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島上寶藏,趙佗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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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月主的秘密就是那些沾血的過往,可下一秒山洞深處的石室里堆滿的金餅在火光下閃著刺眼的光,指尖觸到的冰冷金屬上刻著「趙佗」二字,燙得像當年南越王獻給始皇帝的降表。

  羋瑤的手頓在那裡。

  金餅。整整一室的金餅,堆得比人還高。旁邊是成箱的珍珠、瑪瑙、象牙,還有幾十個半人高的青銅器,上面鑄著陌生的紋樣——不是大秦的,也不是百越的。

  「這是……」章邯舉著火把走進來,聲音卡在喉嚨里。

  羋瑤拿起一塊金餅,翻過來。

  底部刻著字:「南越武王·趙佗·始皇帝三十七年」。

  始皇帝三十七年。

  那一年,始皇帝駕崩。那一年,趙佗在南越稱王,斷絕與咸陽的聯繫。那一年——

  「這些是他藏的。」羋瑤放下金餅,聲音很輕,「趙佗當年割據南海,搜颳了百越幾十年的財富,全藏在這裡。」

  章邯環顧四周,喃喃道:「月主怎麼找到的?」

  「她在這島上經營了多久?」羋瑤轉身看他,「四十年。四十年,夠她把這座島翻幾十遍。」

  她往裡走。

  越過那些金餅珍珠,石室最深處還有一道暗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羋瑤推開門。

  裡面是一間密室,比外面小得多,只有幾丈見方。靠牆擺著一張木案,案上堆滿了竹簡和帛書。牆上釘著幾張羊皮地圖,最大那張畫的是——西域。

  三十六國的名字,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有些國名旁邊打了勾,有些畫了圈,有些被紅筆劃掉。

  羋瑤走到木案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帛書。

  展開。

  是一封信。

  信的開頭寫著:「羅馬元老院·東方事務官·克拉蘇閣下親啟」。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往下看:

  「閣下所求南海海圖,余已繪畢。沿途島嶼、暗礁、季風時節、可停靠之港口,一一標註。此圖乃趙佗遺物,當年他率樓船士南征百越,所過之處皆記錄在案。余得此圖,如獲至寶。今獻於閣下,換閣下助余在西域行事。」

  落款:贏念。

  旁邊還蓋著一枚私印,刻的是一個月亮——月主的標誌。

  羋瑤放下這封,拿起另一卷。

  這卷是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成三列。第一列寫著「西域」,第二列「北疆」,第三列「咸陽」。

  西域那列最長,至少上百個名字。有些她認識——月氏王、烏孫王、樓蘭相、龜茲將——都是盧修斯剛才說過的。還有些她不認識,名字古怪,像是音譯過來的。

  北疆那列短一些,但也有幾十個。她掃過去,突然看見一個名字,心臟猛地一跳:

  「匈奴右賢王·呼衍·與月氏聯姻」。

  右賢王。

  匈奴單于之下,最有權勢的人。

  月主連他都搭上了?

  咸陽那列最短,只有十幾個。可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官職:郎中令、太僕、宗正、少府——

  都是九卿。

  都是扶蘇身邊的人。

  羋瑤的手攥緊帛書,指節泛白。

  章邯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娘娘,」他的聲音發緊,「這些人是——」

  「月主的人。」羋瑤把帛書放下,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意外,「藏在陛下身邊,藏了幾十年。」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章邯:

  「你記住這些名字。回去之後,一個都不能漏。」

  章邯點頭。

  羋瑤繼續翻。

  木案最下面壓著幾封信,信封已經發黃,上面的字跡卻還很清晰——不是漢字,是一種彎彎曲曲的符號。

  和那些西域商船帆上的一模一樣。

  和「羅馬來信」的落款一模一樣。

  她拆開一封。

  信紙上的字她不認識,可信紙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月主寫的翻譯:


  「羅馬執政官克拉蘇問:大秦皇帝有多少兵馬?能徵調多少戰船?從南海到羅馬,需要航行多久?」

  羋瑤的心往下沉。

  她拆開第二封。

  月主的翻譯:

  「克拉蘇言:羅馬正東擴,已占埃及、敘利亞、猶太。若大秦願與羅馬結盟,可共分西域。若不願——」

  後面的話沒寫完,只有一道墨痕,像是寫到這裡時筆頓住了。

  第三封。

  只有一句話,是月主自己的筆跡:

  「與虎謀皮,然余無他路。」

  和信里那句話一模一樣。

  羋瑤攥著那封信,站在密室里,站了很久。

  火把噼啪作響。

  章邯在旁邊翻著那些竹簡,突然開口:「娘娘,您看這個。」

  羋瑤接過來。

  是一份地圖。

  畫的是南海,從交趾到番禺,每一座島、每一處暗礁、每一個港口,都標得清清楚楚。地圖最下方有一行字:

  「南越武王趙佗,率樓船士十萬,征百越三年,所過之處皆繪於此。後人與後世,可循此圖,揚帆四海。」

  落款是始皇帝三十二年。

  羋瑤盯著那行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趙佗。

  當年他率十萬樓船士,橫掃百越,把這片海摸得比任何人清楚。他死後,這些地圖落到了月主手裡。月主又用這些地圖,去換羅馬人在西域幫她。

  一張圖。

  換了多少條人命?

  她把地圖放下,繼續翻。

  木案最裡面,壓著一隻小木匣,只有巴掌大,上面雕著精美的雲紋。

  羋瑤打開。

  裡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扶蘇親啟」。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月主的筆跡。

  她抽出信紙,展開。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扶蘇侄兒:

  你見信時,姑姑已死。殺我者,必是你女人羋瑤。我不怪她,換我我也殺。

  我恨你爹,恨你爺爺,恨贏氏滿門。可我殺來殺去,殺的都是自家人。殺到最後一個,才發現——我也姓贏。

  西域那些人,不是為你準備的。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我想著哪天在咸陽待不下去,就去西域,當個王后也好,當個富婆也好,總之離贏氏遠遠的。

  可惜來不及了。

  他們現在歸你了。三百個人,分布在三十六國。怎麼處置,你自己看著辦。

  還有一件事。

  你爹臨死前,托人給我帶了一句話。他說:『姐,西域那邊,有一樣東西,你幫我找到。找到了,贏氏就能千秋萬代。』

  他沒說是什麼東西,只說是『那東西』。我找了二十年,沒找到。你去找吧。找到了,就當姑姑送你的見面禮。

  最後一句。

  你女人很好。替我告訴她:下輩子,咱們別做仇人,做姐妹。

  贏念絕筆。」

  羋瑤攥著那封信,手在抖。

  不是怕。

  是說不清的情緒堵在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章邯在旁邊問:「娘娘,上面寫什麼?」

  羋瑤沒答。

  她把信折好,放進懷裡,和之前那封疊在一起。

  「走。」她開口,聲音沙啞,「把這些東西都帶上。地圖,名單,信——全都帶走。」

  章邯應了一聲,開始收拾。

  羋瑤站在密室里,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羊皮地圖,那些彎彎曲曲的羅馬文字,那些沾滿灰塵的竹簡。

  月主在這間密室里,待了多少年?

  謀劃了多少事?

  等死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她想起月主最後那句話:「你幫我告訴扶蘇——他姑姑,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羋瑤轉身,走出密室。

  外面,那些金餅還在,珍珠還在,象牙還在。

  可她不看了。

  她只想快點回去。

  快點回到扶蘇身邊。

  把這些信給他看,把那張網給他看,把月主最後那些話——一字一句,告訴他。

  走出山洞,天已經蒙蒙亮了。

  海風吹過來,帶著腥鹹的濕氣,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王離跑過來:「娘娘,船備好了。那些西域人還在島東邊,沒動。」

  羋瑤點頭,往沙灘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

  「拿紙筆來。」

  王離一愣,隨即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筆墨。

  羋瑤接過,就著船頭的一塊木板,寫了幾行字:

  「月主已死,假胡亥伏誅。西域似有異動,羅馬人已至南海。另,月主臨終留書一封,言先帝遺命——西域有物,關乎贏氏千秋。臣妾正押運證據北上,陛下務必等我。」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白登山若戰,萬望珍重。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禱。」

  寫完,她折好,遞給王離:

  「飛鴿傳書。用最快的鴿子。」

  王離接過,跑向船尾的鴿籠。

  羋瑤站在船頭,望著北方。

  天邊那道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太陽快出來了。

  她突然想起那些信里的一句話——

  「羅馬執政官克拉蘇問:從南海到羅馬,需要航行多久?」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從南海到白登山,很遠。

  遠得她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

  船起錨。

  帆揚起。

  羋瑤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遠的那座島,望著島上那個藏著無數秘密的山洞。

  海風吹過來。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羅馬……是什麼地方?」

  沒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船身。

  ——

  她以為帶回這些證據就能讓扶蘇看清西域的局,可剛駛出二十里,身後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王離衝上船頭:「娘娘!那些西域人追上來了!不止島上的,還有——還有十幾艘大船,從南邊來的!」

  羋瑤猛地回頭。

  海平面上,黑壓壓一片船帆正在升起。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在晨光里像一排排獠牙。

  盧修斯的船在最前面,他站在船頭,朝這邊揮手,嘴裡喊著什麼。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過來,斷斷續續——

  「娘娘——羅馬——禮物——」

  羋瑤攥緊船舷。

  她的手,緩緩抬起,按在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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