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蔥嶺血戰(五):方陣崩潰,克拉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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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如血,潑在蔥嶺山口。

  扶蘇站在屍堆上,左臂的繃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指尖按壓著劍柄上第四道缺口——剛才砍翻第十七個重騎時留下的。掌心有鐵鏽味、血腥味,還有遠處飄來的焦糊味——火油罐燒了三個時辰,還在冒煙。

  遠處,羅馬軍團的帥旗在風中搖擺。

  克拉蘇站在高坡上,手指攥著旗杆,指節發白。他的八千重騎剩下不到三千,步兵被西域聯軍衝散,兩翼包抄的部隊被李信和穆蘭打殘。他的喉間壓下一個判斷:陣線要崩了。

  「父親,撤吧。」普布利烏斯的聲音在發抖。

  克拉蘇沒有說話。他看著戰場上那個穿黑袍的身影——扶蘇站在屍堆最高處,秦劍插在腰間,短刀握在右手,左臂垂著,渾身浴血。身後,三千殘兵正在重整隊形。

  「他還有多少人?」克拉蘇問。

  普布利烏斯看了一眼:「不到三千。」

  「我也有不到三千。」克拉蘇的聲音很平靜,「誰能撐到最後,誰就贏。」

  「可秦軍的聯軍——」

  克拉蘇打斷他:「聯軍是烏合之眾。扶蘇的嫡系打殘了,聯軍就會散。」

  他的判斷沒有錯。精絕將軍的聯軍衝進戰場時氣勢如虹,但現在也開始猶豫了。且末將軍收攏殘部,小宛將軍在清點傷亡,精絕將軍勒馬站在陣前,看著扶蘇的背影,沒有下令衝鋒。

  他們在等。等扶蘇倒下,或者等羅馬人倒下。

  ---

  扶蘇知道他們在等。

  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秦劍,始皇帝所賜。劍在人在。但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右手的短刀也卷了刃。三千殘兵,能站的不到兩千。箭矢用盡,戰車全毀,火油耗盡。

  克拉蘇還有三千重騎。雖然打殘了,但還能沖。

  「李信。」他開口。

  李信拄著戰斧走過來。左肩的傷口裂開能看到骨頭,繃帶全紅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臣在。」

  「你的長斧隊還能打嗎?」

  李信回頭看了一眼。長斧隊剩下不到三百人,個個帶傷,斧刃卷了,斧柄斷了。但沒有人坐下,沒有人放下武器。

  「能。」李信說。

  「穆蘭。」扶蘇看向右翼。

  穆蘭策馬過來,右腿的夾板斷了,斷骨可能又錯位了。她的臉色慘白,但眼睛很亮。

  「臣在。」

  「你的騎兵還能沖嗎?」

  穆蘭回頭。一千二百騎兵,剩下不到五百。戰馬跑不動了,騎兵的刀也卷了。但沒有人退。

  「能。」穆蘭說。

  扶蘇點頭。他拔出秦劍,劍身在夕陽下閃著暗紅色的光。四道缺口,劍格上沾滿血污,但劍刃還利。

  「傳令,」他說,「全軍列陣。」

  三千殘兵列陣。長斧隊在前,騎兵在兩翼,步卒居中。盾牌破了,用屍體堆成矮牆。矛斷了,用羅馬人的長矛。箭矢沒了,撿羅馬人的標槍。

  對面,羅馬軍團也在列陣。三千重騎重整隊形,步兵舉盾列陣。克拉蘇的帥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

  兩軍相距三百步,遙遙對峙。

  ---

  克拉蘇舉起右手。

  重騎開始推進。不是衝鋒,是慢走。馬蹄踩在屍體上,每一步都濺起血泥。長矛平舉,矛尖對準秦軍陣線。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扶蘇沒有動。他的左手垂著,右手握著秦劍,站在陣前。風吹起他的黑袍,露出裡面的血衣。

  「陛下,」李信低聲說,「您該退到後面——」

  「不必。」扶蘇打斷他。

  五十步。他能看到重騎的眼睛了——藏在鐵盔縫隙里,冷得像死人。

  三十步。他能聞到鐵甲上的松脂味,濃得嗆人。

  二十步。他舉起秦劍。

  「殺!」

  三千殘兵同時衝出。長斧隊砍向馬腿,騎兵從兩翼包抄,步卒舉矛捅向馬腹。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以命換命。


  李信的戰斧劈斷一條馬腿,重騎倒地,鐵甲壓碎了騎士的胸骨。第二個重騎衝過來,長矛捅穿了他的左肩。他咬牙拔出矛尖,一斧砍斷馬腿。

  「臣還能戰!」他大吼。

  穆蘭策馬衝進重騎陣中,彎刀砍向脖頸。她的右腿斷了,用左腿夾著馬腹,單手揮刀。一個,兩個,三個。每砍一個,刀就卷一分。

  扶蘇沖在最前面。秦劍砍向重騎的脖頸,劍刃卡在鐵盔縫隙里。他拔出來,砍向第二個。左臂動不了,就用右手。一劍,兩劍,三劍。

  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五百親兵,剩下不到一百。每倒下一個重騎,就要帶走兩個秦卒的命。

  但重騎也在減少。三千重騎,剩下不到一千。

  克拉蘇站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旗杆。

  「步兵,投入步兵。」他下令。

  普布利烏斯愣住:「父親,步兵已經——」

  「我說了,投入步兵。」克拉蘇的聲音冷得像刀,「扶蘇也快撐不住了。誰能撐到最後,誰就贏。」

  羅馬步兵開始推進。兩千人,舉著盾牌,短劍出鞘。

  扶蘇看到那堵盾牆壓過來,心頭一沉。他的殘兵已經打殘了,長斧隊剩下不到一百,騎兵不到三百,步卒不到五百。兩千羅馬步兵,他擋不住。

  他轉頭,看向後方。

  精絕將軍還勒馬站在陣前。且末將軍在收攏殘部,小宛將軍在清點傷亡。他們在等。

  扶蘇沉默片刻,翻身下馬。他走到陣前,面朝西域聯軍的方向,單膝跪下。

  「朕,」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人都能聽到,「請諸君,助朕破敵。」

  戰場上死寂。

  精絕將軍愣住。且末將軍愣住。小宛將軍愣住。所有人都愣住。大秦的皇帝,跪在他們面前。

  精絕將軍翻身下馬,衝過去,跪在扶蘇面前:「陛下!您不能——」

  「朕能。」扶蘇抬頭,看著他,「朕的將士打殘了。朕需要你們。不是為了朕,是為了西域。克拉蘇若贏了,西域諸國皆為羅馬之奴。朕若贏了,絲路暢通,諸國共享太平。」

  他頓了頓:「朕以秦帝之名,向諸君起誓。」

  精絕將軍的眼眶紅了。他站起來,轉身,面朝聯軍,拔出彎刀。

  「精絕的兒郎們!」他大吼,「隨我——殺!」

  兩萬聯軍同時衝出。且末人、小宛人、精絕人、疏勒人,舉著刀槍,喊著方言,如潮水般湧向羅馬步兵。

  羅馬步兵沒想到秦軍還有預備隊,陣型被衝散,開始後退。不是交替掩護後退,是潰退。步兵丟下盾牌,轉身就跑。

  普布利烏斯臉色慘白:「父親,撤吧!」

  克拉蘇沒有說話。他看著戰場上那個穿黑袍的身影——扶蘇已經站起來了,秦劍舉向天空,身後的殘兵正在歡呼。

  「撤。」克拉蘇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帥旗的手在發抖。

  號角聲響起,羅馬軍團開始撤退。這一次不是交替掩護,是潰敗。步兵丟下盾牌,重騎丟下長矛,所有人都在跑。

  克拉蘇撥馬就跑。帥旗倒了,沒有人去扶。親兵跟著他跑,丟盔棄甲。

  「追!」李信大吼,率殘兵追殺出去。

  穆蘭也追出去,彎刀劈砍,連斬三人。

  扶蘇站在陣前,看著羅馬人遠去的背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是屍體的戰場上。

  「傳令,」他說,「停止追擊。」

  李信策馬回來,渾身是血,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陛下!為什麼不追?克拉蘇就在前面——」

  「追不上了。」扶蘇指著遠處,「他的親兵還在,重騎還有幾百。追上去只會送死。」

  他頓了頓,看向戰場:「打掃戰場,救治傷卒。羅馬俘虜不殺,願降者編入輜重營。」

  李信抱拳:「是。」

  ---

  日落時分,戰鬥結束。

  蔥嶺以西,屍橫遍野。秦軍陣亡四千餘人,傷六千餘。西域聯軍陣亡兩千餘人,傷三千餘。羅馬軍陣亡一萬兩千餘人,被俘三千餘人,逃回波斯的不到兩萬。

  扶蘇走在戰場上,腳下是屍體、斷矛、破盾、箭矢。他蹲下,合上一個年輕秦卒的眼睛。那卒子臉上還有稚氣,胸口插著一支羅馬標槍。

  「記下他的名字。」他對李信說。

  李信點頭:「他叫趙石,隴西人,十八歲。」

  扶蘇的手在發抖。十八歲。他站起來,繼續走。每走幾步,就蹲下,合上一個人的眼睛。秦軍的,羅馬的,西域聯軍的。都是一樣的命。

  走到戰場邊緣時,他看到一面旗幟——羅馬帥旗,被穆蘭繳獲的。旗面被血浸透了,但還能看出上面的鷹徽。

  「收好。」他說,「送到咸陽,獻給太廟。」

  穆蘭抱拳:「是。」

  扶蘇轉身,走回醫帳。

  羋瑤站在帳門口,手裡攥著繃帶,臉上有淚痕。她身後,醫帳里躺滿了傷卒,呻吟聲、慘叫聲、哭聲混成一片。

  「贏了。」扶蘇說。

  羋瑤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扶蘇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手指粗糙,沾滿血污,但動作很輕。

  「朕活著。」他說。

  羋瑤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知道。」

  帳內,趙誠在喊:「金創藥!快!金創藥用完了!」

  羋瑤鬆開手,轉身走進醫帳。

  扶蘇站在帳外,看著她的背影。她蹲在一個傷卒身邊,一刀切開傷口,清理碎骨,敷上金創藥,纏上繃帶。手很穩,動作很快,像做了千百遍。

  「陛下。」李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染血的戰報,「斥候從羅馬俘虜身上搜到的。」

  扶蘇接過,展開。

  是克拉蘇寫給羅馬元老院的信。拉丁文,他看不懂,但能看到最後一行字——「東方有一強國,名曰大秦。其軍力不遜於羅馬。若要東擴,必先滅秦。」

  他攥著戰報,沉默片刻。

  「翻譯出來,抄送咸陽。」他說,「讓朝堂諸公看看,羅馬人想幹什麼。」

  李信抱拳:「是。」

  扶蘇抬頭,看向西方。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一線暗紅。克拉蘇逃了,但他還會回來。羅馬元老院不會善罷甘休。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戰報。東方有一強國,名曰大秦。

  「大秦,」他喃喃道,「不會亡。」

  遠處,號角聲響起。不是羅馬的號角,是秦軍的號角。蒼涼、雄渾,如巨龍甦醒。

  扶蘇轉身,走回醫帳。羋瑤還在忙碌,手指沾滿血污,繃帶用了一卷又一卷。他坐在她身邊,拿起一卷繃帶,遞給她。

  羋瑤接過,看了他一眼,笑了。

  帳外,夜風呼嘯。遠處,羅馬人逃跑的方向,隱約有火光。但帳中,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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