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火海抉擇,血字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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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沖向那漫天大火,就能搶在那些孩子被燒死之前把他們救出來。

  可下一秒,狗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地吼:

  「陛下!您不能去!那是陷阱!他們燒孩子就是為了引您去送死!」

  扶蘇低頭看他。

  火光映在狗子臉上,那雙年輕得過分的眼睛裡,全是絕望。

  「你讓朕看著他們死?」

  狗子搖頭,拼命搖頭。

  「小人去!小人從小在那院子裡長大,小人知道路!陛下您在外面接應!若小人死了,您替小人告訴小姐——那年在北疆,她救過的那個孩子,沒給小姐丟人!」

  他鬆開手,爬起來,往火場沖。

  扶蘇一把拽住他。

  「朕跟你一起去。」

  狗子愣住了。

  扶蘇把他拽到身後,對身後的親衛道:

  「三百人,分成三隊。一隊從左繞,一隊從右繞,一隊跟朕從正面沖。見人就救,能救幾個救幾個。火滅了算,人死光算——但朕的人,一個都不許死在裡面。」

  三百人齊齊抱拳。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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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場比想像的更近。

  衝到院門口時,熱浪已經撲面而來,烤得人臉皮發緊。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喘不上氣。

  院子裡全是哭聲。

  孩子的哭聲。

  很多孩子。

  扶蘇衝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都是孩子。有的已經被燒焦,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只烤熟的小獸。有的還在掙扎,渾身是火,在地上打滾,慘叫聲刺得人心裡發顫。

  活著的孩子被關在鐵籠子裡,籠子四周堆滿了柴火,火舌已經舔到籠邊。那些孩子抓著鐵欄杆,拼命搖晃,喊娘,喊爹,喊救命。

  扶蘇衝過去,一劍劈開籠鎖。

  籠門打開,孩子們蜂擁而出,有的跑向院門,有的被濃煙嗆倒,有的被火燒著,慘叫著倒在地上。

  「救人!」扶蘇吼,「先把活著的弄出去!」

  三百人衝進火海,抱的抱,背的背,拖的拖。

  狗子沖在最前面,從火堆里扒出一個渾身是火的孩子,用自己的身體把火壓滅。那孩子已經昏過去了,渾身焦黑,不知道是死是活。狗子抱著他往外沖,身上的衣服還在冒煙。

  扶蘇劈開第二個籠子,第三個籠子。

  第四個籠子打開時,裡面沒有孩子。

  只有一個老人。

  他坐在籠子中間,渾身是血,低著頭。

  扶蘇衝進去,把他扶起來。

  那人抬起頭。

  是徐福。

  那個真的徐福——地牢里那個。

  可他不是在地牢里嗎?怎麼會在……

  徐福看著他,嘴唇翕動,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小,被火燒的噼啪聲蓋住了。

  扶蘇湊近。

  「陛下……」徐福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他們……他們知道您來了……那些孩子……是……是誘餌……」

  扶蘇心裡一沉。

  「你呢?你怎麼在這?」

  徐福苦笑了一下。

  「草民……草民自己來的。草民知道他們要燒孩子……草民想……想救幾個……」

  他咳了兩聲,咳出一口血。

  「陛下……草民……草民對不起您……草民沒……沒能……」

  話沒說完,頭一歪,昏了過去。

  扶蘇抱起他,衝出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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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狗子跪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個焦黑的孩子。

  孩子已經不動了。

  狗子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


  扶蘇走過去,把徐福放下,蹲在狗子身邊。

  「狗子。」

  狗子抬起頭。

  滿臉是淚,可沒哭出聲。

  「陛下……他……他叫狗剩……和小人一個院子長大的……小人的名字還是他起的……他說……狗子狗子……叫著親……」

  扶蘇按住他的肩。

  「你盡力了。」

  狗子搖頭,拼命搖頭。

  「小人沒盡力……小人該早點來……小人該……」

  他忽然停住,盯著扶蘇身後。

  扶蘇回頭。

  院門外的地上,躺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刻著半輪殘月,一滴血。

  下面有一行字,是血寫的,還沒幹透:

  「救出去的孩子裡,有一個,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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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攥緊那塊木牌,血染紅了他的手指。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

  二十幾個,大的十幾歲,小的才三四歲。有的渾身是傷,有的被煙燻得昏過去,有的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哪個?

  哪個是那個會殺了他的?

  狗子站起來,走到那些孩子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到第五個時,他停住了。

  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全是黑灰,看不出模樣。他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神躲閃。

  狗子蹲下,伸手去摸他的臉。

  那男孩忽然抬起頭,張嘴就咬。

  狗子沒躲,被他咬住手腕,血一下子湧出來。

  「鬆開。」狗子說。

  那男孩不松,咬得更狠。

  狗子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二蛋,是你。」

  那男孩渾身一僵,鬆開口,抬起頭。

  狗子伸手,抹去他臉上的黑灰。

  露出一張臉。

  和狗子一模一樣。

  年輕,稚嫩,卻老得像活了八十年。

  「哥……」那男孩叫了一聲,撲進狗子懷裡,放聲大哭。

  狗子抱著他,眼淚也下來了。

  「哥在。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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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走過去。

  狗子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這是小人弟弟。親弟弟。小人和他一起被抓進來的,小人逃出去了,他沒逃出去。小人找了他二十年。」

  扶蘇低頭看著那個孩子。

  七八歲的臉,二十歲的眼神。

  「他也是吃藥長大的?」

  狗子點頭。

  「嗯。比小人吃得多。小人逃出去的時候,他才三歲。二十年了,還是三歲的臉。」

  那男孩從狗子懷裡抬起頭,看著扶蘇。

  眼神很複雜。

  有恐懼,有敵意,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扶蘇蹲下,與他平視。

  「你叫什麼?」

  那男孩不說話。

  狗子道:「他叫二蛋。大名叫……沒大名。」

  扶蘇點點頭。

  「二蛋,你願意跟朕走嗎?」

  二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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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鉤子·雙重鎖死】

  第一重:血字真相

  徐福被抬進臨時搭的帳篷里,醫官正在搶救。

  扶蘇站在帳外,手裡還攥著那塊血寫的木牌。

  狗子走過來。

  「陛下,小人想起來了。那個字跡,小人見過。」


  扶蘇看向他。

  狗子道:「那個院子裡,有一個專門管孩子的人。他寫東西,就是這種字——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像雞爪子扒的。孩子們都叫他『閻王』。」

  他頓了頓。

  「閻王沒死。他就在象郡。」

  第二重:五嶺驚變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五嶺山下。

  羋瑤剛把章邯的傷口處理好,王離就衝進來。

  「娘娘!穆蘭校尉她……她不見了!」

  羋瑤霍然起身。

  「什麼?!」

  王離道:「末將帶人去拿她,她的帳是空的。被子還是熱的,人剛走。桌上留了這個——」

  他雙手捧上一封信。

  羋瑤接過,展開。

  信上只有一行字:

  「娘娘,奴婢去殺那個真正的內奸了。若回不來,替奴婢告訴陛下——那年在北疆,他給奴婢的那碗熱湯,奴婢一輩子忘不了。」

  落款:穆蘭。

  羋瑤攥緊那封信,指尖發白。

  真正的內奸?

  不是穆蘭?

  那是誰?

  她猛地想起那塊刻著「羋」字的令牌——

  宮裡來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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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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