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覆滅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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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世上,竟有人與本宮生得這般像,簡直是第二個本宮。」

  話音落的瞬間,張恆猛地睜開眼。

  顱骨撕裂般的劇痛轟然襲來,深夜加班的失控車禍、刺眼白光、尖銳鳴笛,所有現代記憶如同海嘯般撞進腦海,與眼前的奢靡景象狠狠撞在一起。

  他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連抬手指都費盡氣力,只能在模糊的視線里,飛速掃過眼前的一切。

  暖閣里燃著甜膩的龍涎香,紅綃軟帳層層垂落,入目儘是皇家專屬的錦繡奢靡,而他正跪在冰冷的青磚上,生死懸於一線。

  「殿下,此人來路不明。」

  陰鷙沙啞的男聲在身側炸響,躬身立著的中年太監三角眼死死鎖在他臉上,殺意刺骨,正是東宮總管王瑾。

  「與殿下長相如此相似,憑空出現在貴妃寢殿,留下來必是禍患。不如老奴現在就動手,就地處置,以絕後患!」

  張恆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終於看清了床榻上的景象——

  錦衣少年斜倚在榻上,織金龍紋錦袍半敞,腰間繫著儲君玉帶,正是當朝太子趙真。

  而他懷裡,正攬著個絕色女子,煙霞色寢衣松垮,眼波流轉間儘是狐媚風情,竟是當今聖上最受寵的金貴妃。

  深夜深宮,儲君與皇帝寵妃相擁而坐,衣衫不整。

  這樁悖逆倫常、見不得光的宮闈秘辛,就這麼赤裸裸地撞進了他眼裡。

  穿越第一天,他就撞破了太子的必死姦情,還長了一張和太子七分相似的臉。

  殺他滅口,是必然的結果。

  趙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金貴妃的鬢髮,低笑一聲:「貴妃娘娘你看,這世上竟還有和本宮長得這般像的人,奇不奇?」

  金貴妃嬌嗔著往他懷裡縮了縮,纖纖玉手捶了下他的胸膛,眼尾緋紅勾人:「殿下就會拿臣妾尋開心,深更半夜冒出來這麼個人,可把臣妾嚇壞了。」

  她說著,目光卻在張恆臉上轉了一圈,心裡瞬間有了算計。她抬手按住趙真的手腕,掩唇輕笑,字字都戳在要害上:

  「殿下急什麼?王公公也是,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多晦氣。」

  「如今北朔賊寇兵臨昌平,京城四面合圍,二皇子虎視眈眈,殿下這儲君之位本就如履薄冰。這孩子與您長得這般像,哪裡是禍患?這是上天送您的護身符,替您擋災的棋子啊。」

  「往後兇險差事、要命的鴻門宴,讓他替您去、替您擋刀、替您赴死,就算出了岔子,也傷不到您分毫。這麼好的一步棋,何必急著殺了?」

  話落,她看向張恆的桃花眼裡,藏著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趙真指尖摩挲著腰間玉帶,垂眸盯著地上的張恆,眼裡的殺意漸漸淡了下去,多了幾分思量。

  而跪在地上的張恆,心臟瘋狂擂動,短短几句話,他已經捕捉到了所有致命信息:

  這裡是大乾王朝皇宮,眼前是當朝太子趙真,旁邊是與太子私通的金貴妃,而京城已是四面合圍,這是**王朝覆滅的前夜**!

  逃?

  一個沒有路引、沒有身份的陌生人,就算逃出深宮,也只會死在即將大亂的京城街頭,絕無半分生路。

  可他不一樣。

  他長著一張和太子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趙真守不住這東宮,守不住這江山,那這個位置,為什麼不能是他的?

  假太子,終有一天,要變成真天子!

  這個念頭一起,便像野火般燒遍胸腔,瞬間壓過了所有恐懼。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決絕,眼底卻藏著野心:

  「殿下饒命!小人張恆,絕無半分悖逆之心!小人願做牛做馬,誓死效忠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趙真忽然笑了,俯身扶起他,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張相似的臉上:

  「起來吧。殺了可惜,留下,本宮有大用。」

  王瑾還想再勸,卻被趙真一個眼神制止。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貼身侍從。一個時辰後在此候著,隨我去紫宸殿。北朔賊寇兵臨昌平,父皇召集群臣議事,你扮作小廝,多看多聽,少言。」


  「是,殿下。」

  張恆垂首應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心裡的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

  一個時辰後,紫宸殿偏殿。

  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龍椅上的永安帝面色憔悴,眼底滿是暴怒與無力。

  階下滿朝文武,要麼推諉扯皮,要麼空喊口號,吵了整整一個時辰,沒定下半分退敵之策,沒等來勤王大軍的半分消息。

  張恆垂著眼,掩去眼底的不屑與冷意。

  就是這群人,把偌大的王朝,推到了覆滅的邊緣。

  就是這個全程一言不發、優柔寡斷的太子,守不住這東宮,也守不住這江山。

  這天下,該換個主人了。

  議事不歡而散,永安帝咳著血被扶回後宮。

  張恆跟在趙真身後回東宮,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下一步布局。他需要一個出宮的機會,需要拿到坐實身份的籌碼,更需要在京城陷落前,找到能讓他站穩腳跟的力量。

  他正琢磨著尋個出宮的由頭,趙真卻忽然把他帶進了東宮密室,屏退了所有左右。

  密室燭火搖曳,趙真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連同一塊鎏金東宮金牌,一起遞到了他面前。

  「這是東宮出入宮禁的金牌,你拿著它,即刻去城南永寧坊私宅,把這封密信親手交給管事劉忠,不得讓第三人知曉。」

  「速去速回,一個時辰內必須回宮。這是你第一次為本宮辦事,辦砸了,就是死罪。」

  「是,殿下。」

  張恆的心臟猛地一跳,狂喜幾乎衝垮理智。

  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出宮的藉口,趙真竟親手把東宮金牌——這儲君身份的憑證,送到了他手裡!

  這不是差事,是他絕境登天的唯一墊腳石!

  他雙手接過金牌和密信,重重叩首,恭敬到了極致:「小人遵令!定不辱使命!」

  轉身退出密室的那一刻,張恆攥緊了手裡的金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閃過狠厲與野心。

  他不會再回來了。

  但他不是要逃。

  太子在京城陷落前派他送密信,這私宅里,必然藏著趙真的後手與退路。

  他要去取的,從來不是一封密信,而是能讓他徹底握住籌碼的資本。

  什麼趙真,什麼東宮太子。

  從今日起,他張恆,就是大乾唯一的儲君!

  紫禁城玄武門,張恆出示金牌,守衛查驗無誤,揮手放行。

  他脫下侍從青衫,換上灰布短褐,卻沒往臉上抹灰——這張臉,是他最值錢的資本。

  可京城早已亂作一團。

  拖家帶口南逃的百姓、趁亂搶掠的潑皮、當街索賄的京營敗兵,亂成了一鍋粥。

  「關城門!奉令關閉所有城門!」

  急促的馬蹄聲驟然炸響,一隊騎兵沿街狂奔,嘶吼聲傳遍整條街:「北朔賊寇已至西直門!所有人即刻歸家閉戶!違令者斬!」

  張恆的心臟驟然縮緊。

  不對!

  他在東宮聽到的消息,北朔軍明明還在昌平,怎麼會驟然兵臨西直門?

  局勢惡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去城南私宅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私宅去不了了,退路被堵死了,此刻就算想逃,也根本出不了這座即將陷落的京城。

  那唯一的路,就只剩下一條——往東去,找蕭策的玄甲鐵騎!

  方才紫宸殿議事,唯有兵部尚書提過一句,如今大乾僅剩的、能與北朔軍一戰的精銳,便是駐守通州一線,蕭策麾下的三萬玄甲鐵騎。

  這是亂世之中,唯一能翻雲覆雨的力量,也是他坐穩這太子之位,最終登頂九五的最大依仗。

  他要拿著這塊東宮金牌,頂著這張太子的臉,去收服這支鐵騎!

  天亮時分,永安三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京城徹底陷落。

  沖天火光染紅了半邊天,殺聲、哭號聲席捲了整座京城。永安帝自縊煤山,太子趙真不知所蹤,大乾王朝,名存實亡。

  張恆扮作落魄世家子弟,一路躲躲藏藏,踩著遍地狼藉,終於摸到了通州城外的竹林,卻被三道身影驟然攔住。

  三人皆是明軍裝束,衣甲整齊,手持長槍,眼神銳利,正是巡防暗哨。

  「站住!什麼人?!」領頭軍士厲聲喝問,槍尖直指他的胸口。

  「逃難的流民。」張恆低下頭,聲音沙啞,心裡卻早已做好了決斷。

  「流民?」領頭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細皮嫩肉的手和清俊的臉,「這雙手可不像種地的流民。拿下!說不定是北朔賊的探子!」

  冰冷的槍尖瞬間抵在了後心,生死關頭,張恆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緩緩挺直脊樑,下巴揚起,露出那張與趙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目光冷冽如刀,帶著天家儲君獨有的矜貴與威壓,掃過三人。

  「放肆!我乃大乾皇太子趙真。蕭策何在?讓他來見我!」

  三人瞬間愣住了,持槍的手微微發顫。

  可就在這時,領頭的軍士忽然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不對!太子殿下的左眉尾有一顆硃砂痣,你沒有!你是假的!」

  張恆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他根本不知道,太子身上還有這樣的私密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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