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

  暗渠的盡頭,是山下的官道。

  兩人剛從渠口鑽出來,就聽見了車馬粼粼的聲響。

  一支數十輛馬車的商隊正沿著官道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萬家糧行」的徽記,前後跟著數十名挎刀護院,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穩的聲響。

  凝梅立刻握緊了腰間軟劍,側身就要往旁邊的山林里躲。

  張恆卻一把拉住了她。

  「別躲。」

  他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山林里晃動的枯枝,「死士就在山裡拉網搜,進去就是瓮中之鱉。跟著商隊走,才是眼下最安全的路。」

  說話間,他已經快速扯掉外袍下擺沾血的布料,揉亂了束髮,又用塵土抹了抹臉頰。

  不過眨眼功夫,就褪去了天家儲君的矜貴,活脫脫成了個被山匪洗劫的落魄書生。


  他上前兩步,對著商隊領頭的管事拱手彎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與惶恐:

  「管事大哥行行好!我們夫妻二人回鄉探親,半路遇上了山匪,盤纏被搶了,隨從也散了,求您捎我們一段,到前面的城裡就好,我們必有重謝!」

  管事勒住馬韁,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男的雖一身狼狽,卻眉眼周正,看著是個本分的讀書人。

  女的垂著頭,用頭巾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纖細的下頜,肩膀微微顫抖,一看就是受了驚嚇的內宅婦人。

  這一路山匪橫行,管事本就想多湊點人手壯膽,當即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上來吧!正好我們要去前面城裡,順路捎你們一程。」

  張恆立刻連聲道謝,扶著凝梅上了最後一輛空著的料車。

  馬車重新啟動,軲轆碾過凍土,一路顛簸向前。

  車廂里,凝梅掀開車簾一角,看著越來越遠的山林,終於鬆了口氣,低聲:「總算甩掉這些死士了。」

  張恆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叩著車板,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等進了前面的城鎮,先找地方落腳,換掉這身惹眼的行頭,再想辦法繞路回通州大營。

  只要到了城裡,他就有辦法聯繫幫手。

  此時,想必豐永年他們必然瘋狂的尋找自己。

  馬車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外面的喧鬧聲越來越大。

  夾雜著士兵的厲聲呵斥、車馬的嘈雜聲、還有城門開合的沉重吱呀聲。

  凝梅十分警惕,再次掀開帘子,頓時臉色大變。

  「怎麼了?」

  張恆見此,皺了皺眉頭,伸手一把掀開車簾。

  入目之處,是兩丈多高的青灰色城牆,磚石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一看就是軍事重鎮。

  城門洞前站滿了手持長矛的北朔軍,箭樓上的勁弩手嚴陣以待,城門口貼著密密麻麻的告示,最醒目的那張,赫然印著他的太子畫像,懸賞黃金萬兩。

  而城門正上方,三個鑿刻在青石上的大字,被日光一照,筆鋒凌厲,刺得人眼睛生疼——

  陵城!!!

  張恆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氣血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沉了下去。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低罵:

  「該死的!」

  凝梅也看清了那三個字,低沉道:「是陵城!林闖的老巢!我們這是自投羅網了!」

  「你說來城裡,沒說是陵城呀!」

  張恆猛地轉頭,看向前面騎馬的管事,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死士的追擊,算到了商隊的可乘之機,唯獨沒算到,這商隊的目的地,竟然是林闖的老巢陵城!

  天底下竟有這麼倒霉的事!

  周邊這麼多城鎮,為何你就是要去陵城???

  該死!該死!

  這下怎麼辦?

  外面到處都是士兵在嚴查,戒備森嚴。

  忽然。

  馬車停下。

  守軍的厲聲呵斥,已經到了車門前:

  「全部下車!挨個搜查!路引拿出來!」

  前後的路,都被商隊的馬車堵得嚴嚴實實。

  旁邊是數百名虎視眈眈的北朔軍,城牆上的勁弩手,已經齊刷刷對準了這輛馬車。

  跑,已經來不及了。

  凝梅眼裡已經有了絕然,視死如歸:

  「我衝出去引開他們,您趁機突圍!你必須活下來,去通州城!」

  「不能拼。」

  張恆壓下她的劍柄,深深呼吸。。

  眼底的慌亂,在一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冷靜。

  他目光掃過城門處的守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對面是數百守軍,你又狀態不佳,拼就是找死。」

  他頓了頓,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城內鱗次櫛比的屋舍,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何況,既然來了,正好看看林闖的老巢風景。魚龍混雜的地方,反而比荒郊野嶺,更容易藏住人。那些死士做夢也絕對想不到,我們竟然逃到了林闖的老巢來了。」

  守軍的腳步聲,已經踩上了馬車的踏板。

  「哐當」一聲。

  馬車的廂門被一把拉開。

  兩名手持長矛的北朔軍站在車門前,眼神兇狠地掃過來,厲聲喝道:「下車!搜查!」

  張恆不動聲色地將凝梅護在身後,扶著車轅慢慢下了車。

  他依舊是那身落魄書生的打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扶著凝梅的時候,動作自然又親昵。

  凝梅低著頭,一手捂著小腹,肩膀微微顫抖,哭腔恰到好處,活脫脫一個受了驚嚇、還懷了身孕的柔弱婦人。

  這是剛才在馬車上,張恆貼著她耳邊定下的計策。

  從現在起,他們是一對逃難的夫妻,她是懷了身孕的婦人,只管哭,剩下的,全交給張恆。

  為首的守軍小頭目盤查張恆,一問一答,從善如流。

  可他掃了一眼凝梅,又抬頭看了看張恆的臉,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等等!你這臉,怎麼跟告示上的假太子畫像這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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